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不冷 青年接棒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尹希宁

9月23日，北京饭店金色大厅，2026北京文化论坛“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青年参与”平行论坛会场，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视频致辞。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剑/摄

钟芳蓉最近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说了这样一句话：“既然认准了，就该到最能学到东西的地方去。”

9月23日，2026北京文化论坛“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青年参与”平行论坛上，钟芳蓉以敦煌研究院考古研究所青年研究员的身份走上舞台，回答首都博物馆馆长郭京宁的提问。

6年前，这位来自湖南耒阳的姑娘，以高考676分的成绩，报考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一时间在网上掀起不小的波澜。

钟芳蓉是当年湖南省高考文科第四名。成绩出来那天，她没有第一时间查分，而是先睡了个午觉。“不急，（分）要出来总会出来的。”后来接受媒体采访时，她说。

家外面，报喜的鞭炮声很热闹，钟芳蓉却想好了，要选一条冷门的道路。录取后，她收到了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送来的《我心归处是敦煌》，这本书让她对考古有了更多的了解。

4年后，大学毕业的钟芳蓉以面试第一的成绩考入敦煌研究院，从事石窟考古工作。从南到北，再到大漠，钟芳蓉所做的就像她在毕业典礼上所说的，“未知的未来，好奇与勇气将指引前方，坚持与奋斗将照亮前路。”

来到敦煌的第三年，报喜的鞭炮声远去，闪光灯也远去，钟芳蓉完完全全地扎进了石窟里。

9月23日，在北京饭店金色大厅，钟芳蓉穿着白衬衫走上舞台。郭京宁问：“当初为什么选考古，毕业后又为什么选择敦煌？”

“热门专业未来可能也会变化，而当时我觉得兴趣是最重要的。”问答时间不长，但答案却很坚定。说起敦煌的工作，钟芳蓉觉得“最难的是细致”，需要反复到现场核验、仔细清理，“最有成就感的也是这些细致工作”，这些可能前人没有记载过的细节，也许百年之后还有人能用得上。

了解敦煌石窟考古的人知道，一个洞窟的考古报告，不是一天写就。《敦煌石窟全集》第一卷《莫高窟第266-275窟考古报告》出版时，樊锦诗已经在敦煌坚守了近50年。

洞窟里的安静，有人在守护。

论坛现场，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以视频形式发言。说起刚到敦煌的时候，樊锦诗形容，“这里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是我这样住惯了城市的学生想象不到的艰苦。”

1962年，同样是北京大学考古专业毕业，同样是青春年华，樊锦诗怀揣着憧憬前往敦煌。“住的是土屋、土炕，用的是土桌、土凳，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点的是煤油灯，喝的是苦咸水，爬‘蜈蚣梯’才能进入洞窟。”樊锦诗不紧不慢地说起，“要说我从来没有动摇过，那是假话。我好几次都想离开，可是第二天一走进洞窟，看见那些精美的壁画和塑像，就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现在想想，能为这样伟大而杰出的世界文化遗产服务，是我的荣幸。”

接着，樊锦诗说了一句让在场年轻人都记住的话：“我一直说，板凳不怕十年冷，难得的是，来院里的年轻人肯坐这个冷板凳。”

让年轻人“肯坐冷板凳”，前提是一茬接一茬的考古工作者已经把板凳焐热。

敦煌研究院文物数字化研究所副所长丁晓宏在论坛发言时介绍，20世纪80年代末，时任敦煌研究院副院长的樊锦诗就提出了一个设想，利用计算机数字化技术永久地、高保真地保存敦煌文物信息。

经过30多年的发展与探索，丁晓宏所在的团队形成了一套适合于不可移动文物壁画的数字化采集方法，完成了敦煌石窟300多个洞窟的数据采集、200多个洞窟的数据处理。用数据量来衡量，目前团队的数字资源已超过600TB。

与此同时，丁晓宏所在的团队也发展成了超过140人的数字化保护专业团队，80后、90后甚至00后青年专业技术人员占比过半，各种专业、各种学历的专业成员组成了交叉融合的团队。

谈及团队的招聘要求，被丁晓宏放在第一的条件是“要有一份坚守大漠的决心，要能守住这份文化遗产事业”。让自己静下来，让后来者接棒，正是一代代敦煌考古工作者所坚守的信念。

樊锦诗说，“事情是一棒接着一棒做的，我相信他们会做得更好。”她希望，年轻人能够接好这一棒，守住文化根脉，活出无悔的人生。

在论坛上，钟芳蓉被问到，青年走进考古这一行，要准备什么？

“一是不要怕慢，樊老师说‘不要怕，慢慢来’，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二是不要怕冷，冷门的事情也能做出一些东西来。”钟芳蓉回答。

简短的对谈过后，钟芳蓉坐到论坛会场侧边的位置，静静看完樊锦诗给论坛发来的视频寄语。

她还要回到她的舞台——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