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老城区,骑楼下的守望与重生
图片由由越秀区旅游局提供

陈鸿宇接受采访。 高笑 摄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广州的老城区是宁静隽永的。几里长的骑楼延绵而去,一座座紧紧挨着的红砖灰瓦建筑,是旧日的温情与繁华。
印象中的老广州是充满温度的,是闲适从容的。但是,有多少次,你只是从风景画和专题片中看这样的老城?有多少人,会从北京路转入那些不知名的小巷,去了解老城逼仄的生活环境;有多少人,会绕过沿江路那排辉煌的民国建筑,去留意老城区成片的专业市场?
旧城改造和产业升级,看似老城区面临的两大课题,实则是一个问题的两面。今天广州的老城区看上去依然充满活力,但在局部地区,随着城区老化、产业劣化、公共服务配套不足,居民纷纷离开,留下“空心楼”和低端产业。
老城区繁华的表象背后,是日渐老去的人群,是提升乏力的业态,是顽固坚守却日见模糊的文化。但就是这日渐老去的城区,以最大的宽容容纳着依然需要它的居民,以最大的坚持应对着时代的巨变。
老城区的辉煌与涅槃,是每一个广州人都需要去读的一本书、一首诗、一段情。
●南方日报记者 曾妮
老去的居民
每天早晨,黄玉老人(化名)总是在北京路店铺卷闸门开启的声音中醒来。新民路紧挨着北京路,从她家的窗户就能看到北京路口的健民药店。这样的地段,可谓广州真正的“黄金路段”,黄婆婆也说,她的房子至少4万元一平米——如果征地拆迁的话。
4万元一平米的房子,现在既没人卖、也没人买,更奇怪的是少人住。这一片紧挨着北京路入口的居民楼是新华书店、电信局的居民楼,现在大部分职工已经不在这里住了,原因很简单——住得不舒服。
黄玉老人卧室的窗户下就是北京路“京保餐厅”的厨房,这家门面极小的餐厅以其萝卜牛杂而闻名羊城。但黄婆婆很讨厌它,“每次一炒辣椒,就呛得受不了。”北京路周边那些商业大厦的高亮探照灯在晚上彻夜通明,也非常影响黄老人的休息。即使在最热的夏季,她也必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才能入睡。
这栋楼已经有30年楼龄,现在许多设施都老化了。有几次卫生间的污水管堵了,下面的污水涌上来,整个卫生间都是臭粪,清理花了好几天,气味散去要整整一周。
黄婆婆当年的工友大多搬走了,旁边的邻居把房子装修了一下出租给外地打工者。黄婆婆这套两室一厅现在只有她一人独居,六七年前,小孙子在吉祥路小学(现回民小学)上学时曾跟她住过一段时间,孙子一上初中,儿子儿媳一家人就搬走了,只剩老人独自守着北京路的喧嚣。
新大新公司西侧,与北京路一墙之隔的昌兴街是另外一番天地:街宽不到两米,沿街两边房屋主要以岭南旧时的建筑为主,多是三四层木砖混合的房屋,斑驳老旧。一楼沿街房子多设为铺面,经营杂乱不一,有小餐馆、小士多、牙科诊所等,有的老房子被改造成仓库,临街二楼的衣服杂物横挂在街道行人道上方。
这种繁华一去不复返。在昌兴街4号住了十几年的区姨,指着自己一家三代四口人住的16平方米的代管房说,现在但凡有些积蓄的广州人,只要买得起商品房的,都不会住在这里了,“40多平米的房子间隔成三间,三户人家住。里面常年闷热或湿冷,只要不下雨,一般都不在室内呆着”。
沙面,这个昔日广州领事馆区被称作“万国建筑博览会”,是游客到广州必游之处。许多人在游览沙面时心里多半都会问一个问题:这些漂亮的建筑现在还有人住吗?住在里面的人是不是很有钱?
