92岁抗战老兵刘华离世 远征军少校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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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岁抗战老兵刘华离世 远征军少校最后的尊严

原标题:92岁抗战老兵刘华离世 远征军少校最后的尊严

刘华

1922年生,2014年6月26日卒,享年92岁。

1940年毕业于黄埔军校15期,战宜昌、攻龙陵,南征北战至滇西,出任第八军荣誉第一师师部少校作战参谋,负责全师作战方案的策划与拟定。

解放后因历史原因被判入狱,特赦后无家可归流落云南,一生无子嗣。

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父母的坟并烧纸尽孝,可惜终生未能如愿。

刘华的宿舍里,绶带和个人照片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刘华的宿舍里,绶带和个人照片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2014年6月26日23时,医生宣布远征军老兵刘华心脏停止跳动。

消息直至昨日中午才在志愿者中传开,刘华的照片出现在微信、微博和QQ群中,不管背景如何变换,永远是慈祥的微笑。温文儒雅的他,仿佛是一个从未经历过苦难的老人。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15岁离开父母、18岁走上抗日战场、27岁入狱,46岁方获平反,没子嗣,连父母的坟都未能找到的九旬抗战老兵。曾任第八军荣誉第一师师部少校作战参谋的他,将所有的辛酸掩埋在笑容背后,小心翼翼活着,不愿给任何人增添麻烦。

他竭尽全力维护着自己的尊严,那也是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

 

“他朝我摆摆手 头就歪下去了”

一张写着“请不要在八点半前敲门,我要休息,谢谢关爱!”的字条还张贴在知青老年公寓刘华的宿舍门前。这间位于公寓三楼偏房的小屋,是志愿者最爱光顾的一个去处,只要听到有人来访,刘华都会迎到门口,准确地叫出每一个来访者的姓名。92岁的他,永远是整齐的着装,温和的微笑,一丝不乱的银发。

昨天门敞开着,老伴正在收拾他的行李。孤苦无依的刘华,平反后在昆明水泥制管厂工作时认识了老伴。“我们几十年没在一起,他老了只好我来照顾。人都会老的,他又没其他亲人,我不照顾怎么办呢?”刘华的老伴说。

刘华的老伴,此前从未出现在媒体面前。她补充说:“你们放心,他走得很安详,当时我就在他身边。走之前他还和我说话,最后就是手抬不起来。他朝我摆摆手,头就歪下去了。”

认识刘华的人都知道,和其他老兵有些不一样,他平时的举止儒雅得像个老教授。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他曾经历过战场的洗礼,遭遇过牢狱的苦难。

补拍的单人照 来自民间的敬意

20平方米左右的宿舍,被刘华布置得井井有条。不仅放下了两张床,还见缝插针地安置着4张单人沙发,好客的刘华怎么会让客人站着呢?靠窗的书桌上,还摆着一本十八大学习资料。书柜里,则全是关于远征军的书。

宿舍里最显眼的,无疑是墙壁正中央挂着的红色绶带,和一张装裱好的个人照。

这张照片是在云南信息报去年“老兵,你好”大型公益活动中,为在昆抗战老兵拍摄的。去年9月3日为112名抗战老兵颁发抗战功勋奖章后,共有70位抗战老兵在昆明海埂会堂留下了珍贵镜头。

然而9月3日当天,却漏掉了刘华。

直到11月30日,云南信息报联合云南保利置业有限公司将照片展出,刘华应邀出席并代表老兵致辞。面对展出的91幅老战友肖像,刘华绕场两周均没发现自己。他越来越着急:“我也有奖章,我也有绶带,怎么就没有我呢?”

事后经确认,9月3日因刘华被老年公寓工作人员送回休息,遗漏了拍照过程。为了弥补老人的缺憾,云南信息报立即安排了摄影师,为其补拍照片。这让从不给旁人添麻烦的刘华感动不已,不断对工作人员说着谢谢。

这张补拍的照片被刘华挂在公寓宿舍最显眼的位置,胸前唯一的一枚勋章,是来自民间的致敬。

 

黄埔记忆

军人的“唯一使命” 终身不敢忘记

刘华的童年在北京度过。父亲毕业于北京朝阳大学,母亲毕业于女子大学,他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熏陶。一家三口本该有个安逸的生活,但时局不稳、军阀混战,父母只好带着幼小的刘华搬迁到了湖北武昌。

刘华15岁那年,卢沟桥事变,全国上下一片抗战呼声。正在学堂里念书的刘华心情激荡,决意投笔从戎。他不止一次对来访者动情回忆:“当时我对其他科目没什么印象,但作文题却印象深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华如愿考上了黄埔军校第十五期,并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今年刚刚过去的6月16日,正是黄埔军校建校90周年纪念日。很少有学校像黄埔军校那样,在如此短的时间中影响了一个国家的历史。黄埔军校在大陆25年中共开班23期,学生约20万人,有200多名教官学生担任师长以上职务,指挥全国三分之二的抗日之师。

