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上枪口不经意间指向我

张莉斌速写

张莉斌,43岁,四川警察学院教授,一级警督。

射击技能的好坏不是天赋,而是训练、思考加总结。

高高瘦瘦,精力充沛,交谈时无论是站是坐,腰板挺直,特别帅气,格外有“范儿”。

□本报记者杜萌马利民

“那可是装着子弹准备击发的枪噢!”

张莉斌多年在实弹射击场,已下达射击口令,却时有学员在靶位上突然转身持枪报告。

最最可怕的是——学员面对近在咫尺的教官,完全忘记身体转向后其持枪枪口正对着教官的胸口。

初上讲台时战战兢兢

身高一米八的堂堂男子汉,名字里怎么用个“莉”字。在亲戚朋友看来,倒是他名字里那个“斌”字,完整地映衬出这个男子汉自小到大的命运历程。

“家谱里排辈字,轮到我这辈儿,都得用‘莉’这个字。”张莉斌笑着释疑。

与众多男孩一样,张莉斌小时候憧憬着当名威武的警察。在今天看来,他虽然未能直接当警察、着警服执勤,却走进警察学校担任警官教师,穿警服授课,穿警服外出参加各种与警务课程相关的社会活动,这一切也算是实现了儿时的梦想。

1993年,张莉斌毕业于西南大学体育学院,5年后任教于四川公安管理干部学院。如今,身为警训部武器使用教研室主任、教授的他,回想最初走上讲台教授枪械和射击内容的课程,真可谓战战兢兢。

“才开始接触枪,就要给学生上课。”张莉斌坦率地说自己站在讲台上“真没底气”。

记得大学军训,在靶场上手持步枪卧姿实弹射击,五发子弹全都打飞,没一发上靶。来这个学院任教后,就凭旁听几次学院老教师讲解枪械与射击课程,照葫芦画瓢地鹦鹉学舌上讲台,更不敢在学员面前做实弹射击示范,实在尴尬、羞愧。

张莉斌自小性格中就蕴藏着不服输的强烈个性,他埋头钻研,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拆卸、组装各种枪械,熟悉各类枪支构造、原理、特性。然而,教授武器使用这门课程不仅要在教室讲台上授业解惑,更要身体力行,在靶场上传授实弹射击要领。

一个高度近视、枪枪脱靶的人,怎能成为合格的武器使用教师?讲得透,更要做得出,所谓得心应手,才是教好这门课程的合格人选。要想受人尊重,当教师必须率先垂范,以自己积蓄的“一桶水”浇灌学员的“一空瓶”。

如今,张莉斌年逾不惑,作为公安部警务实战专家组成员,亦文亦武独立撰写了40余篇论文,跻身多个省、市、院课题研究及6本教材的编写,十余次被公安部抽调担任全国警务技战术教官培训班教官,并在公安部委派赴香港参加武力使用教官课程训练中夺得三个冠军中的两个冠军(全能射击冠军和实战射击冠军),将自己的名字永久地镌刻在香港警队的荣誉榜上。

在靶场上我没有笑容

“距枪靶15米,25秒内完成立姿、跪姿各射击5发子弹。”

张莉斌在记者面前利落地做出立姿、跪姿示范动作,手中无枪,挥臂动作带起一股风,好一番英气勃勃。

“那是国际警察射击训练B级科目。”

回想赴香港赢得两个冠军的往日经历,张莉斌至今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张莉斌赴香港的训练使其对警务实战和枪械训练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和理解,对自身所从事的职业有了更强的责任感、使命感和自豪感。

话题一转,张莉斌说起如何在靶场上执教。十几年前那次靶场亲历,一直让这位警察教官不敢有一丝麻痹大意。

一名学员在靶场上按科目要求持长枪射击,子弹上膛,保险打开,该学员抑制不住想打连发的强烈欲望,向身后站立监督的张莉斌请示。不料他左手脱离枪身瞬间,右手因独臂难撑,枪身斜向下垂,因其右手食指已搭在扳机上,重力致使扳机瞬间被扣动击发。

“砰、砰、砰”三声枪响,那学员担心子弹打到自己,倒脚跳起,眼看地面打出碗大的坑痕,脸吓得煞白。

“那可是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啊!”

最让张莉斌后怕的是,两个弹坑离自己脚掌仅有几厘米。枪响后,那支枪的枪口还对着另一侧正在射击的学员……

“我前天在靶场上冲他们吼过。”

张莉斌说的是两天前在省公安厅应急处突枪械训练中,他面对一些人在训练中不严肃的情况动了怒,“靶场上风险很大,必须加倍严格要求才不出安全问题,在靶场上我真的没有笑容”。

记者知道张莉斌拥有公安部、省公安厅和学院及泸州市多项立功头衔和一撂奖状,但他只字未提,却提起年少时在家乡泸州游泳队刻骨铭心的训练和父亲严厉的家教——冬天怕冷不愿下水,体能训练极度疲乏,获得名次站在领奖台上才知得胜的甘甜；屡屡调皮打架,被父亲用力狠揍,成人才知父亲曾心怀苦楚,这样的成长历程铸就了他特立独行的性格和行事风格。

四川省公安厅介绍这位教官写有数千字长文,记者看到这样的概括:

“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特别守纪律。”

“看看你的右手。”

听记者这样说,张莉斌笑着把右手伸到记者面前:“都以为我一手老茧,恰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