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只为开阔眼界,创业不愿子承父业
原标题:留学只为开阔眼界,创业不愿子承父业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是深二代?看看他或她的身份证开头是否为4403,再接着问一句是否知道P E T E R、A N N、S U E和K E N (深二代英语教材中的人名),他们不知道L IL E I和H A NME IME I是谁,却对这些名字烂熟于心。而让深二代和深圳“土著”区别开来的或许还有口音,大部分的深二代们自然而然接受着双语教育甚至三语教育,在家里和父母说着流利普通话或家乡方言,在学校和朋友们就来一口港式粤语。
他们对于排外这个概念有些陌生,对政治不太感兴趣。或许是与香港比邻,深二代所能接触到的信息远比内地青年丰富得多,而其思维的建构也显然更为国际化。15岁就独自踏上美国求学路的深圳学生李瑞清更直白地说与北上广的朋友们相比,深圳的朋友们更为现实和前卫。
大部分人对深二代的印象是自我表达意识强、爱创业,而这些标签的形成与他们成长的内因与外部环境息息相关。
内因
深二代们大多有着不迷信权威、不循规蹈矩的家庭文化
历史在某些时候或许有些惊人相似,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人文学院副院长于长江提出,移民城市深圳的诞生轨迹与百年前的美国移民史有相似之处,“我们现在讨论的深二代,其实就是移民二代,在美国历史上那些移民后代出现了很多名人,如基辛格、索罗斯等等”。他的解释是,新环境会给予这些人企图证明自己比他人更强的欲望,“犹太人在全世界的财富中有话语权也与他们的种族颠沛流离2000年不无关系,他们需要一次次在新环境中站稳脚跟”。
大部分的深二代家庭内部拥有不迷信权威、不循规蹈矩的小文化。深二代比别人更能折腾,更愿意创业,想自己创造工作而不为他人打工的心态可能是遗传,可能是家庭氛围强烈熏陶下的结果。不少深二代直言,就算是创业,也不愿意从事父辈的行业,不愿意利用现有的资源,只因为“那样没意思,没挑战”。于长江笑言,深二代们这样的性格特征本身就有选择性,“他们的父母都具备冲破原来体制的勇气,这样的基因或者说是家风,无论如何会对成长于这样家庭的孩子带来巨大冲击”。
芳芳的父母来自湖南,她还记得在罗湖上小学时本地村民学生叫自己“北姑”:“那是90年代初,到我上中学时这样的氛围就消失了,可能是因为深二代人数在班上成为主流,二则因为我们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于长江认为,这样的情况与移民初到美国类似,“很多最初的美国人就是那些忍受不了欧洲旧制度的平民,他们比一般人更敏感、更容易有被迫害的感觉,所以才跑到新大陆,企图建立自己的秩序”。移民社会由于开始于陌生人关系,所以会比内地有更强烈的契约精神与危机感,而这些精神遗产被深二代在不自觉中继承,并将其强化、理想化。
外因
与香港文化隔阂少,留学现象很普遍,眼界更开阔
家风赋予了深二代们勇于打破体制的勇气,而移民城市的生长环境让其具有莫名的危机感,似乎每一分钟都需要默默努力。作为改革开放成果的享受者,深二代们与普通人的区别或许就在于更为开阔的眼界。
深二代们爱留学似乎是不争的事实,15岁的李瑞清之前就读于深圳外国语学校,他说同学们几乎一半都离开深圳奔赴世界各地求学,“现在跟同学微信都要照顾到好几个不同的时差”。早在10年前,这样的留学环境就已经养成,出身于深圳实验中学的冯筱玲说,在那时选择高中出国就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深二代的出国潮与家庭经济状况有关,也与他们比一般人受香港影响更早更深有关。与大部分人2003年开通自由行后才第一次接触香港、用出境的心态踏上香港土地不同,在很多深二代看来,香港只是个离深圳很近的城市,并不是个多么特别的地方,“我们从小就看香港电视长大,香港中学生读的‘YES!!’杂志我们一样在看,甚至还能根据后面的通讯栏交香港笔友。”定居在岗厦的深二代晓芳说。冯筱玲第一次去香港时启德机场还在使用,她的深二代朋友们有很多都在回归前去过香港。
“这些深二代与香港的隔阂少,没有那种规避。”于长江解释,这样的平和心态让深二代们更容易理解新事物。深二代们在近年逐渐开始骄傲于自己的深圳身份,哪怕深二代们对于考公务员的热情远比内地青年低,但他们开始用组建社会组织的方式参与公益行为、用打造自己商业王国的方法构建自己的话语权,或者说是打造一个立足于深圳的新型契约社会,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深二代这个身份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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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