多年以后,刘华依旧清楚记得第一堂课的内容。“入学的第二天,队长给新生讲解步兵操典纲领第一条‘建军目的’,条文是‘国民革命军以求得我中华民族之自由平等为目的,凡有侵犯我领土与主权者,必须防止而歼灭之,以完成我军人唯一之使命’。”

军校的教条,刘华终身不敢忘记。直至去年见到老校友台湾老兵马明亮时,他才回忆起年少的顽皮。听说马明亮在学校经常翻墙偷跑出去玩,刘华开心地接上话:“我还做过比翻墙更加顽皮的事,以前从没说过。”

原来,学校外面有家西式餐厅,喜欢新潮的黄埔学生们经常偷偷跑去。最先是翻墙,后来发现有个涵洞直通街道,这个“小秘密”让学生们激动不已。“有一天晚上就寝号响了后,我和同学偷偷溜出来,准备穿过涵洞去吃东西。我在最后一个,爬着爬着感觉前面声音不对,就赶紧返回来跑回宿舍假装睡觉。后来才知道,涵洞的秘密已经被区队长知晓,当天晚上他就守在洞口,出去一个捆一个……”

那是他们上战场前最欢快的记忆。少年的天性,并没有被战火所掩埋。

浴血滇西

最惨烈的战役 把日军赶出去

1940年7月21日,刘华完成了黄埔军校全部课程。成绩优异的他本可以留在学校教书,但他毅然决定前往战场,被分配到当时在宜沙战场作战的新十一军荣誉第一师第一团第二营机枪连当少尉排长。

这支部队成立于1939年,由在抗日作战中负伤伤愈后准备重返前线的荣誉军人编组而成,在攻打昆仑关战役时让日军闻风丧胆。当时还未满20岁的刘华,对自己能够进入这支部队任职感到非常荣幸。

1942年11月,刘华所在的第八军(新十一军改编)奉命抵达云南。1944年,第八军正式编入中国远征军。刘华被升任为第一师的师部少校作战参谋,负责全师作战方案的策划与拟定,就此开启了他滇缅抗战的战斗经历。

刘华生前曾详细回忆过指挥滇西战役的细节:“5月,我师奉命以一个团——荣誉第三团,由军部直接指挥,攻打松山。师部率领一二团由攀枝花渡口渡过怒江攻打龙陵,日军凭借坚强的工事进行顽抗,使得荣三团的攻击频频受挫。最后采取由工兵挖掘地道,直抵主峰下方,用炸药将主峰炸毁,松山始告收复。”

“龙陵方面,我军每攻克一个山头,必先求固守,再图进攻第二个山头。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进逼城区,到11月底已将自老东坡至文笔坡间的日军据守的十几个据点一一攻克。此时,师长立即命荣二团一营向困守在龙陵城区的日军发起进攻,并派我到攻城部队督战。日军在我方的猛烈攻击下渐渐不支,我立即指挥士兵发起冲击并带头冲入城区,经过激烈的争夺,终将龙陵由日军手中夺回。”

打通滇缅路松山段,是刘华经历最惨烈的战斗。他回忆说,其中有一条约1000米长的山路简直是“白骨大道”,有超过2000名战友在这里牺牲。“后面的部队就从战友的尸体上经过。当时大家只有一个愿望:把日军赶出松山,为战友报仇。”

意外失约

本已说好的 一起去看他的雕塑

去年12月3日,多家单位联合在圆通山举行安澜纪念塔和第八军滇西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修复落成仪式,刘华再次应邀出席作为老兵代表发言。

这个近几年来被推选为抗战老兵代表、出席各种重要场合的发言人,在新修复的一块纪念碑前竟然意外失语。刘华断断续续地说:“感谢志愿者对老兵的关怀,感谢社会各界对修复纪念碑做出的努力。我今天心情非常激动,都语无伦次了,就说到这里吧。”

仪式刚结束,刘华就迫不及待前往陆军第八军滇西阵亡将士纪念碑。他拉着志愿者段国庆,在3775名士兵和125名军官名录中仔细寻找,“字迹不是很清楚,最后找到3个他认识的战友。”段国庆说。

平时从来不向志愿者提要求的刘华,多次要求志愿者给他和纪念碑单独合影。回去的时候,他对记者吐露心声:“看到这个纪念碑,感觉惨烈的松山战役就在昨日……我怕是第八军最后一个幸存老兵了,云南昆明就我一个。其他地方如果有活着的(老兵),也不可能来这里祭拜,我很想念我的战友。”

昨日意外得知刘华离世的消息后,段国庆在群发的讣告中写道:“刘老:您失约了!我们相约今年9月7日,远征军第八军攻克松山70周年纪念日,我们一起去松山,到中国远征军雕塑群看您的雕塑。”

(云南信息报记者 刘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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