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留住人才,他竟让儿子认人做干爹
原标题:为留住人才,他竟让儿子认人做干爹


大导演应云卫的重庆往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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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中国早期电影导演和戏剧活动家应云卫先生诞辰110周年。1942年应云卫的中华剧艺社在国泰大戏院以最强的名星阵容,推出郭沫若的《屈原》,轰动山城。近日,应云卫之子应大明、应大白带家人顺江而上,从沪回渝,寻访父亲遗踪。在国泰大剧院,得知应云卫已列入国泰前厅的10位陪都文化名人塑像计划而毫无争议时,哥俩都感谢山城人民还记得他们的父亲。
小演员
当初,应大白能跟着父母在陪都重庆呆五年,在成都呆了三年,全靠妈妈“错误”执行了爸爸“旨意”。他说:“这是我妈妈讲的段子。当时我父亲一人在武汉,我们全家留在上海,父亲给妈妈写信说,把大明带到武汉来。等我们去了,爸爸一看,怎么是大白呢!当时我才两岁,显然不方便带出远门,但从小跟妈妈,妈妈宠我,就把我带来了。”没被带来的哥哥应大明说:“8年离乱,我就和另外几个弟妹留在上海,当亡国奴了”。
应大白现在对重庆最早的回忆,是在观音岩父亲当时工作的中央电影制片厂经历日机轰炸。“父亲抱着我,跑警报,躲飞机。后来在中华剧艺社,大家住茶馆,吃不起茶,周围有些大轰炸留下来的断垣残壁,清扫一下,就排练。都住得很挤,只有父母有一间单独的小屋。团里的人都叫我爸先生或应老板,叫我妈师母。”
应大白从小就被老爸“榨”着了,在剧团里当小演员。“我小时在剧团跑跑龙套,也不怯场,《屈原》里面,我跟老爸是父子上场;在乐山、内江、自流井、泸州旅行公演跑码头,演《棠棣之花》,还赚了一点钱。我七八岁,演一个小歌女玉儿,台词还是文言文的。当时我虚荣心很强,全场鼓掌,就很得意,有时掌声小点,就不高兴。我还在成都演过《家》,演一个小辈闹新房,有一句台词,现在也记得‘什么是家,就是上宝盖下面一群猪。’”1947年,他还在爸爸导演的《无名氏》电影里面当童星,演秦怡的弟弟,虽然母亲反对他演戏,但爸爸私心里还是想让他多接触演艺。
应老板
退休以后,应家两位公子的一个工作就是整理父亲的史料,拜访爸爸当年的老友。应大白说:“秦怡最初也是我爸发现的。她92岁了,还想拍电影,每天写3000个字的剧本,上次我们去看她,她还在感叹,有一个老板说好了投资,她高兴极了,但后来又说不投钱了,她很郁闷。”
黎莉莉、张瑞芳,一看见他,就“小白”、“小白”地叫,说她们一下子想起老朋友应云卫。哥俩通过父亲老朋友夏衍的回忆录《懒寻旧梦录》,从侧面见识了老爸当时的地位。“夏衍当年从香港回重庆,到周恩来那里去领任务,周恩来说,回重庆,你不能去看老朋友了,但有两个人你必须去看,一个是老舍,一个就是应云卫。谁知10几年后,老舒在北京沉湖自尽,我爸在上海死在街边。”
应云卫去世时,世态炎凉,但当年“中艺”一个前台主任沈先生去世时,他对员工尽心尽力。“搞了一次出殡,在重庆没有亲人,路祭时,我爸爸叫我充当他的孝子,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捧着他的灵牌。”
应老板也是人力资源管理的行家。旅行公演时演《天国春秋》,杨秀清的妹妹,本来是苏绣文演的,她走了,吕恩顶上去。团里有一个木匠,头有点秃顶,叫阿秃师傅,原来是中制的木工,从上海流亡到重庆,在中艺应云卫手下搞道具。“《雾重庆》开头有一个老鼠跑过舞台,活灵活现,就是阿秃师傅做的,为了发挥他的积极性,也为了别的团不把阿秃这样的高手挖走,爸爸叫吕恩和我拜阿秃做干爹。还有拜爹仪式。阿秃干爹还给了我红包。老爸很会团结人,一个大导演,叫儿子拜一个做道具的工人做干爹。”
有一个姓徐的银行家,对进步戏剧有正义感。应云卫为了团结他,也为了剧团的经费,跳交谊舞时,他不会跳,应老板就找舒绣文教他跳舞,增进交情。据《小城之春》的编剧李天济回忆,在成都,剧团得罪了一个军阀的儿子,他就来捣乱,在一个茶馆里头,把应云卫逼到一个墙角,用手枪比着他的头,他用双手护着头,对方就用枪把砸头,鲜血长流。剧团里有风言风语说老应在外头给我们惹麻烦,但更多人是气愤,想大闹一场,应老板说这时不能闹,就去找人说事和解。
应大白说:“团里没经费了,开不出伙仓(工资),我爸就躺在床上,项堃来看他,说我在内江银行界有个朋友,老爸一听,马上来了精神,立马起床,叫妈妈去剧服里找一件像样的,叫项堃穿起去拉赞助。”
老中艺
1949年,北京召开全国文代会,应云卫先去,不久,捎信给夫人说,你带小白来。应大白说:“作为列席代表,为什么可以带我呢,因为我也算是老中艺了,我的重庆岁月,连郭沫若都知道。”
全国文代会就是国统区、解放区两支文艺队伍大会师,但主要是安排国统区的艺人向解放区的学习,又跳又唱他们的《兄妹开荒》之类土得掉渣的节目。应大白说:“1949年我13岁了,读初一,在舞会上,老爸把我带到周恩来身边说,这是犬子,交给党培养。周握握我的手笑着点点头,我就留在北京,读干部子弟学校。直到上北师大,毕业分到山东师范学院任教。后调到杭州师大教书,在那里退休。”
1967年1月16日,本来正患心脏病住院的应云卫,被造反派从医院里抓出来游斗,在大光明电影院边上时,被推下了板板车。应大明说:“我爸被送到瑞金医院急救,我原来就在瑞金上班,一个同学给我打电话说,你爸死了,当时我在华山医院,离瑞金较远,我赶去,我爸已经停在太平间了。我去问造反派能不能办丧事,我永远都记得那个人先背诵了一句诗词‘冻死苍蝇未足奇’,再撂下了一句,应云卫没定性,要办就办!”
文/重庆晨报记者 马拉
应云卫(左2)1940年代和妻子儿女在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