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上海孤儿”年届半百千里寻亲记
原标题:陕西“上海孤儿”年届半百千里寻亲记

寻亲者在查看寻亲信息 张龙/摄
高英兰是第一次参加在无锡举办的寻亲大会。
2014年5月10日和11日在无锡市青少年活动中心举办的“寻亲大会”恰好同母亲节是同一天,这更加重了她寻找亲生父母的愿望。
1959年5月,高英兰被陇海铁路上一列从无锡方向开来的列车带到了宝鸡市,刚到宝鸡时候自己不到一岁,只记得听村里人说自己是从宝鸡火车站被养母抱养的,其他事情自己也不知道。
从小开始,高英兰就因为没有父母而遭到周围孩子的耻笑,“野孩子”这个称呼伴随着她整个童年,每当有人提起自己是“野孩子”的时候,高英兰就难过的痛哭。这时候,养母就告诉自己,“英兰,不要哭了,你有母亲,你的母亲就是我啊。我会对你比亲生女儿还要亲呢!”高英兰回忆起养母对自己说的话,仍不住的抹掉眼角的泪水。从刚抱养到长大,养母养父确实对待高英兰比亲生女儿还要亲。记得在六十年代最困难的时候,高英兰的父母自己都饿得全身浮肿,但是从来没有少过女儿的一口粮食。回忆起这些,高英兰的泪水已经迸出眼角,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不要哭了,我们都一样。”旁边的李霞大姐安慰着高英兰,这位大姐告诉高英兰,自己也是当年随火车来的“上海娃”。来自陕西潼关的李霞提起“上海娃”仿佛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1959年从上海来潼关的200多名“上海娃”已经有十个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自己寻找了快十年了,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
1959年4月,古潼关城墙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喊道:“各位乡亲,现在有一批从上海地区来的孩子需要在我们这边抚养,家里没有孩子的人可以来火车站抱养孩子,一家人只能抱养一个,领导干部带头认领。”高音喇叭不停地广播,李霞的养母听到广播后,赶紧从田地里叫来了正在浇地的养父,商量着抱养一个孩子。李霞从邻居那里听到了当时养父养母抱养自己的故事。当年四月中旬的一天,养父和养母来到潼关火车站,看到这里有一大群孤儿等待认领,由于来的比较迟,一些身体健康一些的孩子已经被认领了,剩下的都是身体不好,或者有缺陷的孩子。李霞的养父和养母当时看到已经饿得站不起来的李霞,就心疼的抱走,领走前,一位工作人员还给了一斤米和一代白糖让养父和养母给孩子熬粥喝。
五十年过去了,李霞已经退休在家,但是每到母亲节的时候,她就思念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亲生母亲在哪里呢?
2005年,李霞踏上了漫漫寻亲路。
从2000年起,每年的无锡寻亲大会都在无锡和宜兴两个地方举办。今年已经是李霞第十次参加寻亲大会了。
无锡寻亲大会是由一位叫吕大姐的热心公益人士创办,吕大姐是江苏宜兴附近的一个农民,由于自己的亲妹妹也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被送走的,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自己从九十年代开始寻找亲生妹妹,慢慢的发现有许多跟她一样的寻找兄弟姐妹或者父母亲的人。原来这些人都是当年因为“自然灾害”而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到上海、无锡、宜兴附近的孤儿院,但是随着孤儿越来越多,这些孤儿被国家运送到北方,最后就成了有铁路的地方就有“上海孤儿”。在百度百科中对“上海孤儿”是这样解释的:上海孤儿,一般指在1960年至1963年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被抛掷在常州、无锡、苏州和上海一带各大城市,之后又被转移至北方的大量弃婴。
陕西有多少“上海孤儿”呢?没有专人去统计过,但是随着近几年的寻亲活动,逐步发现这样一组数据:潼关175、渭南20、西安30、宝鸡20……
从宝鸡来的高兰英只知道自己是从宝鸡火车站抱养的,但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身世是什么?前几年开始,她发动了全家开始为自己寻亲,家人都很支持,特别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先后查阅了大量的宝鸡地区县志、去了档案馆、走访了当年火车站派出所的所长、寻找了火车站附近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但是都没有任何线索。虽然从县志上得知当年有许多从甘肃等地来这里的“难民”,但是自己分析后还是不对。
