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中国风:它的兴盛与衰败,如同日出日落, 自然而又自然,留下的,是曾经的浪漫

原标题：欧洲中国风:它的兴盛与衰败,如同日出日落, 自然而又自然,留下的,是曾经的浪漫

日期:[2014-06-05] 版次:[B13] 版名:[大道文化副刊·专栏] 字体:【大中小】

作者:翁帆

▲特里阿农瓷宫

▲田野城堡的中国客厅

▲邱园宝塔(翁珂绘)

▲慕尼黑英国花园的中国塔

▲波茨坦的中国茶室

▲斯德哥尔摩的八角亭

■南京瓷塔

编者按:新一期的建筑专栏又与读者见面,作者依然是翁帆。这一期她谈论的是公元1600至1850年那两个半世纪里,在欧洲建筑中出现的、受中国影响的艺术风格。这期配图中,有一张由翁帆的姐姐翁珂绘制。

建筑史上曾经有那么一个特别的时代,在西方艺术与东方艺术相融交汇的时候,时间大约在1600至1850那两个半世纪里。西方把这段时间里受中国影响的艺术风格称为“中国风”(Chinoiserie)。

欧洲的中国风并不是凭空刮起的,是从欧洲人渴求中国丝绸、茶叶、陶瓷、壁纸等奢侈品开始的。当然,除了实实在在的物质诱惑,还有一些动人心弦的文字宣传。早在13世纪的《马可·波罗游记》里,中国以“东方乐土”的形象出现:宫殿金碧辉煌,人民举止优雅身着丝绸,引西方人无限遐想。17世纪初利玛窦在其《基督教远征中国史》中描述了南京的宫殿宝塔桥梁,为欧洲读者呈现一个华丽的明朝都城。大约半个世纪后,荷兰人纽霍夫(Joahn Nieuhof)在《荷兰东印度公司使团晋见中国鞑靼皇帝》中详细描写了中国建筑。书中配一百多幅插图,给欧洲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欧洲人开始有了具体的模仿对象。其中最著名的插图是南京瓷塔,此后欧洲的中国塔几乎都是它的“子孙后代”,可以说是纽霍夫的“无心插柳”。

17世纪,欧洲的建筑正值巴洛克时期,中国建筑的雕梁画栋以及美妙的建筑曲线,在某种程度上,与这个时代所追求的自由、动感、华丽不谋而合。但是,那时的中国艺术品价比黄金,是普通人望尖莫及的奢侈品,中国风也是一种只属于皇室与贵族的时尚。

欧洲首个中国风建筑是法国凡尔赛宫的特里阿农瓷宫(Trianon de porcelaine),是1670年路易十四在为取悦其情人蒙特斯潘夫人(Mme de Montespan)而建造的。后来路易十四有了新欢,瓷宫失修,只存在了短短的17年。其实,这座建筑非常明显是巴洛克风格,唯一与中国联系起来的只有那个贴着蓝白色彩陶的大屋顶,勉强让人想起中国的青花瓷。

将特里阿农瓷宫称为中国风建筑可能会让中国人大跌眼镜,但是欧洲的中国风建筑很多就是这个样子的。“中国风”顾名思议,很容易让人认为就是中国的风格。事实上,当时凡是用中国艺术品装饰的,或外形有点中国模样的建筑均可称为中国风建筑。这当然难免有点盲人摸象的味道。

中国风在法国受到三代皇帝的追捧。继路易十四之后,路易十五对中国风的喜爱有过之而无不及。路易十五的情人蓬帕杜夫人(Mme de Pompadour)是一个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女人,出于本身对艺术喜爱,也出于对路易十五品味的迎合,蓬帕杜夫人大力促进中国风在法国的发展,中国风在路易十五执政期间达到鼎盛。蓬帕杜夫人在田野城堡(Chateau des Champs)中有一个中国客厅,墙上装饰的图案是中国的花草虫鸟和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在蓬帕杜夫人的鼓励下,路易十五也效仿雍正举行亲耕仪式。

这个时候的法国艺术已处于洛可可盛期,中国艺术的精致与洛可可的纤雅再次不谋而合。这也是一个甜美、享乐的时代,而奢华的法国宫庭却也十分欣赏中国田园生活的意境,这恐怕就像吃惯了满汉全席的人突然觉得青菜萝卜异常清新可口一般。路易十六挥霍无度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也喜欢躲避喧嚣的宫庭生活,在凡尔赛宫的小特里阿农(Petit Trianon)模仿村姑学挤牛奶。那里还有一架中国式的旋转木马。

相对于其他欧洲国家而言,法国皇室对于中国艺术绝对是满腔热情的。可以说,中国的艺术在法国找到了最适宜生长的气候,在这里生根发芽,枝叶向四周蔓延。

英国的中国风比法国来得晚,但是,英国在18世纪初诞生了一位重要的建筑师威廉﹒钱伯斯(William Chambers),使得英国的中国风毫不逊色。钱伯斯早年至少到过广州两次,后来发表了一部大力宣传中国风的著作《中国建筑、家具、服装、机器和器皿的设计》。钱伯斯在建筑上才华横溢,而且地位显赫,是国王的建筑师,他的出现改变了欧洲人对待中国建筑的态度:从嬉戏式的想像到严肃而自由的模仿。但是他也没有懂中国建筑的精华构件——斗栱。

1761年,钱伯斯在伦敦邱园(Kew Garden)中修建了中国宝塔、孔子阁,还有一个在圆形池塘中间的中国亭。宝塔明显是以纽霍夫的南京瓷塔为原型的,八边形,共十层。塔的每个檐角上有龙形装饰,可惜这八十条龙不复存在。18世纪末德国又模仿邱园宝塔,在慕尼黑的英国花园中建造了一个中国塔。此外,法国的尚特卢塔(pagoda of Chanteloup)也是它们的近亲。

18世纪的中国风几乎吹遍了整个欧洲,奥地利、德国、北欧等国家也有许多中国风建筑,如德国波茨坦的中国茶室、奥地利维也纳的美泉宫。美泉宫是中国人熟悉的茜茜公主夏天居住的宫殿,宫中有几个中国风厅阁,其中有用中国蓝色壁纸装饰的蓝色厅、贴满类似青花瓷装饰的瓷器厅、用中国瓷器与漆器装饰的中国厅。但它们主要是在茜茜的婆婆玛利亚﹒特蕾莎女王的主持下修建的。此时欧洲的中国风其实也已经延伸至普通民众,在城市与乡村,随处可见中国风的民间建筑。

此外,欧洲的中国风建筑也有“杂交”品种,例如斯德哥尔摩海格公园的八角亭,是中国与中东的混血。欧洲人对于“中国”的地理概念是含糊不清的,他们把印度、日本、东南亚等地区的建筑风格也纳入中国风。更重要的是,欧洲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建筑,中国风只是一种时髦和新奇,是他们对遥远神秘的东方一种美好的想像。

就这样,梦幻而又现实地,中国风在欧洲持续了约摸两个半世纪。中国风最初随着商船、使团、教会进入欧洲,在巴洛克与洛可可的土壤中找到合适的酸碱度,开花结果,后来在回归古典主义理性的呼唤中减弱,在法国的大革命的打击下逐渐退场,最后随着大清帝国强盛形象的崩塌,耗尽了它最后的一丝光茫。中国风的兴盛与衰败,如同日出日落,自然而又自然,留下的,是曾经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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