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真小生石小梅
原标题：率真小生石小梅
石小梅饰演《牡丹亭》中的柳梦梅
石小梅塑造了众多经典角色
已经有整整10年，石小梅没有演过全本《牡丹亭》了。今年4月，精华版《牡丹亭》（上、下本）在北京大学连演两天，石小梅扮演的柳梦梅甫一亮相，便艳惊四座。一介少年书生，粉面朱唇，盎盎笑意，在台中立定，启唇缓缓而唱。声如裂金，响遏行云。“想不到我真的还在进步，不管唱还是演，这次《牡丹亭》发挥得都比从前好。”石小梅爽朗地笑道。
前南大校长匡亚明牵线
师承沈传芷、周传瑛、俞振飞三位泰斗
《牡丹亭》的主题在于一个“情”字，杜丽娘梦中生情，一往情深，由生入死，由死返生，终与柳梦梅结成连理。戏中，柳梦梅真率而深情。“我心中的柳梦梅就该这样，风流但绝不轻浮，杜丽娘才会爱他。柳梦梅的情一定要真，如果他过分被美色吸引，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物。”
老师俞振飞曾告诉石小梅，演戏最难的是“得体”，也就是一个分寸问题。“《牡丹亭》是‘含’住的戏，需要演员有相当的控制力。10年前我演《牡丹亭》非常累，要铆上力气‘收’住自己。如今火候够了，对戏的理解也加深了，也就能从容地演了。”石小梅笑说，她还在进步，比起10年前演《牡丹亭》，如今不管是唱是演或是化妆，都比过去好。记者问她，嗓音为何能保持得如此清亮，她的秘诀是“修炼”与“节制”。平时注意有规律地吊嗓子，演出前多默戏、少说话。
《牡丹亭》中的《拾画叫画》是昆曲巾生非常重要的看家戏，这是一出不重故事情节、更重人物情态的独角戏。当年沈传芷老师手把手地把它教给了石小梅，而今这出戏，已是石小梅的经典保留折子。其实，石小梅在戏校学的是旦角，直到30岁才改行专攻生行。当时南京大学的校长匡亚明先生十分热爱昆曲，由他牵线，石小梅拜了昆曲界最好的三位小生前辈为师，他们便是大名鼎鼎的沈传芷、周传瑛和俞振飞。
石小梅的“贵人”很多，除了三位泰斗的口传身授，当年文化界一些老先生如匡亚明、张庚、郭汉城、王季思等都对她关爱有加。石小梅回忆说，她把梅花奖奖盘带去给匡校长看时，他微微笑道：“小梅，你今后的路还很长。这只是个起点，千万千万不要骄傲。”谈及匡老，石小梅喟叹：“匡老曾对我说，‘我已年近80，想看的就是昆曲。等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在我坟头上唱一曲。’”及至匡老病重弥留，石小梅果然在他耳边轻轻唱了一曲《懒画眉》。
“敢吃螃蟹”夺得梅花奖
和爱人张弘“捏”出全本《桃花扇》
“石头寒月照疏梅，带得江声潮势来。一曲南朝惆怅事，桃花旧恨动人哀。”这是著名学者郭汉城先生看了石小梅的《桃花扇·题画》之后，写的一首七绝。
“亭、厢、扇、殿”（《牡丹亭》《西厢记》《桃花扇》《长生殿》）代表着昆曲文学文本的最高成就。石小梅擅演《牡丹亭》中《惊梦》《拾画叫画》等生角折子戏。杂剧本的《西厢记》不见于昆曲舞台，保留下来的一出生丑对戏《游殿》是石小梅初出茅庐的代表作，艳惊四座。《长生殿》中的唐明皇是昆曲生行的大官生应工，女小生无法演出此行当。而《桃花扇》文学地位虽高，遗憾的是，却没有传奇本折子的演出传世。