深二代出国留学只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
最近10年,深圳出国留学的群体数量每年都在增加,很多深二代在高中就会选择出国,这个群体是深二代中的学二代,态度兼容、自信低调是深二代留学生给人普遍的印象。因为父母是务实的第一代“移民”,所以学二代们对待留学、移民甚至金钱的观念都比较开放自如,无论是留在国外还是回国,选择都不会有太大压力。
接受度和融入度更快,和成长背景相似的朋友很快抱团
在美国呆了六年的严思博是标准的深二代,父母在80年代从内地的国企停薪留职来到深圳创业,她从出生到高二一直呆在深圳,高三的时候选择出国读书,今年将硕士毕业。她更习惯别人叫她的英文名D oris,“像我这样高中就出国的深圳学生非常多,我在深外的同年级同学里有十几个高中就出国了,大学毕业后出国深造的就更多了”。正在读初二的彭熙琳今年寒假就和妈妈一起到美国参观学校,准备申请材料,打算高中就到国外上学。
谈到为什么出国,D oris非常洋派地摊了摊手说:“应该跟大部分出国读书的人理由一样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明显的是,深二代对“外面的世界”的接受程度和融入速度都更高更快。D oris也认为在留学时遇到的深圳同龄人无论是初高中就出国,还是大学毕业才出国,适应期和一些来自内地城市的同学相比,都要短得多。
初中、高中海外留学一年花费大概在20万到30万人民币之间,深二代们普遍家境比较好,他们出国就没有那种为了改变命运而背水一战的奋斗感,而是为了看看世界、充实自我、接受更好的教育洗礼。大概是因为出发点比较轻松,反而事半功倍,在国外不会长时间格格不入。
能够快速适应国外生活,另外重要的一点原因是深二代们因为成长经历类似、共同朋友多,在国外会迅速抱团成为同一个圈子。毕业于牛津大学的王骁,在英国时最好的几个朋友都是和他一样来自深圳实验中学的。因为有共同好友,在Facebook上很快就搭上话认识了。深二代和其他来自北上广一线大城市的年轻留学生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圈子因为熟悉的社交关系而变得更紧密,彼此更容易产生认同感。
深二代留学生低调不跋扈,留学后的选择也有很大自由度
在富二代、官二代扎堆的留学生中,来自深圳的留学生很少出现负面新闻,低调是他们普遍的特点。“不是说我和我的朋友们不会去买奢侈品、不会在社交网络上发party的照片,只是来自深圳的人几乎没有那种跋扈的气质,一方面是因为南方人比较peace,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来自父母的教育。”D oris的父母就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给她的零花钱让她过得舒适之外还绰绰有余,但D oris并不觉得这值得炫耀。“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父母对待金钱的态度,明白这些都不是白来的。”
无论在哪,来自深圳的留学生大多比较好辨认,新海归协会会长李海滨说:“他们会更时尚一些。”从小接触的英美和香港文化让他们的品味较好,知道怎么打扮是合适的,会显得潮一些。
深二代父母当初也是从外地迁移到深圳,对移民国外的态度很开放,往往会鼓励他们留在国外。D oris今年就要毕业,虽然是独生女,但她的父母并不要求她一定回国工作,而是尊重她的选择。”我身边就有来自天津的朋友,明明已经在美国找到很好的工作,还是被父母勒令回国,理由是不希望儿子离开他们。“对于深二代来说,从小被赋予的自由度在出国留学后让他们能够更自如地选择想要的生活,留学不是转换生活的通道,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的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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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
仅仅是因为深圳甜品不好吃、咖啡不好喝,就创业了?
