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人的乡愁
原标题：顺德人的乡愁
5月11日，在2014年中华龙舟大赛第三站上，顺德龙舟队再度摘金，夺得200米冠军。而这仅仅是顺德龙舟在国内外夺得冠军中的一个。
为何顺德龙舟能在国内外屡夺桂冠？端午将至，走进顺德的村落里，可以看到，到处是村民起龙的身影。深厚的民间积淀，正是顺德龙舟能够扬威海内外的重要基础。
在顺德，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对于龙舟都有着特殊的情感。在众多传统传承逐渐消失在人们面前的时候，顺德人很好地做到了对龙舟的传承。如今，活跃在龙舟上的桡手们，不仅有老中青三代，总角之年的孩童也在小试身手。
如今，顺德几乎每个村落都有自己的龙舟社坊，它们成为推动顺德龙舟发展的坚实基础。每到起龙时，已经外出工作学习的顺德人，收到社坊的召唤，无论身在何方总会赶回家乡，龙舟已成为他们心中共同的执念与乡愁。
年度的盛事
起龙，是顺德村落一年中为数不多的大事件之一。每当此时，全村老少皆出动，观摩这一盛事。
5月24日上午8时15分，容桂红旗居委会三元庙的负责人谭建国带领谭志濠等10人从三元庙出发，到文昌宫旁的涌边准备把埋在涌中近一年的龙舟“起”出。
50多岁的谭伯和19岁的岑伟康是首批下水的人。谭伯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干这样的活计了，对于起龙他没有任何紧张。
就读于胡锦超职业中学的岑伟康却是新手。5岁起，岑伟康就开始到龙舟上玩耍，“家里人都喜欢玩龙舟，所以我从小就接触龙舟，也慢慢地喜欢上了它。”岑伟康说，小时候中午放学经过庙前，都会凑上去敲几下锣鼓再回家。
在岑伟康心里，龙舟既是一项体育活动，也是对生活的美好祝愿。在家人的支持下，每年的端午节，岑伟康不仅请假参加三元庙组织的龙舟活动，还参与龙舟活动的前期工作。“我是土生土长的三元庙人，希望自己也能为它的发展出一份力。”岑伟康说，从去年开始，他参与起龙等前期准备的工作。
“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每年都会在岸边看他们起龙舟。”岑伟康说，单靠多观察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多练习多实践。这次的起龙舟，岑伟康也主动要求下水帮忙。
岑伟康和谭伯下水后，首先用布带从藏于水下的龙舟底穿过。“好，阿康再往中心靠一点。”谭建国从岸上大声说，估摸着位置，就可以固定布带，再用吊车拉起龙舟。
谭伯三下五除二就准备妥当，而另一边的岑伟康则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一直埋头研究着。
谭建国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一个箭步跨在梯子上，下水帮忙，三两下就把绳绑好，接着又匆匆上岸。岸边的观众看到这场景都哈哈大笑。“还是没忍住吧，做了几十年了，怎么能说一下子不干就不干呢。”谭建国妻子开玩笑地说。
“好了，师傅可以开动了。”随着谭建国一声令下，在吊车的帮忙下，沉睡了一年的龙舟缓缓地浮出水面。
社坊的维系
顺德龙舟文化源远流长，龙舟竞渡距今至少有400多年的历史。明清两代，顺德龙舟就已经名扬周边地区。特别是在清代，在当地龙舟竞渡活动中，顺德龙舟更是屡次折桂，现在顺德博物馆收藏的“压尽群龙”的牌匾可为作证。
此后，龙舟活动在顺德各村镇都非常盛行，可谓人人参与。传统的龙舟竞渡活动一般在端午节期间举行，就形式而言，顺德的龙舟活动可分为“游龙”和“赛龙”两大类。有时为了使场面热闹些，当地民众会有计划地组织当年的“游龙”活动。
“赛龙”又称为“斗标”、“竞渡”，分为赛龙船和赛龙艇两种。传统赛龙船的体积较大，船也很重，一般多的可以坐40至60人，少的也能坐20多人。一般的国内国际赛事赛的便是龙船。赛龙艇所用的艇形体轻巧窄小，更加考验选手的耐力和技巧。
传统龙舟竞渡是以宗族、村寨，或街坊为单位组织起来的，形成了一个个龙舟社坊。三元庙成员谭志濠介绍，社，指的是社庙，珠三角地区往往村中建一小庙，供奉社公；而坊，则是指城邑中被划分出的小块区域，“社坊”合称，是指依靠地缘而结合的一个居民共同体。正是依托社坊，一个个松散的草根组织结成，遇龙舟活动或庙诞，筹备款项以制作龙舟和旗幡等设施，并负责游龙或赛龙活动的组织或协助。
