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云层上的战场”
原标题:翻越“云层上的战场”

▲行走线路

夕阳中的炊烟。

志愿者历尽艰难,重走老兵路。
5月10日傍晚,经过一天的汽车颠簸,由关爱老兵基金会组织的一支20多人的小分队,抵达怒江州泸水县上江乡蛮英村旧乃山社。
有客自远方来,旧乃村口,一位傈僳族老人开心地跳起了当地舞蹈。这里已经抵及高黎贡山脚,不远处,在高黎贡与怒山山脉的夹击下,如练怒江正从峡谷迤逦远去。
李正老师今年70岁,他出生于1945年夏天。“我的母亲只告诉我,出生于蚕豆花开的时节,具体日期已经记不清了。”李正热衷于滇西抗战史考证,今次翻越,已经是他第50次徒步考察高黎贡战场遗址。
“随身食物可以少带,进山口粮由马帮驮负,但帐篷、雨衣、雨靴等要带够。”徒步翻越前的这一晚,他让大家再次检查行李装备。70年前的那场恶战中,因环境恶劣、冻饿而死的战士,远比战斗伤亡的人数更多。
坐在农家小院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大片的乌云,在西南季风的吹送下,从山顶低低掠过,它们急急地飞越怒江,向更远处的山脉而去。高黎贡山的雨季到来了。
背水仰攻高黎贡
次日凌晨5点,五六匹骡马在厩棚下,不停地踏蹄嘶鸣。黎明时分,考察队员们开始起来收拾帐篷。“高黎贡山‘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很难讲(天气会怎样)……”早饭后,李正抬头认真望了一圈的天空,依然无法判定进山这几天会否下雨。
谨慎考虑,最初从旧乃山社到高黎贡小横沟一线,山路虽曲折勉强还可以行走拖拉机,于是这一段路程考察队全部搭车进山。
由于长年研究滇西抗战,李正心中的丘陵沟壑与历史战事早已融成一体。在徒步攀爬行进中,老人会突然说:“渡江已经开始了!”
1944年5月11日,奉命攻击腾冲的第20集团军下属的第53军、54军开始强渡怒江。隶属54军的198师打头阵。由于雨季怒江已进入涨水季节,江中浪涛怒滚,十分凶险,将士们用美式橡皮艇(由盟国美军援助)、简易渡船、竹筏等渡江。自此,中日军队隔江对峙两年之久的僵局破局。
“渡江时,我们并没有损失多少人。”李正讲,由于驻守腾冲的日军兵力不足,事实上日军只有一个148联队(约3000人)在高黎贡据险而守。大军渡江,日军在高黎贡山的各隘口可以说看得清清楚楚,但不发一枪一弹,意图守株待兔。
当时的美国驻华新闻处《怒江战役述要》记载:“只有3条山路可以通到(高黎贡山)西面,最北的一条路高约9000英尺,中间是马面关,高约1万英尺;南面是大塘子与江苴街之间的路,高约1万英尺。”
当年第20集团军的任务,就是通过这些山道,翻越高黎贡山,到达腾北,会战腾冲;70年后的民间考察队,选择的是北边的北斋公房一道,即当年198师592团的正面主攻路线。
“翻越高黎贡,就是今天,也仅这三条狭窄险峻的马帮道(可通行),此外还有几头骡马也不能通行的秘密小道,故美国人没有提及。这些小道平时多为山间马帮行走,有少数路段是当年土司所修,也大都狭窄险峻,日本人一个隘口一个隘口地坚守,远征军背江仰攻,其艰险可想而知。”李正称,难怪在当年腾冲抗日县长张问德眼里,背怒江而仰攻高黎贡是下策。
进山后,考察队自动取消了午餐。从马鞍山一路向上攀爬,经过小横沟,再到达灰坡,山路两侧,尽管林木荫翳,黄土小路一侧仍多有日军工事,至今历历在目:深切曲折之战壕、碉堡群、单兵掩体、机枪掩体等。如果不是多次考察的李正提醒,不熟悉这段历史的人,很难看出这些多已长满青竹杂草的大坑小凼,就曾是当年远征军浴血争夺的一个个阵地。