报社退休记者霞姐在沙面已经住了20多年,尽管沙面的环境优美,但老房子住起来并没有看上去舒适。有着近百年历史的民国老宅子门窗细窄,夏天闷热如果不开空调里面根本无法睡觉,过道走廊里还要经常备着蟑螂鼠药。房子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上厕所要穿过一条黑黑长长的走道。
光复中路、十三行路、恩宁路、人民南路、洪德路……这些广州最美的骑楼街,二十年来居民在不断搬走。这些民国时期有钱人的私有房产,现在大多数已经变成政府“代管房”,住在里面的越来越少。
媒体人杨婗(化名)说,没有在这种老街区住过的人,不会知道老城区的困境,也不能真正理解广州人。
2003年,为了大学实习来到广州的杨婗,经亲戚介绍寄住在海珠区鹤洲直街一位下岗女工明姨家里。明姨所住的房子就是政府分配的“公房”,那一带全是建于民国的民宅,门口有岭南特色的趟栊门。明姨丈夫早逝,自己下岗在家,还要拉扯一个7岁的孩子,每个月只有两百多元低保,买猪肉只能一两一两地买。在鹤洲直街一带,当时居住着许多像明姨一样的贫苦广州人。
可是杨婗发现,她们每天都很快乐:谁要出门没人带小孩,跟隔壁说一声就行;每周,邻居们都会相约去爬白云山;小巷里的早茶店,点心只要两三块一笼……如今,鹤洲直街那一带已经被开发商夷平,变成了一处临江的高档住宅区,一同消失的还有当年的老居民和老城深处的宗祠和名人故居……
在研究城市经济的学者看来,老城区居民的老化和消费力人群的迁移,预示着“局部空心化”的产生;在规划专家看来,旧街区亟待升级改造;在杨婗看来,明姨和那些留守在老城区的人身上保留着老广州人随遇而安、安贫乐道的天命精神,而老城区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和精神家园。
当然杨婗也知道,安贫乐道现在已经不流行了。时代如鹤洲街外的珠江般一刻不停往前走,被落下的注定被淘汰,这些事没有感情可讲的。
纠结的专业市场
变幻的霓虹彩灯投影在水面上,涛声灯影中的珠江,是夜广州最温婉的风景。
游船经过沿江西路,珠江夜游的高潮便到来了。在每一艘游船上,游客们都会争相站到船头,而广播女声此时会充满诗意地解说:在船头的左手边是爱群大厦、南方大厦……
射灯把水泥建筑的身影映照得恢弘巍峨,浑然一派十里洋场的气度。船上的游客或许不会注意到,沿江路那些辉煌的建筑下,很多铺面的灯都关着,只留下黑洞洞的寂寥的窗户。
如果是晚上沿着沿江西路散步,你会发现这条最能代表老广州民国风情、被誉为广州“外滩”的马路,沿街的商业十分凋敝。除了少数几家快餐店、西餐厅和士多店,以及凤毛麟角的酒吧,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商业。即使在白天,这些店铺也是光顾者寥寥。
沿江西路的背后则是另外一番景象。西至康王路、东至解放路、南至沿江西路、北至中山五路、中山六路的区域,是昔日广州的商业中心,最繁华富庶的所在。这里曾经诞生“银钱堆满十三行”的传说,连绵不断的骑楼洋房就是昔日繁华的证明。但今天再走进这里,你会发现这里已经成为电子元件、五金配件等专业市场的汪洋大海。
解放中路陶街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老街,其得名是为了纪念明代的陶成、陶鲁父子,然而今天它被老广州人所熟知,是因为这里的“电子一条街”。从上世纪90年代起,陶街逐渐成为新旧电子电器的集散交易市场,发展到今天,形成了以陶街为中心,范围包括解放中路、惠福西路、米市路、将军东路、六榕路方圆一平方公里左右的专业市场。
茂名人陈明和他的妻子在陶街上租了一个4平方米的小门面卖山寨手机。时值春季广交会,陈明的店经常迎来外国客商。一位阿根廷客商看中了他摊上的一个小手机,那个手机从背面看是一辆红色小跑车,正面则是直板手机。这样一个手机,陈明只卖130元,但客商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个数目—100元,不懂英语的陈明无奈地抬抬手,意思是请客商高抬贵手放开手机。