每个社坊以各种形式购置一条龙舟，以后这条龙舟参加当地的龙舟活动就打着社坊的旗号。每年的龙舟活动到来之时，同一社坊的人会围绕着这条龙舟来进行一系列活动。大家都会为本社坊的龙舟能顺利参赛而自豪。
谭建国等人所在的三元庙正是如此形成的。谭志濠说，三元庙内设一个主要负责人，有10多个理事，其中老一辈不足10个，80后、90后的有6个。组织内并无严格的“任命”程序，只要对三元庙工作热心负责，负责人都会乐意接纳。
“社坊是维系龙舟活动的重要环节，没有社坊，整个龙舟活动就没法子开展了。”谭志濠说。
传承的坚持
现在，活跃在顺德各个村居的社坊，更多的作用是将传统的龙舟文化向年轻人进行传承。“我们希望把村里人的乡情通过龙舟更好地维系，不要因为离开家乡到外打拼而淡漠。”已经年过六旬的谭建国说。
“32年前我开始接触龙舟，日积月累才对龙舟活动的全过程这么清楚了解。”谭建国说，现在传统文化传承已经很难，如果不坚持下去，迟早有一天孩子们不知道龙舟是什么东西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坚持组织和参与三元庙里的龙舟活动就是希望让年轻人体会到这种乐趣。
随着年纪增长，谭建国开始培养对龙舟有兴趣的新生代接手三元庙的龙舟事务。“让他们逐渐熟悉和参与组织龙舟节的整个活动，尽管我还是会做决策，但已经在慢慢放权给他们。”他说，目前整个游龙活动已经让年轻一代去操控。
“他们还在学习期，需要一段时间积累经验，但是他们都很有潜质，也很能担当。”对于这些年轻人，谭建国甚是满意。
岑伟康对龙舟事业的热情和担当，也得到了谭建国的肯定。从去年开始，岑伟康已开始承担重要任务：负责指挥游龙的全过程。
“比如开龙后或到庙前，龙船要三进三回，表示对其他社坊的拜访、尊敬之意。”岑伟康说，有时候河道上有障碍物，要指挥龙舟避让。
如今，三元庙共有80后、90后8个成员，最小的在读高一，是岑伟康的弟弟。“我们都是因为龙舟而认识。”岑伟康说，只要三元庙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他们都会随传随到。
新人事新作风，老一辈和新生代在观念上还是会有所不同。当天，龙舟从水底升起，需要对龙舟进行清洗时，年轻人更愿意拿出喷水枪喷洗龙舟，但老一辈却认为只有用手工才能把龙舟洗涮干净。
虽然最后年轻人还是乖乖地听从了他们的指挥，但对于程序是否要进行改良的争执仍会继续。“我们很尊重老一辈。”岑伟康说，尽管他们希望能保留传统习俗，但随着社坊越来越多，每次都行“三进三回”礼节，时间很紧，他们希望慢慢地简化程序。
年轻的力量
对于古老的仪式是否要继续保持的争执不仅仅发生在三元庙，在顺德众多社坊之中，这样的争执已经越来越多。相对于老一辈人的坚持，年轻的力量希望用自己的理解来传承龙舟文化。
顺龙堂就在此时成立。顺龙堂，全称顺德传统龙舟爱好者协会，成立于2006年，是一个新兴的龙舟组织，成员主要是70后、80后、90后。
就读于暨南大学大四的谭志濠不仅参与三元庙的活动，同时也加入了顺龙堂。他说，大家都是因为喜欢龙舟而相聚，对这项活动热情满满，顺龙堂组织的活动比较多，从农历五月初一到初八，每天都有龙舟活动。
每到端午节前后，顺龙堂建立的QQ群、微信群都响个不停。“负责人经常组织我们做游龙的准备工作。”谭志濠说，每年端午节前他们都需要把木桡重新上油上色，神楼、木艇、龙头、龙尾也要翻新，总之一定要把所需的用品检查一遍。
由于对于传统文化颇有研究，谭志濠在顺龙堂的任务是负责准备祭拜的东西，例如水果、香烛等。“自己就喜欢帮忙，当初大家觉得我懂，就把任务交给我了。”谭志濠自谦地说，其实他也是“半桶水”，也在不断的学习当中。
相比历史悠久、传统文化色彩浓重的三元庙，顺龙堂的龙舟气氛活跃很多。“这里的人年纪都差不多，大家积极性很高，也很有冲劲。”谭志濠说，顺龙堂的伙伴们即使下大雨也继续扒龙舟，因此他们为顺龙堂想了一个口号“风雨不改、热情不变”。
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到新兴的社坊扒龙舟，因为尽管新兴社坊还保留一些传统习俗，但多已简化。谭志濠说，回龙传统是三次，但因为社坊越来越多，回礼程序也随之增加。为了节约时间，在不少新兴的社坊，“三进三回”礼节现在已经简化为一次。
撰文：南方日报记者 刘嘉麟 实习生 高绮桦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戴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