在一些狭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山道上,从下往上攀爬,路陡石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而日军的两个机枪暗堡,就建在头顶10米左右的小山头上,控制着整条小路方圆几百米的范围。要想通过,确实胆战心惊。
“592团一过江,就得攻打马鞍山,攻下马鞍山,日军退守小横沟;攻下小横沟,日军再退守灰坡,真是层层设防、层层拦截,战斗打得够惨烈。”每经过战地工事,李正总要从根本无路的小道上,攀陡坡上去,一一踏勘每一个工事旧址,辨认射击孔在哪、判断工事掩体大致隐藏有多少兵力等。在老人自己的意象里,他似乎早已就是当年攻打高黎贡的一名战士。
据滇西抗战史载:592团攻打灰坡,连攻两天,两次均遭到日军速射炮、机枪扫射,无法前进,相反官兵死伤达300余人。其后团长陶达纲在593团的配合下,全团左旋,官兵们将美制机枪的支架、枪身、三角架、迫击炮筒、炮盘以及枪支弹药等绑在身上,翻山越岭,从灰坡后方袭击日军,终于拿下灰坡阵地。
“炮声、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号声……汇合成巨雷般的怒吼,震耳欲聋。各种火炮大发神威,山摇地动。这个生死存亡的战争景象,真是惨烈、凶狠到了极点,血腥味、火药味混在一起。”592团团长陶达纲后来在其《滇西抗战血战写实》一书中回忆。
穿过灰坡,接下来考察队进入的,已是高黎贡山原始森林,一片无人区。
夜宿茶铺,雨季的考验
灰坡梁子是一条窄窄的山脊,路面只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两侧都是悬崖峭壁。但对于已经攀爬了一整天的考察队而言,这样的路已是一种福利,至少可以平行一段,缓口气了。
李正年龄最大,步履却最沉稳。老人一左一右,有两支登山杖,还与其他考察队员一样背着包裹。前几年,因腰椎间盘突出,他在医院做了手术,在腰间钉上了两块钢板,一共上了6个螺钉。这次翻越,李正特意带了儿子和外孙女一块上山。他希望后辈能了解这段历史。“这下好了,我一辈子不曾弯腰,这回更不会弯了。”山路上,除了讲历史,李正也偶尔打趣。
李正曾在缅甸访问过一个参与过高黎贡山战役的老兵———韩天海,韩当时是预备2师的,四川崇庆县人。据韩天海讲,1944年,部队驻在泸水(今怒江州),滇西反攻已经展开,他所在的一个排摸上高黎贡山侦察敌情,结果全部被日军俘掳。第二天,日军押着这个排,前往山西边的腾冲县城。过小横沟时,他看到沟里到处是血,完全分不清敌我。下山走了整整两天,其中一个晚上,所有被俘兵士被绑在树上,第二天冻死了不少人,而韩侥幸活了下来。
在界头镇桥头受审时,韩天海看到日军将俘虏全部推进深坑,土一直埋到脖子,如果不回答,立马就被铁锹拍死。一日军翻译见其年幼,教他审讯时就答“不想打仗,被迫参战的”,结果捡得一命,替日本人放马。后部队围攻腾冲,韩天海跳城墙归队,参与腾冲收复一战。
考察队步履勿勿,基本是在大山的褶皱里行进。这条马帮古道,所经过的不是山涧水沟,就是悬崖峭壁,偶尔会有一小段不完整的土司石板路。这些石板路,是当年边城土司为了用腾冲的纸和辣椒,去换回外界的糖盐而建。战后数十年,通往外界早有公路相连,于是这些大山里的栈道破败失修,青苔遍布,早已被人遗忘。
考察队行走林间,根本不见天日。有时一阵雨过,林间众叶簌簌作响,脚底的腐殖层则深达半米多。雨过复天晴,衣干复衣湿。等晚上到达宿营地茶铺时,大雨终于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幸好马帮兄弟已提前到达营地。他们用塑料布搭好了一个简易的大棚,里边杂乱堆放着考察队上山的口粮、蔬菜、衣物等。这是一个山沟,是曾经198师仰攻高黎贡山北风坡、冷水沟日军阵地时的师部指挥所所在地。即便如此,山沟也狭窄倾斜,茂密的森林里,楞是找不出20多个人露宿的空地。马帮兄弟帮忙砍了一些湿柴,在溪沟里升起了火,还努力为考察队煮水煮饭。攀爬了一天的考察队开始扎帐篷露宿,并顺便聚拢在火堆边,烘烤湿透的衣服鞋袜。