陈明的妻子告诉记者,他们在陶街卖手机已经有四五年了。这样一爿小店,月营业额在七八千元左右,除去吃饭租房,陈明夫妻俩只有五六千元盈利。在陶街,有卖音响、电风扇、灯泡、电线、菜刀等各种电子元件和五金件的铺面,营业额高的一个月有一两万,少的只有一两千。
从陶街转入朝天路,这里的沿街铺面仍是各种电子元器件店;转入米市路,电子市场的品种似乎丰富起来,多了铆接机、电阻、LED发光件等各种配件;进入惠福西路,除了卖电子元件的之外,卖五金的多了起来;再从惠福西路进入海珠中路、大德路,从拉杆箱的脚轮,到各种工业陶瓷、特种橡胶,再到螺丝、磁铁、轴承……这里就是一个五金件的世界。
在惠福西路上,所有的五金店看上去门可罗雀,没有顾客的门面里,老板在算账,伙计们在忙着打包零配件。电白人陈泰林在这里开了一家五金店,主要卖螺丝,他店里的螺丝有数百种,如果客户有需要,他能调到上千种螺丝。
“生意不好做。这两年经济形势都不好,只能勉强维持。”陈泰林坦言,自己做五金生意已经有十几年了。当初做这行,是因为自己年轻时没有好好读书,又不想去工厂,通过卖五金,生意慢慢做起来。
从大德路进入上九路,这里就是闻名遐迩的“上下九”。广州人都知道,十多年甚至20年来,上下九的商业业态几乎没有变过。临街的门面吆喝着T恤、衬衣,只是价钱从十年前的9元上涨到今天的19元。
与上九路相连的光复南路,街道两旁都是批发工装布料的店面,拖车轧过路面的声音震耳欲聋;这拖车声转入和平东路的男士衬衣一条街,又进入十三行路的服装批发市场,然后又来到了江边西堤二马路,回到了我们的起点—沿江西路。
空心化的隐忧
北京路以南、一直延伸到沿江西路的这一片越秀荔湾老城区,如今已经被专业市场占领。在这里,从业者和居民已经“脱钩”,那些从事批发生意的老板绝大多数是外来人;在这里,你找不到广州随处可见的房产中介,因为这些房子大多是政府代管房,即使可以转租,也很少有人愿意住在这里;在这里,虽然一楼临街的铺面租金不菲,20平米的铺面月租两三万元,可物价却很便宜,因为住在这里的老居民消费力总体不高……
有些变化很早就开始了,只是很少有人指出来。广东省政府参事、省委党校原常务副校长陈鸿宇教授提出,广州老城区有空心化的隐忧。他对那些质疑其观点的人指出:“空心化并不意味着没人,其表征是城市资源流失、产业结构劣化、人口结构的老化和赤贫化。看老城区不能只看北京路、东风路、老东山,那些都是老城区最好的地方。可是如果你去看看北京路以西的广大片区,现在已经被与其级差地租不匹配的低端产业占据,空心化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并不是不想变。有识之士一直在呼吁旧城改造,可迄今为止旧城改造最成熟的模式就是房地产开发,这必然意味着大量文化建筑、历史遗迹的湮灭,这是热爱老城的广州人所不能容忍的,他们就连拆一栋骑楼都会心疼很久。
也有人关注老城区专业市场升级改造,但这更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这些自发形成的专业市场一搬就死,而这片区域似乎也自动选择了现在的业态。一个经常被提起的例子是:南方大厦自1995年起就一直在亏损,负债率高达159%,2004年,南方大厦“自降身段”,由百货公司改为国际电子数码城,仅一年就扭亏为盈。
但陈鸿宇说,空心化最根本的还是城市老化造成的市民流失,失去消费力人群的城区,当然只能选择低端业态。
在老城区,有些市场确实在主动或被动地消失,有些改变在主动或被动地发生。
还有最后一周的营业时间,4月13日,大笪地B01档口的李老板和妻子赶在市场停业的最后一个星期,在自己经营了10多年的档口前搭起了临时摊位,将大量的床上用品床单被褥和浴巾鞋帽等存货堆积在摊位前,1元一件,10元三件的甩卖。
