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琴挑》和《偷诗》,《玉簪记》是颇轻浮, 轻浮得好,才是青春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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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琴挑》和《偷诗》,《玉簪记》是颇轻浮, 轻浮得好,才是青春的本意

原标题:只看《琴挑》和《偷诗》,《玉簪记》是颇轻浮, 轻浮得好,才是青春的本意

日期:[2014-04-28] 版次:[B14] 版名:[粤人情歌] 字体:【大中小】

专栏作者·钟哲平 媒体人,《粤韵清音——广府说唱文学》作者。喜欢看戏,不太懂戏,也不算痴迷。因为钻得不深,所以有疏离感。没有匠气,只有欢喜。如同隔着河流看彼岸的华灯,和影影绰绰的风流人物。

■香港粤剧电影《陈姑追舟》

■香港粤剧电影《陈姑追舟》

■高马得画《玉簪记》之《偷诗》

■高马得画《玉簪记》之《偷诗》

■新版昆曲《玉簪记》剧照

■新版昆曲《玉簪记》剧照

■红线女延长的粤剧《思凡》

■红线女延长的粤剧《思凡》

■粤剧《玉簪记》唱片

■粤剧《玉簪记》唱片

如果只看《琴挑》和《偷诗》,《玉簪记》是颇轻浮的。轻浮得好。这是青春的本意。

两情相悦,甜美之后的离愁与痛感,更堪咀嚼与回味。这也是古典戏曲故事久演不衰的原因。

广府木鱼《陈姑追舟》脱胎于昆曲《玉簪记》故事,表现的正是整个故事的精华。小尼姑陈妙常在秋江上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逐,她追的不是一叶小舟、一个情郎,而是未被青灯燃尽的一点飘摇的青春。

这出喜剧能成经典,

因为作者没有把任性写尽

4月25日晚,新版昆曲《玉簪记》在上海天蟾逸夫舞台上演。天降冷雨,寒风乍起。一把把雨伞鱼贯而入,剧场座无虚席。

这个老舞台已多次上演《玉簪记》,昆曲、京剧、越剧,粉墨登场。昆曲《玉簪记》有岳美缇、张静娴主演的经典版本。京剧《玉簪记》则由叶盛兰、杜近芳主演。

观众喜欢这个小尼姑与书生偷情的故事,这是偷情的极致。《玉簪记》作者是明代戏曲家高濂,故事原型来自元代戏曲家关汉卿所著《萱草堂玉簪记》。故事大意是:南宋初年,靖康之乱,开封府丞千金陈娇莲在逃难中与家人失散,流落女贞观为尼,法名妙常。观主侄儿潘必正应试落第,寄寓观内。潘郎乃翩翩公子,妙常则俏丽佳人,二人相见,暗通情愫,经“茶叙”、“琴挑”、“问病”、“偷诗”一步步表明心意,私通燕好。观主得知,斥二人伤风败俗,谴潘郎离观赶考。妙常追到秋江边上,买舟追上潘郎,二人江心相会,以玉簪为信,盟誓泣别。潘郎高中归来,迎娶妙常,衣锦还乡,发现妙常正是自己幼时婚配之妻,阖府欢喜。

历来喜剧难好,而这出喜剧却能演成经典。因为作者没有把任性写到尽头,而是在义无反顾的追求中,把笔锋一转,收回一道力,让小尼姑回归寂寞,又在寂寞中等到了明媒正娶的大团圆归宿。

守候往往比私奔更需要勇气。甘于“俗套”有时比经营深刻更深刻。

“长清短清,那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这淡淡的闲愁,是昆曲《玉簪记》的主线。云水无痕,韶光易抛,你要怎样度过最美的年华?且听他们“琴挑”时的互诉衷肠。“雉朝雊兮清霜,惨孤飞兮无双。衾寡阴兮少阳,怨鳏居兮徬徨。”“烟淡兮轻云,香霭霭兮桂荫。叹长宵兮孤冷,抱玉兔兮自温。”尝过孤独,才知温存的可贵。

《秋江哭别》是重头戏,

是各剧种和电影改编聚焦之处

广府木鱼书《陈姑追舟》来源于《玉簪记》之《秋江哭别》,改编者细腻地雕琢出《玉簪记》的精髓。

“自古黄金难买年年少,白璧难求日日鲜。青春过后空肠断,水流花谢恨绵绵。也知此病从今染,徒抱相思泪涟涟……江头风冷砣声急,墅外萧条草木芳。两岸芦花飞絮乱,数堤杨柳染金黄。点水蜻蜓飞两两,联盟鸥雁宿双双。见物令人肠寸断,须臾飞下泪千行……遂买渔人舟一叶,急摇兰棹出长江。风送水流如似箭,不觉登程一望长……连忙舟挽宽相接,共垂珠泪洒沧江。潘郎苦执陈姑手,两人相抱诉凄凉……今日因郎羞不避,奔驰到此诉相思。料知今日难留你,何时正得返佳期?于今幸为功名事,愿郎无恙到京畿。生花笔底夸文字,紫泥封诰早归期。君呀,自古皇都花锦地,莫随蝴蝶向花飞……潘郎执袂长抽气,情重同娘掩泪飞。江头无奈分连理,各回舟内解帆飞。红粉带愁归佛寺,玉郎牵恨赴科期。弃院追郎来聚会,秋江相送是传奇。”