营地沟谷里,大大小小共有四五个行军灶,尽管野草藤蔓盘绕,其部队用灶的模样大致还在。“这里是打下灰坡后的198师指挥所,师长叶佩高将军就是在这里,留下了他唯一一张滇西反攻时的照片。”李正讲,解放后,祖籍海南的叶佩高将军去了美国,其8个子女中,出了6个博士。
在瓢泼大雨中,考察队携带的帐篷根本不管用,雨水很快就渗透到了帐篷里边。于是队员们赶紧在帐篷区顶上,再临时拉上一道彩条雨篷带,在帐篷区外围开挖导水渠。没有人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高黎贡山雨季的考验终于到来了。
70年前,远征军强渡怒江时,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出发时,山下还是单衣单裤的炎夏,可一旦攻打上了海拔4000多米的高黎贡山,却已是冰雪纷飞,许多人因此被冻死、饿死或摔死。遇上大雨,冻馁而死者更众。
陶达纲后来回忆:士兵抬了两个兵来团部,冻得不能动了。摸他们的双手和头额两颊,都是冰冷的,只有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在不停转动。让卫兵弄了热汤去喂他们,但已经喝不下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这一夜,大雨断断续续,从未停过。黎明时分,雨下得更大了。考察队完全没有
办法收帐篷。站在无遮无拦的斜坡上,任由雨水冰凉地往下灌,仿佛每个人都已将自己淋成了森林中的一棵棵小灌木,无助而沮丧地蜷缩在雨衣里。
志愿者萍姐前一晚去小溪边打水,不慎摔倒,跌伤了大腿一侧。这样冒雨翻山,危险自然大增。就连那些最熟悉深山老岭的马帮兄弟们,也都歇了砍刀,窝聚在雨棚下,烟雾缭绕地猛抽纸烟,看着茫茫大雨发愁,他们也认为这样的天气根本不可能赶路。
北风坡怀古
前面基本还有两天的路程,才能下山。走还是不走,考察队意见有了分歧。
漫天雨雾中,马帮兄弟们很费力地做了一顿早餐。站在溪谷,即便是吃饭,雨水也肆无忌惮地往碗里锅里落,一不小心,便水花四溅。森林上空,是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
早饭后,一直沉默的李正,突然要求大家冒雨收帐篷,考察队马上开拔。原来,是营地旁的小溪警醒了大家。“再不走,山洪就要来了。”老人的话语简短有力。就在萍姐昨晚摔倒过的小溪边,大石均已被高涨的溪水吞没,而溪水还在一个劲猛涨。
考察队继续冒雨行进。这一天,不仅午餐没有了,连前一天充饥的马粪蛋糕(一种小小的当地食品)也没有了,每个考察队员手上有的,只是随身带的一壶水和三小块压缩饼干,而攀爬的路程则要从海拔2543米的茶铺,赶往海拔3500多米的北风坡。
同样是这条天寒雨滑的山路,当年疾行在高黎贡的36师107团,统计数据表明,非战斗减员严重,仅一个团冻死、摔死的战士,就有100多人。远征军向盟军美国第十四航空大队(前身为飞虎队)求援,美航空飞机于是向山上空投雨衣、毛毯和食物。不料,高黎贡山高雨雾大,不少补给也投到了日军阵地。
“有毯子或雨衣的,或许就活了,当时每个士兵最好最普遍的装备,也就是一条毛毯。”李正称,空投中,约有1/3投到了远征军手里,还有一部分挂到了大树上,另有约1/3投到了日军阵地。
山路很滑,几乎无处措手足。考察队沿着深山沟走,连日大雨,大大小小的山沟里早已满是积水,不仅泥滑难行,而且所有考察队员的鞋都湿透了。用登山杖插进沟底腐叶,居然深一尺有余,有时连手杖也拔不出来,相当恐怖!