位于广州荔湾区宝华路的大笪地市场,是广州典型的传统商贸市场之一。由于合同到期,业主方将收回该地块另作他用,这个陪伴了街坊近30个年头的大笪地商业市场于4月21日正式停止营业。在大笪地停业的消息出来之后的几个星期直至停业最后一个周末,每天都有大量的老街坊从四处赶来淘货,一边是市场的清货、退场、平卖,一边是街坊的接踵而至,满载而归。
笪,音同答,如果你不是个地道的广州人,很可能不认识这个字。大笪地,在粤语里是“一大块空地”的意思,其实它也是香港的舶来词,泛指类似跳蚤市场的集市。
广州的“大笪地”形成于上世纪90年代初,当时是一些小贩在华林街周边的人行道上摆卖,渐渐成市。为了加强城市管理,当时政府部门将其逐渐规范,形成“大笪地”式集市。2000年,日渐兴旺的“大笪地”迁至长寿路、宝华路交界处的地铁站出口地块,形成日后的宝华大笪地商业城和华林商业广场,商铺、档位近700个。
对于年近50的老李来说,大笪地的关张撤场,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在过去近20年的时间里,大笪地的档口曾是他一家三口的经济来源,而如今市场就要关闭,老李担心自己恐怕又要回到20多年前一样“做走鬼”。
大笪地市场管理处的老员工告诉记者,在大笪地近700个档口中,过半是“60后”、“50后”的广州下岗职工在经营,卖的都是“湿碎野”,每月可能赚几千块仅够糊口,但巴掌大的档口可能是这些叔姨们一家人的经济命脉。
土生土长的广州妹张晓兰对大笪地的关张停业甚感遗憾,在她看来,城市可以有高大上的购物中心,也应该有“便、靓、正”的平民集市。大笪地的存在,就是为底层民众提供了卖和买的选择。即使兜里没几个铜板,也能在这里买到平靓正的物品。
广州为什么留不住大笪地?就像前几年最后的灯光夜市关闭时引来大量怀旧网言一样,人们对这种旧时代市集般的气氛,留恋又唏嘘。
长期研究广州本土商业的第一商业网总裁黄华军认为,要把夜市当作商业文化来做,当今城市不缺MALL也不缺广场,真正能够像香港庙街、台湾士林夜市一样,把夜市做大做强了,便是这座城市的风情。同样,大笪地经营好了,也是一座城市的风情。
广州市一位高级官员曾私下对记者说,老城区的专业市场看似低端,实际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创富能力和吸纳就业能力。发生在这些市场的交易,大部分没有纳入正规的国民经济统计,如果稍微认真一点收税,广州的税收至少增加几个亿。
老城区的守旧和怀旧、平易和包容、“低端”和繁荣,似乎是一个硬币无法分开的两面。也许我们能主动做些什么,也许我们无能为力,在变与不变的情理纠结中,时代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老城区部分专业市场统计
所在地 专业市场
◎黄沙大道 海鲜
◎文昌北路 古玩家具
◎长寿东路 美容美发批发
◎杨巷路 服装辅料
◎德星路 服装辅料
◎长乐路 服装批发
◎十三行路 服装批发
◎西堤二马路 电子
◎沿江西路 电子
◎一德路 海鲜干货
◎大德路 五金配件
◎天成路 印刷纸业
◎大新路 工艺、珠宝玉器、鞋业、皮革
◎人民中路 眼镜
◎光复南路 布料批发
◎光复中路 服装配料
◎海珠中路 五金工业材料
◎光塔路 电子机电
◎朝天路 电子机电
◎米市路 电子机电
◎六榕路 电子
◎惠福西路 电子、五金
◎解放中路 电子零配件
◎解放南路 精品
◎起义路 鞋、纺织品、服装配料
数据整理:曾妮
广东省政府参事、省委党校原常务副校长陈鸿宇:
老城如何再造活力?
有人认为老城区的种种“矛盾”现象解释为“衰败”的迹象,也有人认为老城区人口、经济总量不断增加,依然充满活力。
有人认为老城区之所以让人喜爱,与其公共资源的高度聚集密不可分。而老城之所以让人存有抱怨的,是不经意间常见的交通拥挤、城市面貌老化、业态老化、空间局促等问题。
老城区为何让人一边抱怨不断、一边乐此不疲?怎样化解化解老城区种种“矛盾”现象?又如何有效化解发展瓶颈,规避旧城老化,为老城区再造活力?
