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故事｜青藏高原牧民摄影师见证“雪豹归来”

放下牧鞭拿起相机，他们是世代居住于此的牧民，也是追拍雪豹的高原摄影师；搭建野生动物救护机制，他们既是野生动物保护专家，也是悉心照料伤病动物的“奶爸奶妈”。

从牧民摄影师到专业救护团队，无数“追光者”以脚步巡护山河、以镜头定格生机、以科学守护种群，书写着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鲜活故事。

“在家都能听到它的叫声”

深秋时节，昂赛大峡谷内澜沧江水奔流，山林中白唇鹿、蓝马鸡、岩羊不时现身。32岁的牧民桑周坐在嶙峋的岩石上，举着相机寻觅野生动物的踪迹。

日复一日巡山，桑周习惯拿起相机拍下花草和野生动物，既作巡山记录，也视作留给后代的礼物。但他最想拍的，还是被称为“雪山之王”的雪豹。

“我第一次听说雪豹，是小时候家里人讲的，只知道它很漂亮、很神秘，像一只‘大猫’。”在桑周看来，爱护土地和生灵是藏在骨子里的，“这里不只是我们的家，也是野生动物的家。”

2025年10月，桑周（右）在给朋友展示自己拍摄的雪豹照片。（受访者供图）

桑周与雪豹相遇始于2018年的一天清晨。天还蒙蒙亮，一只毛色灰白的动物突然从他面前的山坡上疾驰而过。

“是雪豹！”桑周怔了一瞬，抓起手机摁下拍摄键。

“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可能有危险。”可惜手机像素不高，照片里雪豹身影模糊，浪费了一次近距离拍摄的绝佳机会。

随后，桑周“斥巨资”买了人生中第一台专业相机。光圈、感光度、快门速度如何组合，只能自己摸索。每天巡山，他都要把相机拍没电了才肯回家。

2025年10月，桑周在野外用相机拍摄野生动物。（受访者供图）

随着不断摸索，白唇鹿、金钱豹、秃鹫、金雕、岩羊频频出现在桑周镜头中，最多的还是雪豹。为了更好地“出片”，他早已摸清雪豹的习性：“雪豹最主要的食物是岩羊，看见大群岩羊，它肯定就在不远处。每年1月至5月最容易看到雪豹，有时在家都能听到它的叫声。”他指着快翻烂的《三江源生物多样性手册》说，曾经只流传在村里老人口中的“大猫”，如今“触手可及”，家乡的生态越来越好了。

如今，桑周拍下的雪豹、岩羊等照片不再只是私人珍藏，而是走进了生态宣讲课堂。昔日放牧巡山的牧民，成了江源野生动物的民间记录者。在桑周看来，相机不是工具，而是一座桥梁，让远方的人看见这片高原的生机。

“爱会长出血肉”

2025年3月4日，生态管护员阿着扎巴多杰像往常一样踏雪巡山，在半山腰发现一只六个月大的雪豹幼崽。

“它当时四肢僵硬地躺在地上，头直直地后仰，只剩一双眼睛还能动，全身冰凉。”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工作人员欧项旦巴回忆，在他的印象中，雪豹很大，但这只雪豹很小。

众人带幼崽紧急返回县城并向上级汇报。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青海省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紧密联动，为濒危的幼崽搭起一条生命通道。

3月5日凌晨，越野车载着受伤雪豹奔赴西宁。行经巴颜喀拉山时，簌簌飘落的雪花仿佛在为幼小生灵送上祝福。

雪豹“凌小蛰”在雪豹馆和兽医赵海龙隔窗互动。新华社记者 李宁 摄

历经15个小时的千里奔波，当日14时40分，雪豹抵达青海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因正处惊蛰节气，按照惯例，它被命名为“凌小蛰”。

刚送到救护中心时，“凌小蛰”体长仅74厘米、体重仅9.7公斤，远低于同龄正常水平。“摸不到肉，全是骨头和皮。尽管已多次救助雪豹，但如此严重的伤情也是首次遇到。”救护中心收容救护部部长何顺福介绍。救护中心联合中国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专家团队，为其量身定制了治疗方案。

3月8日，“凌小蛰”第一次抬起了头，望向外面的世界。“那一刻，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救护中心兽医赵海龙说。

这是一张拼版照片，分别是“凌小蛰”从被救助到现在的样子。（青海省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供图）

幸运的是，“凌小蛰”挺了过来，恢复健康。遗憾的是，因被救护时年龄太小，未掌握野外生存技能，它无法回归自然。

如今，重获新生的“凌小蛰”安稳生活在西宁野生动物园雪豹馆内，不时和游客隔着玻璃互动，体重从最初不足10公斤稳步增长至30多公斤。

一位网友为“凌小蛰”制作了康复视频，在视频开头写下“爱会长出血肉”六个字。从巡护员的毛毯到CT室的无菌舱，从牧民的草场到城市的医院……这场跨越千里的生命接力，终以温柔收尾。

“从雪豹的瞳孔里，看见整片高原”

在三江源，当地人常言：“从雪豹的瞳孔里，看见整片高原”。

2023年，牧民摄影师拍摄的纪录电影《雪豹和她的朋友们》上映，荣获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纪录/科教片奖。

“虽然拍摄环境很艰苦，但是没有人退缩，我们的目标就一个，要让全世界都能看到雪豹的电影。”参与拍摄的牧民更求曲朋说，影片中最动人的片段是雪豹哺育幼崽，2019年发现雪豹和幼崽的洞穴后，大家在远处搭帐篷轮流蹲守，雪豹“默许”了摄影师的存在，他们就这样拍了35天，留存下极其珍贵的画面。

图为在三江源国家公园内拍摄到的雪豹。（图片由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提供）

这份克制的陪伴，藏着一种朴素的哲学：人类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万物的邻居。

在19.07万平方公里的三江源国家公园，中国政府设立“一户一岗”生态管护员岗位，2.08万名生态管护员从草原牧民转身成为巡护者、记录者、救护者。

何顺福介绍，救护中心成立以来已收容救护2500多只野生动物，其中“凌小蛰”“凌小芒”等“网红”动物，都是生态管护员在工作中发现的。

2021年10月，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立。回首这五年，这支由牧民与动物保护专家组成的“追光者”队伍，用镜头留存生灵之美，用爱心挽救脆弱生命。他们追逐的不只是镜头里的光影，更是高原上的生命之光。

记者：柳泽兴、李宁

参与拍摄：才胡、宝力格、尕松尼玛、索南江才、扎西曲培

剪辑：张曦云（实习生）

部分视频来源：杂多县融媒体中心、青海省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

新华社对外部

新华社青海分社 联合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