只见大沟两旁的大小林木,也与先前大不相同:无论粗大树木,还是拇指粗细的小灌木,身上均生长着密密麻麻、蓬蓬勃勃的绿色“树毛衣”。“我们是到了潘多拉星球吗?”除一边小心翼翼地赶路,队员们也忍不住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尽管3月杜鹃花盛开的季节已过,但这一段深山老林,仍可不时见到殷红似血的大树杜鹃,被大雨打落沟底,红得妖艳妩媚,令人不敢久视。
等走出密林,大雨也停了,偶有阳光穿透林间。北风坡近了。这里已接近高黎贡山从东至西的最高垭口,是一大片西南季风的迎风坡。由于特殊地理条件,这面山坡西坡陡峭似刀劈斧削,长满低矮毛竹,长年水雾蒸腾,十步之外,往往已无法辨识人脸。这里再大的风,似乎也吹不散终日聚集的雾,冷得出奇。
日军蜿蜒绵长的战壕、散兵坑、碉堡群又开始出现在山路一侧的竹林。这一带已是仰攻高黎贡山的主战场了。打过这个垭口,即已是腾北地带,腾冲城已遥遥在望。北风坡下,即是当年的冷水沟战场。可如此险峻之地,日军148联队也自会在此严防死守。
“能打下北风坡,主要靠奇兵突袭,否则正面战场不知还要多死多少人。”据李正考证,大军渡江前夜,有一个人悄悄出现在198师长叶佩高的营帐。他就是此前两年在腾北地区打游击的预2师第五团4营连长、后晋升为师少校谍报队长的石大用。石大用长期在高黎贡山打游击,他联合当地士绅,基本摸清了每一条可以翻越高黎贡的小径。
在石大用带领下,593团两个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一条日本人毫不知情的秘密小道,成功穿越高黎贡山,将日军设在腾北界头镇的物资仓库、军火库据点一举炸毁,导致守山日军补给困难,战力难续。
带着一身的泥泞与困顿,考察队陆续登上了远征军血战攻下的北风坡山头。据李正讲,在攻打北风坡时,这里战死的远征军一度尸横遍野,打下北风坡后,部队继续围攻腾冲,这些战死的将士根本来不及收殓,其后都只能是在这一片山坡沟渠里肿胀腐烂,终成白骨。70年后白骨亦已无存。
“北斋公房的将士们,我们来看你们了!你们醒来,喝酒。你们醒来……”李正语声哽咽。
出山穿越“蚂蝗谷”
站在北斋公房鞍部山脊,可清晰望到远山延绵,以及稍近处层叠山谷怀抱的腾冲城。跨过山脊,考察队就已经从高黎贡山东坡,来到了山之西侧。
是日下午3点多,从密林深沟里钻出来的考察队,终于见到了灿烂阳光下的北斋公房遗址。这些最早修建于唐南诏时期的斋公房,经岁月风雨和战争洗涤,如今早已只剩下三五间房大小的断壁残垣。可能由于原石房坚固,遗址里年年疯长的杂草野灌,居然也未能掩盖其残墙。
“高黎贡山高路险,历朝历代均是蛮荒之地,人们要穿越这绵亘数百里的雪山,往往要冒生命危险,于是大山周边好心的斋公们,便捐资在大山东西两侧修了斋公房,专门给饿毙或冻馁得奄奄一息的行人,提供糖水或生姜水救命。”李正称,滇西大反攻时,这两座年久失修的斋公房,因正扼进出高黎贡大山之咽喉,远征军与日军在此曾多次反复争夺。至今斋公房墙体上,所有的机枪射击口,均对着进出山狭窄小道。
因593团远程迂回敌后,炸毁日军粮草弹药供给,594团趁机与主攻592团联合钳击,数十天苦战后,日军不支,从北风坡、冷水沟节节败退。
592团团长陶达纲在回忆录中称:“28日打下冷水沟,只见两个大坑中,有水泡着十多具日军尸体,细看他们的大腿肉和屁股肉,皆有刀痕,有的已见骨头……又见房屋周围有一小堆一小堆的黑色粪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日本人在吃自己人的肉。因为只有吃人肉的粪便是黑色的。显然五六天来,日军后方补给已经断了”。
而在日军已公开战地资料中,高黎贡山顶这一役,也记录有:“粮草断绝,战马尽皆杀死”……“以及其他不能言、也不能记之事”。
从北斋公房下山,看似腾冲城就已在眼前,但事实上大山千重万转,中间还隔着整整一天的山路。