陈妙常在惊涛骇浪的秋江,让自己和心上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有情如此,心无旁骛。江水涤荡了心迹不通的煎熬,剩下的,是平静的守候。

《秋江哭别》是《玉簪记》的重头戏。无此决绝的追随,前面的风花雪月便轻若尘埃。这一折戏是各剧种和电影改编的聚焦之处。

香港大联影业公司曾于1955年拍摄一部粤剧电影《陈姑追舟》,由梁醒波、任剑辉、白雪仙主演。这是一出时装剧,托名“陈姑追舟”,内容与《玉簪记》关系不大。大意是,妙常自小订亲,但在乱世中与家人失散,得饭馆老板娘二娘的收留。二娘的表亲潘必正与妙常一见钟情,暗结珠胎。另一男子张进见妙常貌美,欲占为己有,便设计诬陷妙常与人私通。潘必正信以为真,并不知妙常已为他诞下一儿。妙常扮成卖唱艺人,道出事情原委,终得夫妻团聚。

粤剧也曾改编过完整的《玉簪记》,由吕玉郎饰演潘必正,林小群饰演陈妙常,成为名剧。

上世纪50年代,太阳升粤剧团排演《玉簪记》。著名粤剧编剧陈酉名对“禅房”一处的修改,传为佳话。

陈妙常在禅房小憩,潘必正路过,见妙常熟睡,想看看她房内雅致的陈设。吕玉郎每演到这里,撩起“海青”要踏进门槛,观众席便传来阵阵笑声。吕玉郎觉得此处剧情是不需要笑声的,颇为纳闷,就请陈酉名来看戏指点。陈酉名认为,观众发笑,是因为不理解潘必正入禅房的动机,以为他心有邪念欲行轻薄之事,所以就笑出来。

陈酉名提了修改意见,让吕玉郎在进入禅房之前自言自语念一句:“出家之人,为何壁挂瑶琴,还有这么多古书?好生奇怪。”然后再进房,如此便“事出有因”了。吕玉郎如法炮制,果然再无笑场。

这一细微的修改,体现了粤剧《玉簪记》淡化原作中书生的轻薄之感,日后的重情,就更顺理成章了。

粤剧《思凡》的唱词比《陈姑追舟》更直白,

因而也更解放

古典戏曲从来都是扬善除恶,具有一定教化作用的。但其可贵在于,在教化之中,从不否定人性。恰恰相反,戏曲还激扬至真至美的性情,唾弃扭曲的灵魂。如果诗词文章是礼的正殿,戏曲就是九曲迂回的后花园,让情感的世界不致荒芜。

与《陈姑追舟》异曲同工的,还有粤剧《思凡》的唱段。《思凡》同样改编自昆曲,是《孽海记》的一折。《孽海记》是晚明的剧本,唱词鲜明轻扬,如阳光亮亮地照进心房。惜全本已失传。清初,昆曲吸收了《思凡》和《下山》,加入活泼的身段和唱腔,成为著名的折子戏。《思凡》是小尼姑赵色空的独脚戏,身段转溜溜,唱腔脆生生,眼神闪亮亮,动感很强,戏曲演员自古就有“男怕夜奔,女怕思凡”的说法。

粤剧《思凡》是红线女的名曲。红线女曾教后辈琼霞排演《思凡》,这场戏要把小尼姑从无奈、烦闷到解脱、喜悦的情感演出细腻的层次,旦角脸上的喜气,身上的轻盈,都能让观众随着笼中之鸟得到自由而感动。

《思凡》的唱词比《陈姑追舟》更直白,因而也更解放。这些不成“大戏”的折子戏,往往是戏曲的生命力所在。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又只见那两旁罗汉,塑得来有些傻角。一个儿抱膝舒怀,口儿里念着我。一个儿手托香腮,心儿里想着我。一个儿眼倦开,朦胧的觑看我。惟有布袋罗汉笑呵呵,他笑我时儿错,光阴过……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软褥。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汉。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缀?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我下山而去寻一个年少哥哥,与他同作同耕苦甘同过,小尼姑从今后,不再念弥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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