关于广州老城发展面临的种种现象与迹象,南方日报约请长期研究广东区域经济和城市化的省政府参事、省委党校教授陈鸿宇进行访谈。
陈鸿宇教授在广州学习、居住、工作了30多年,至今依然保持着时常背着相机穿行于广州大街小巷的习惯。在他看来,广州要探路新型城市化既要做好“乡的升级”,也要做好“城的转型”。既要把乡村地带的升级提作新型城市化的潜力所在,也要推动主城区按照新型城市化的要求转型升级,以更好地发挥辐射带动作用。
在他看来,在广州的城市空间布局战略中,“都会区”是龙头,是“心脏”,是两个新城区和三个副中心发展的支撑。目前,各个方面高度关注南沙新区和东部山水新城的建设很有必要,但似乎对都会区内各地域的性质、功能、定位、存在问题的关注度还不够,统筹引导和政策支持力度也还不够。
陈鸿宇教授建议,未来更应该着力推进城市空间布局战略的整体系统性的谋划,通过构筑都会区的高端城市功能,有效提升老城区的空间品质和环境品质,建立起都会区和新城区、副中心之间的有机关联和互相支撑关系。
【谈问题】老城“矛盾乱象”是显性问题深层次是公共资源“不公平性”
南方日报:一方面人们抱怨老城区的交通拥挤、业态老化、生活环境跟不上现代化等,一方面还是有很多人向老城区涌入,您怎么看待这样的“矛盾”现象?
陈鸿宇:这些看似“矛盾”的现象只是显性问题,背后存在深层次的市场主体间和公民间“不公平”的问题,包括服务资源配置的不平等、社会身份的不平等、收入分配的不平等和发展机会的不平等。这四个方面的不平等造成了老城区的社会结构碎片化,使社会阶层之间的流动固化。这样会让老城逐渐丧失创新和创业的活力,从而损害城市竞争力。
即使都是在老城,也存在上述不平等问题。比如,有的地带聚集了相当好的医疗、教育等城市公共资源,有些地带则很薄弱,市民们关注的跨区中考学位、公立幼儿园的学位问题,其实就是服务资源配置的不平等。
南方日报:怎样解决这些“不公平性”问题?
陈鸿宇:政府首先必须以建设“包容性”城市生态来解决城区活力的问题。一是经济包容,为多元化的市场主体和多层次的消费主体提供公平的服务;二是社会包容,必须以制度创新消弭社会身份的等级差异,促成社会组织和社会力量的壮大;三是政治包容,必须借助主城区的政治中心的优势,推动基层民主自治,推动便捷高效的政务服务;四是文化包容,必须营造多元、开放的以文化氛围,以增强老城的凝聚力。
具体说,一方面要努力创造条件,扩大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覆盖范围,这一点可以更多地鼓励体制外的资源介入,扩大服务产品的供给,如教育、医疗的服务。另一方面,要通过鼓励创业、就业来促进老城区经济持续发展,缓解收入不平等问题。老城区经济转型与创造就业机会之间并不矛盾,只要努力推动传统商业的业态转型,以现代服务业为支柱产业的老城区,是可以创造出大量的人力资源需求的。
【探路径】分类区分老城区不同问题走内涵式转型路活化老城
南方日报:广州老城区优劣势明显,但存在的问题不一。要推动老城区再造活力,应该如何具体考虑?
