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晴舫专栏:台北捷运悲剧的启示

原标题：胡晴舫专栏:台北捷运悲剧的启示

5月21日，一个寻常的周三，台北先是早上八点多发生地震，大雨滂沱，到了下午，一名21岁的大学生身穿红色T恤，搭上捷运，拿出预藏的两把水果刀，胡乱砍杀同一车厢的乘客，造成4死22伤。犯下可怕罪行的大学生说，他从小立志这辈子要做一件大事。记得2008年东京秋叶原发生无差别杀人事件，25岁的年轻男子先开车碾过路人，然后下车徒步拿刀乱砍，被捕后表明犯案动机为“对生活感到苦闷、厌世，来秋叶原是为了杀人，任谁都可以”。

“无差别杀人”这个词汇源自日本，因为一系列随机杀人案件，专门发生在人口密集的城市，杀人凶手往往位居社会边缘，因为人生挫败，感觉遭社会孤立，因而内心逐渐倾斜，决定向社会报复。犯下无差别杀人的凶手并没有明确的仇恨对象，而是广义的“社会”，街上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是社会适应良好的路人，拿着雨伞提包、脚步匆匆、好像有份正常生活在前方等着，在他眼里，都代表所谓的“社会”、他痛恨的“体制”，就能成为他泄愤的目标。

一向强调本分守礼的日本社会出现无差别杀人现象时，实在令人惊愕无措。城市尤忌随机暴力，因为整日人潮汹涌，不认识的陌生人必须上下班共挤大众运输工具、菜市场买菜、上戏院看电影、去体育馆观赛，分分秒秒，摩肩擦踵。城市是陌生人的故乡，靠的是全然的盲目信赖，随机暴力直接挑战城市的本质，恐惧令城市停滞，怀疑令群居崩溃。

无奈，近来全球各地无差别杀人事件越来越多，不光是日本的东京秋叶原、大阪池田，中国的福建南平、江苏泰兴，甚至美国多起校园、电影院枪击事件。日本作家村上龙在他的书《寂寞国的杀人》曾经试图探索这些光怪陆离的社会现象，他认为是因为日本虽然完成了现代化，个人价值观却尚未完熟，会发生地下铁沙林毒气、校园暴力等事件，实在“因为日本这个国家的人太寂寞了”。另一个村上因为震惊当年沙林毒气事件而写了一本厚厚的《地下铁事件》，以为故事即是人的生命，那些真理教信徒将自己交给垃圾去洗脑，以为自己在反抗社会体系，其实还是像点定食一样，“请帮我配菜吧”。

究竟如何去理解这一连串恐怖行为？难道真的只是物质发达之后的心灵迷失，或孩子打电动长大的后遗症？村上春树认为，不再只是“正义和邪恶、正常与疯狂、健康与畸形的对立”，以故事去认识故事，“集中精神尽可能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事情，努力以对方的心感受事物”。面对那些心智已经迷乱的人，除了谴责他们已经犯下的滔天罪行，也要静下心去思考我们的社会是否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这些人主动丢弃了他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