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中国・对话红山丨探源中华文明的根脉

对文明源头的追问，一直深植于中华民族的血脉之中。泱泱中华从何而来，中华文明源起何处，中国为什么成为现在的中国？世代以来，我们不断回望来路，试图探寻中华文明的发端，以此来更加明白我们从何处出发、向何处前行。而当你驻足辽西大地，与发源于此的红山文化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或许能在对视、交流、互证之中，向文明源头求索答案。

红山文化是西辽河流域史前文化的高峰，发端于距今6500年前后。考古学泰斗苏秉琦先生曾提出，辽西地区是距今6000年至4500年中华大地上的文明高地，并将红山文化定义为“中国文化总根系中一个最重要的直根系”。

2018年，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研究表明，距今5800年前后，黄河、长江中下游以及西辽河等区域出现了文明起源迹象。自此，西辽河文明这一概念正式提出，并与黄河文明、长江文明一道，被确认为中华文明的三大源头。2023年，“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发展综合研究”工程举行成果发布会，将红山文化的历史定位上升到中华文明探源的核心高度。

长久以来，国内外学界不少观点对中华五千年文明史存疑，认为中国文明起点只能上溯至4000年前的夏代，夏代之前的千年岁月，因缺少实物证据，只能归于传说时代。红山文化的考古发现，补上了这关键一环。

积石冢　田理　摄

红山文化标志性的考古发现浓缩为“坛庙冢，玉龙凤”，它们印证了五千多年前辽西地区已形成成熟的社会信仰与礼制体系。这一系列考古成果，把中华文明起源的时间线向历史纵深推进了五六百年，为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文明，交出了考古实证。

女神头像（原件藏于辽宁考古博物馆）田理　摄

“坛庙冢”，是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考古发现的祭坛、女神庙和积石冢的合称。北庙南坛、冢群环绕的规整布局，构建起一套成熟的礼制体系，印证五千多年前的辽西，已经形成稳定统一的社会信仰与等级秩序。这套礼制脉络绵延不绝，与后世北京天坛、太庙、帝陵的规制遥相呼应，表现出强大的传承力，成为中华文明连续性的鲜活物证。女神庙中出土的红山女神头像，双目嵌玉、神情沉静，被苏秉琦先生评价为：“红山女神是红山人的‘女祖’，也是‘中华民族的共祖’。”

玉猪龙　田理　摄

在这套礼制体系中，玉器是红山先民的精神载体。红山文化玉器制作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并将玉器置于沟通天、地、神灵的神圣地位，形成了“唯玉为葬”“唯玉为礼”和“以玉事神”的习俗，并开创了中国玉礼器、玉礼制先河，这种用玉礼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中国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红山文化的玉猪龙是中华龙图腾的重要源头，也是中国人自称为“龙的传人”的重要根基。牛河梁遗址还是国内已知最早龙凤同出的遗址，出土的龙凤玉佩是国内目前所知年代最早的龙凤并列图案玉器，将史籍中记载的龙凤文化追溯到史前时期，为“龙凤呈祥”找到了更为久远的根脉。

牛河梁遗址博物馆藏品　田理　摄

国际学界常以文字、冶金术、城市作为文明判别三要素。而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立足本土实证，提出文明判定的中国方案：王权与国家的形成，是迈入文明社会的重要标志之一。考古学者认为，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发现的女神庙、祭坛和积石冢等祭祀遗存，包括具有王者身份的中心大墓，以及出土的以龙、凤等动物形玉为主要题材的玉礼器，体现了祭祀礼仪的制度化和信仰的体系化。红山文化这一时期的天地崇拜、祖先崇拜、龙图腾崇拜观念发展成熟，并且有相应的物质文化遗存，这就是进入文明社会门槛的重要标志。红山文化，正是中华文明破晓时分投下的第一缕晨光。

山风漫过牛河梁，古玉温润，文脉不绝。

当我们与五千年前的红山先民隔空对话，试着还原他们的生活与精神世界，感受古玉之上留存的温度，我们读懂的不只是先民生活、祭祀的日常，更是深植于民族血脉的精神基因。红山文化以可考的遗存，印证中华文明悠远的开端。这一开端在其后五千年中绵延不息，铸就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底色。文化自信，正根植于这厚重的历史中。

田理　摄

与文物对视、与远古对话，在追溯过往中认识我们是谁、从何处来，看清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内在逻辑，方能读懂这份跨越五千载、生生不息的文明力量，方能读懂何以中国。

记者　贺晓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