考察队从山顶下行,一头扎进了湿漉漉、黏乎乎的山谷之中。脚底大都是光滑无比、覆盖有厚厚青苔的各色石头,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山道逼仄险峻处,人连半只脚都搁不下,只能一步一步磨蹭着顺峭壁摸索而过。
70岁的李正,就是在下山途中,折断了一根登山杖,幸亏紧随其身后的大儿子及时拦腰抱住,老人才只是摔倒而没有受伤。
最可怕的是,沿途竟蚂蝗密布,头顶上的树叶尖、脚旁的杂草间、溪涧的山石上,它们仿佛无所不在、神出鬼没。尽管考察队行前做了充分准备,又是戴头巾又是打绑腿,但行走途中,往往伸手一摸,脖子上便滑腻腻一团,不用看,准是吸得饱饱的旱蚂蟥。蚂蟥最集中的一次,是在年龄最小的队员王润钦的外套上,一次找到五六条,吓得小姑娘扔了衣服就跑。
因一路山势下行,面对已攻过山脊的远征军,日军这一途倒也再无险可守,只能一路溃退到与腾北平原相连的桥头、马面关一带。马面关,其本意是即使骡马走到这里,也得转头回去,喻其入山地势之险要。这里两山夹峙出一条进山古道,难免又是一场恶战。于是,愈来愈开阔的山道两旁,避弹所、地堡、交通壕、伏击坑等战备设施又开始频频出现,甚至敌我犬牙交错。
“这里日军曾偷袭了远征军一个连,是由当地一个老乡带领日军摸上来的,在暗杀哨兵之后,日军直接开枪扫射,全连无人幸存。”李正在以前的调查中,了解到小卡一带曾让日军夜袭成功。“当时附近的一个卫生队,也全被日军在睡梦中砍杀扫射。”
1944年5月27日,54军下属的预2师抓住战机,趁从高黎贡山撤退回腾冲的日军立足未稳,开始向拱卫腾冲城的来凤山发起攻击。光复腾冲战役打响。至此,远征军派出5个师、仰攻一个多月而最终死伤数千将士的高黎贡山各个隘口,已被抛在了奋勇杀敌的远征军身后。
当年9月14日,腾冲守军148联队2600多人,除10人被俘外,其余全部战死。而发动滇西反攻的第20集团军、11集团军也代价惨重,共伤亡军官1234人、士兵17075人,其中仅第20集团军在收复腾冲前后127天战斗中,就已伤亡官兵8000余人。时人记,光复后的“极边第一城”腾冲,城里连青绿树叶都没有一片完整的了。
1945年元月,一路攻取龙陵、芒市、遮放、蜿町、八莫、南坎等地的远征军,终于与从缅北一路攻战而来的驻印军胜利会师。滇西大反攻,让中国抗战首次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而此时豫湘桂战场上,中国抗战东线战场却正一溃千里……
1945年初夏,腾冲一户书香人家的儿子出生,他便是李正。“为了纪念胜利,我的小名也叫胜利。”老人讲。
5月13日中午,在下山离开高黎贡之前,考察队专门来到界头镇中坪村一处坟山上,这里安葬着原籍河南遂平的石大用。石大用在腾冲光复后,来到打游击时认识的一当地寡妇家落户,曾任腾冲界头警察局局长,后又随云南省政府卢汉起义。然而1952年土改时,石被以反革命之罪枪杀。
“石君大用,生于清光绪34年,服役于第6军预2师……1952年蒙冤受难,终年44岁。”李正老师在石大用坟前,念着自己手撰之碑文。明晃晃的阳光下,老人泪流满面。老人称,他用了整整26年、遍访腾冲40多人,终于2002年8月为石大用平反立碑。
今天腾冲城内国殇墓园的山坡上,3346块远征军墓碑整整齐齐,列阵如林,这每一方小小的墓碑下,都永远躺卧着一名远征军战士的英灵。
采写:南都记者杨晓红
摄影:南都记者方谦华
制图:刘寅杉(志愿者耿京海亦有贡献)
第一天:腾冲-芒宽-旧乃村露营(汽车);
第二天:(徒步进山)旧乃村-小横沟-灰坡头-茶铺露营;
第三天:茶铺-望江台(黄石牛)-北风坡-冷水沟-小平河露营;
第四天:小平河-北斋公房-马脖子-朝阳店-马面关-黄家寨-大塘温泉住宿(徒步出山);
第五天:大塘-界头乡-曲石乡-腾冲和顺(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