2012年,随着电影《一九四二》的热播,一大批曾经与亲人“失联”的中年人萌发了寻亲高潮。当年陕西本地的一家媒体刊登了一则报道,讲述的就是陕西本地的一些“上海孤儿”寻亲的消息。高英兰看到报道后如获释宝,从文中的一些细节描写后,发现自己的经历和这些人一模一样。火车站抱养、领养时对方给了米、时间的重合等等都对自己是“上海孤儿”确定无疑。当天,高英兰哭了一晚上,五十五年来,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在上海附近,但是如何寻亲又让自己茫然。
今年三月份,高英兰在一个网站上看到了5月10日在无锡举办寻亲大会。5月9日晚上,高英兰和孩子坐上了西安到无锡的列车,10日早晨9点多到了无锡。刚到无锡就马不停蹄的奔赴无锡市青年少年活动中心,刚一到会场,自己差点被吓懵。
在两千多平米大的剧场内有近五千人在这里寻亲,当她看到墙上到处贴的是寻亲纸条、有些没有抢到墙上位置的人用X展架将自己的寻亲信息喷绘成海报挂在展架上面。数千人拿着A4大小的纸张写着寻亲信息。高英兰转了一圈,无一例外都是1957年至1960年丢失的孩子寻找目前健在的父母。
“寻亲”成为了这个剧场的唯一主题。看台上,一位拿着话筒的中年人念着寻找亲人的信息资料,旁边还有一个公司在给现场的寻亲者做DNA检测。中间会场内的寻亲者们把自己的信息打印好后塑封后用夹子夹在胸前等待着被寻者的到来。
由于准备来的比较仓促,高英兰赶紧找到一块小纸片,把自己的简单情况写在纸上,粘贴在“陕西寻亲”板块。
在这里,高英兰认识了许多的“兄弟姐妹”,他们和高英兰一样都是当年从南方一些城市用火车送到宝鸡的,年龄大的有六十多岁,小的也有五十多岁,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亲人。
会场内,一些白发苍苍的老者挨个自己查看每个人寻亲者的信息,他们是在寻找自己当年送走的孩子。五十多年过去了,有些孩子的父母已经去世,他们的父母会叮嘱自己的孩子找到那些被送走的“兄弟姐妹”,有些父母悔恨自己当年的行为,亲自来这里一个一个查看,希望能够找到当年被“遗弃”的孩子。
如此多的寻亲者和被寻着,那位才是自己的亲人呢?高英兰陷入了沉思。
“不要灰心,我都已经是第十次来无锡了,现在退休了也没事干,有钱有时间,就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内把自己的亲人找到。”李霞宽慰高英兰。2004年,李霞的养父和养母去世后,她就踏上了寻亲路。
“以前养父养母在,自己不敢寻亲,怕伤了养父母的心。现在他们去世了,我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去寻亲了。每年都来无锡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人。”李霞带着沮丧的脸上显得不知所措。“不管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养育之恩永远大于生育之恩。”刚说完,泪水就留下了脸颊。
许多“上海孤儿”的养父母都不会告诉孩子,他们是当年被抱养的,因为养父母的思想比较保守,认为孩子找到亲生父母就会抛弃自己而去投奔他们的亲生父母,从而养活了那么大的孩子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有一些开明的养父母,李霞说:“几年前,她来参加寻亲活动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一些养父母带着孩子来寻找亲生父母。”说到这些,李霞感觉自己寻亲有些对不起养父母,毕竟养自己这么大了,自己仍然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仿佛有一种罪恶感。
两天的寻亲会在一片匆忙中结束了,5月11日下午高英兰坐上了返回陕西的列车。在列车上,高英兰上网的时候突然看到QQ群里发来一则信息:“1954年出生的马志明今天找到了自己88岁的老母亲。”看到这个,高英兰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不知是幸福还是悲伤。
(注: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