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水、心水、银水

原标题：色水、心水、银水

论尽母语

□ 乌sirsir

玉器行业有句真言：“月下美人灯下玉。”意指人们在珠宝行强烈的灯光下看到的玉器，和在月色朦胧中看到的美女一样显得格外靓丽。因此有经验的行家在珠宝店中会避开灯光到自然光下观察玉器的品相，而所谓品相，撇开手工不论，看的便是材质的颜色和透明度。

以绿翡翠为例，一块好的翡翠要绿得够纯，不能有杂色；还要绿得够深，而所谓深，则以玉心的颜色为准。所以有些行家手上长年戴着一只镶玉戒子，就是为了便于用戒子面的玉粒作色标比较或推介玉器。同时翡翠的透明度(水)要好，比如最好的叫“玻璃种”，形容翡翠像玻璃一样有透光感因而显得温润。评估玉器品相的这两个指标分别叫“色”和“水”，合起来叫“色水”，相当于金银的成色。

蔽邑作为中国最大的玉器集散地，“色水”这个专业术语在坊间流行开来后替代了通语的“颜色”，例如“颜色鲜艳”叫“色水靓”。同时广府人又将装模作样叫“整色整水”，例：“唔使整色整水嘞，边个唔知你笼嘢！”“色水”也可以整，自然和玉器有关。玉器商为了赚取暴利，会挑选一些材质粗糙和有瑕疵的玉器进行处理，让它脱胎换骨。以较古老的手法“脱黄”为例，把一只有黄褐斑的玉镯用强酸浸泡后脱斑，能变得温润亮丽，这个手法叫“整色整水”，这样子整出来的东西就是臭名远扬的“B货”。

“心水”也是玉器行业的术语，话说劏玉时将一块玉石剖作两边，可以看到颜色从核心向四周辐射，渐次转淡。由于一块玉的优劣取决于玉心的色水，玉器行业便以“心水”评估玉石。玉石的核心部分色鲜水清叫“心水清”，传入坊间后“心水”指精神意义上的内心感受，内心清醒而理智叫“心水清”，合心意叫“啱心水”。后来香港的赌徒将要下注的赛马视为啱心水的马，简作“心水马”，粤语因此形成“心水”加某些名词表示经过挑选后心里喜欢的东西，例如“心水(号)码”。可见广府俚语“色水”、“心水”和“整色整水”的掌故都与玉器有关。

最后顺便澄清一个误会，学界和民间一致认为，广府人以水为财，所以用“水”喻钱，例如有钱叫“水头足”，给钱叫“磅水”。其实通语中“水”同钱早有干系，白银时代的行业切口就将银子的成色叫“水”，例见《镜花缘》第七十六回：“开钱店还有点油水；就只看银水眼 力 还 平 常 ，唯 恐 换 也 不 好 ，不 换 也 不好……”这里“银水”即银子的成色，估计这个行业切口在蔽邑也曾流行，因此“水”成为银子的代名词，这才是直接诱因；以水为财的观念只是推波助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