创业?好大件事啊!没有充分的市场调查、没有充裕的启动资金、没有广泛的行业人脉,想开一家公司,人傻钱多吧?但在深二代这里,这些创业的“真理”好像都失去了魔力,他们的创业动机听起来可以很随意,比如:只是不想每次吃甜品都跑去香港。
创业一定需要市场调查、行业资源积累?不,有想法就行
可以说,甜品成了压垮冷源溪四年中规中矩打工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为什么每次想吃好吃的甜品都要跑去香港,深圳的甜品怎么这么不长进?好吧,那就自己开一家好了。于是没有大动干戈的市场调查,没有一眼望穿的长期规划,一家名为“m idtow ncake午后生活”的高级法式甜品店开张了。它的存在好像只有一个略显傲娇的理由:主人不想跑远了。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李昱昱身上,深大工业设计毕业,专业跟现在主打派对活动策划的“H apo哈蒲”显然没有太大关系,二者连接起来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李昱昱是“partyanim al”(派对生物)。2006年一位从英国留学的朋友回国,大家约着一起去夜蒲,想着不如叫更多人一起玩吧。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包下酒吧夜场在人人网卖票,女生免费,男生200元,美女一多人流就迅速聚集,没想到最后还赚了两三万元,哈蒲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做下来了。
相比之下,从新西兰回来的海归周建伟就显得严肃多了,但也仅限于前半段。回国之后周建伟一直有创业的念头,也时常出没于深圳各处考察市场,为此需要经常约朋友在咖啡厅谈事情。某一天,在大洋洲养刁了味觉的周建伟突然发现,深圳的咖啡质量实在不敢恭维,但为什么星巴克生意还能那么好?不如自己也开个咖啡店,挑战一下星巴克好了。也许没有人想到,这就是如今颇有名气的“埃克斯咖啡”诞生的理由。
刻意回避父辈打下的江山,甚至用“麻将思维”管理公司
除了听起来有些许随意,大部分深二代在创业之初还很容易表现出另一个共性———刻意回避父辈打下的江山。冷源溪和周建伟的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李昱昱的老爸是搞化工的,这些传统行业在他们听来简直来自石器时代,统一评价是:完全没有兴趣。同样的,父辈们对这些年轻人的“生财之道”也不太能理解,李昱昱的老爸就经常问他:你是做广告的吧,你这样疯玩能赚钱吗?好在答案是,确实能赚钱。
与父辈们相比,这些从小就在市场经济浸淫下长大的深二代们显然更谙于管理之道。李昱昱戏称自己是用“打麻将的方式”管理公司:创造一个三缺一的氛围,没有人会因为二十圈打完了就一定要离开,没有人掉了麻将牌不赶紧蹲下身去捡。在哈蒲,大部分员工都是90后,李昱昱敏锐地发现,这些孩子都特别喜欢表现,只要给他们自由的空间,往往呈现出来的东西会比你预期的更好。传统的规章制度在这里不适用,哪个人今天有事,打声招呼就可以走人,而在公司真正需要人手的时候,每个人也都会自愿拼了命努力,李昱昱知道这些90后的“七寸”在哪里。
而管理一家有近十间门店的连锁咖啡公司,周建伟显然需要更多的智慧。但他不喜欢用很生硬的方式去对待员工,在他的管理哲学里,要舍得像培养亲人一样去培养员工。与普通咖啡店相比,周建伟创立了“CBT C比赛(中国咖啡师培训及比赛计划)”,每年在公司内部通过比赛选派前三名咖啡师去参加世界咖啡师大赛,赞助比赛资金,为咖啡师评定等级,奖励荣誉津贴。每个员工有了成长的空间,保持激情与梦想、更用心地做事就自然水到渠成了。
深二代创业最讨厌墨守成规和坐享其成,突破创新是他们的本能
无论对哪一个创业的深二代来讲,他们都对墨守成规难以忍受。冷源溪的m idtow ncake总是保持着与法国最新甜品潮流同步的趋势,而周建伟甚至不惜将辛苦三年经营的品牌logo推倒重来。谁都知道,一个品牌在创业的初始三年,要想在大众眼里留下印象是挺艰难的,就因为第三年的市场调查发现logo的传播率和辨识度不高,周建伟就决定推倒重来,启用一个跟咖啡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X”来代替。相同的魄力也体现在品牌出品的每一款产品上,周建伟最早将日本樱花加到了卡布奇诺里面,推出了市面上第一款咸咖啡;最早每个月给消费者推荐来自世界各地的咖啡豆,把深圳人的咖啡味觉养刁。星巴克教中国人喝咖啡,周建伟的野心更大:要教会中国人喝好咖啡。
对于李昱昱来说,做一个派对活动策划公司,创新与突破从来都不能缺席。从一开始只包场做派对,策划到执行都得亲力亲为,到现在只售卖创意,把创意整个实施流程打包成标准件卖出去,自由挑选合作商家,如今13个人组成的哈蒲团队已经能做到在全国七个城市一起搞上万人参与的超大型联动派对。
创业对于每一个人来讲都不轻松,父母已经提前做好经济积累的深二代同样如是。晚上11点,周建伟可能刚从公司忙完关灯回家;深夜3点,李昱昱可能还在和90后员工们打了鸡血般地头脑风暴;早上6点,冷源溪可能就出现在了甜品店的厨房。对于这些30岁左右的创业深二代来说,他们并不喜欢坐享其成,他们珍惜自己或许比别人拥有的更多机会:在真正热爱的事情上一直high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