陈鸿宇:要让老城区再造活力,首先要分清楚什么是老城区、哪些地方是老城区?就广州的老城区而言,情况不同,也千差万别。简单地说老城区衰败或者兴旺,都是不科学的。比如在越秀区,北京路的商贸业、文化产业依然很发达,充满活力。但走进大南路以南一带就会见到大量低端产业。
因此,再造老城活力应该分类引导。首先了解老东山、越秀以及西关、海珠等老城不同区域的不同情况,在了解摸清楚之后,再统筹考虑、分类实施。比如分清楚哪些是需要实施文物建筑保护的地带;哪些是要提升文化内涵、改善人居环境的地带;哪些是需要配备公共服务资源的地带,这些都需要站在全市的角度来统筹规划安排,再分别个性化实施老城优化方案。
现在,各个区容易存在误区,容易争先恐后地朝着同一功能目标去规划和发展。但实际上,不同区域有着不同区情,各个区域的历史基础、资源禀赋和天然优势不同,其发展路径也肯定不一样。所以,不同的区域应该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来推动自身的优化、转型和升级。当然,对不同区域的考核目标也应该结合实际实施有针对性的考核目标。
就共性规律来说,在城乡联系理论中,有“灰色地带”、“绿色地带”和“棕色地带”之说。“灰色地带”指工业化成长期向成熟期过渡的时期,首先承接城市产业和人口扩散的城市的周边乡村地带;“绿色地带”,是指生态环境良好的“非城区”地带;旧城的商业和文化价值被重新认识,原来的废弃地块和闲置房屋被成片整理加以利用,这类地块被称为“棕色地带”。
“三个地带”理论可以成为新型城市化实现路径的部分选择。首先是努力保护“绿色地带”,以政策“护短”、“扶短”、“补短”,决不以牺牲“三农”来建新城;其次是重视用好“棕色地带”。要素集中度高这个特征是老城区的活力所在,也是老城区成为“棕色地带”的困局所在。老城区很难更密集地在窄小土地上继续加大投入,这就迫使老城区必须认真谋求在既有的土地上走一条内涵式的、通过结构优化使旧城活化之路;第三是使“灰色地带”成为城乡一体发展的典范。作为城乡结合部的“灰色地带”,要把基本设施建设好,按照现代城市的标准进行规划,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使住在城乡结合部的市民和周边的农民都能感受到城市生活方式的好处。
【找借鉴】恢复活力再造寻他山之石六个要素一个都不能少
南方日报:从全球发达城市走过的路来看,广州老城再造活力还有参照系可以借鉴?
陈鸿宇:“全球城市内城竞争力指数”(CPICI)报告曾提出,一座城市的主城竞争力评价体系可以从六个大方向来衡量,活力性、文化性、互动性、豪华性、舒适性、通达性。这六个要素一个都不能少。
在“活力性”方面,老城应该让居民、建筑、产业的密集度疏密有度,该密集的区域得密集,该抽疏的地方得抽疏。比如琶洲、环市东、北京路一带等会展、总部和商圈的聚集地,就应该有着高密度配置资源,而白云山、越秀山、流花湖、东山湖畔,就应该抽疏密度,不应过于密集。
在“文化性”方面,以“顶级大学”、“剧院与音乐厅”、“博物馆与画廊”、“图书馆体育场”等数量指标,体现内城的文化发展状况。在国外,不少大学都在主城区,校区是开放的,有的甚至街边的一栋楼就是某一所大学的一个学院。
“互动性”方面,老城区要有开放和互动的心态格局,让老城区的文化资源成为全国、甚至世界性的需求。就像去新加坡要去乌节路、去上海要走外滩、南京路一样,让全世界来广州的人能与老城区互动,这样老城区的商业、文化资源的服务范围就大多了。
“豪华性”方面,以五星级酒店、高档餐厅和品牌酒店作为衡量指标,判别内城的高档服务供应能力。广州的主城区要走出“享受豪华要去新区才有”的误区。
“舒适性”方面,通过“大型医院”、“大型购物中心”、“绿化与水覆盖度”等,来衡量区域内居民日常生活的便利程度。但在广州,现在很多人因为主城区的房价消费不起,使得大量年轻白领不得不选择郊区,而环境的问题也导致大量有消费力的人群流失。
“通达性”方面,通过“地铁与轨道交通”、“高速公路”、“空港通达性”、“空港运行能力”等来展现主城区的交通通达性。现在广州通过地铁、轨道交通等不断把城市格局拉大,却忽视了内城本身的交通通达性问题。在主城区的环市路、东风路、沿江路等主干道只有地铁的个别站点。在国外,主城区的公共交通网络既改善内部交通,又与外围交通网络无缝连接。
南方日报记者 陶达嫔
策划:张东明 王垂林 姚燕永 统筹:姜玉龙 谭亦芳 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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