上世纪80年代，石小梅和她的先生、编剧张弘大着胆子“吃螃蟹”排了一折《桃花扇·题画》，中规中矩的表演，却着实让人吃了一惊。外行看着是老戏，内行却看着眼生，一时间议论纷纷。直到1988年，石小梅凭借《桃花扇·题画》和《西厢记·游殿》获得第五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她才如释重负告诉大家，《题画》是他们自己“捏”出来的戏。而后，石小梅又“捏”出了全本《桃花扇》，震惊昆坛。石氏《桃花扇》诸折中，《访翠》之《锦缠道》闻之如沾春雨，《沉江》之《古轮台》入耳松涛连绵……这部有“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慨叹的中国传奇巅峰就此成为江苏省演艺集团昆剧院的代表剧目，《桃花扇》也成了石小梅的重要代表作。
“现在想来，当年壮着胆子改《桃花扇》，多少有些盲目。”张弘说，“那时我们还没悟透，放到今天来写，兴许还能换一种方式。”石小梅、张弘，生活中的神仙眷侣、工作上的最佳拍档，岁月静好，一晃就过了半生。“我是批评她最多的人，有时批评得太多，石头也会委屈，‘你就不能表扬我几句吗？’”张弘笑道，“我便回答，别人不会多说你的缺点。”石小梅也常给张弘的剧本提意见，若是争执不下，两人就会各退一步，“先试一试，别急着下结论。”记者在石小梅家中采访，到了做午饭的时候，两人分工合作，一人接受采访，另一人便去厨房忙活，甚为默契。
年过六旬仍活跃
演先锋戏剧
还成立了工作室
热爱挑战的天性，使石小梅在退休之后也没有放弃昆曲舞台。现代歌剧《试妻》中，她以昆曲演绎角色，巡演于德国慕尼黑、柏林等地，反响热烈。她又与香港艺术团体“进念二十面体”合作过多部“先锋”昆曲：《弗洛伊德的情与事》《舞台姐妹》《荒山泪》《临川四梦汤显祖》《宫祭》……令她对自身的舞台掌控力更具信心。也有人说她“不务正业”。对此，石小梅并不在意。“我石小梅的性格便是如此，想做、愿做、爱做，就去做，头破血流，也不会止步掉头。”
石小梅的坚持得到了众多戏迷的拥戴。一位小友用有限的资金支持她的创作、排练、传承，并在2011年帮助石小梅成立了个人工作室。“我的目标很明确：有生之年，我若还唱得动、做得动，上一次台，是一次台，能挖多少戏，就挖多少戏。”
石小梅昆曲工作室成立3年来，整理挖掘了老折子戏《铁观图·观图》，并创作排演了《红楼梦》折子戏系列。“明清昆曲演出极盛时，有800多折折子戏，之后日渐减少，如今能演出的寥寥可数。”石小梅说，身为昆曲人，有责任对传统折子戏加以发掘整理，“一方面让昆曲文本的斐然文采重现于舞台，另一方面，让几百年来的昆曲表演艺术得到有效地积累和传承。”
今年4月，石小梅昆曲工作室主办的《春风上巳天》系列演出在北京大学百年讲堂举行，石小梅、孔爱萍等演出全本《牡丹亭》，以飨观众，4000余张演出票被一抢而空，王菲、袁腾飞等人也慕名前来。
说到这里，石小梅表示要特别感谢支持她的朋友们，“工作室其实都是他们在打理，非但没有工资，连交通费、住宿费也都是他们自己出钱。这次《牡丹亭》几十万的演出费用，先期也是他们掏钱垫着，还好演下来，收支平衡了！”
石小梅说，朋友们的热情让她感动。“我毕竟不年轻了，有时也会想着是不是该歇歇了。但转念一想，算了，不管那么多，随心所欲，便是生活。我不会强求说：再过几年，我就不上台了。若还能上，我就上一上，在上台的同时，也把时间留出来教学。这，便是我最好的人生。”
(江苏省演艺集团企宣中心韩琛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