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差 | 让东京审判走出“遗忘黑洞”

尚凯元

2010年，法国学者艾蒂安·若代尔出版著作《东京审判：被忘却的纽伦堡》，将东京审判称为20世纪历史的“黑洞”，追问这场与纽伦堡审判一道开创国际战争罪司法实践先例的重大审判，为何长期淡出欧洲公众视野。15年后，同题材纪录片《东京审判：被忘却的纽伦堡审判》登陆法国电视二台。该片由塞德里克·孔东执导，法国历史学者让—伊夫·勒纳乌尔任编剧，再现东京审判的历史进程，呈现司法正义、战后国际秩序与政治角力的复杂关系。

不久前，记者专访了勒纳乌尔。让勒纳乌尔感到意外的是，这样一部关于二战亚洲和太平洋战场战后审判的纪录片，在深夜时段吸引了约140万观众收看，引发法国观众的热烈反响，成为去年法国收视表现最好的历史题材节目之一。“这说明，法国公众对于那些自己了解不多甚至从未真正接触过的历史议题，存在真实而强烈的兴趣。”勒纳乌尔说。

法国观众震惊于日军侵略历史，一方面说明各国人民对反人类暴行的深恶痛绝、对惩治邪恶的正义追求是共通的，但另一方面，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欧洲观众为何对这段历史如此陌生？

事实上，欧洲社会并不缺乏保存战争记忆的能力。从持续数十年追查纳粹战犯，到遍布各地的纪念馆、档案馆，再到通过电影、文学、纪录片等回望战争，纽伦堡审判早已成为欧洲理解第二次世界大战和现代国际正义的重要尺度。今年，在法国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上，入围作品《黎明档案》（Le Dossier de l'aube）仍在讲述“纳粹猎手”克拉斯菲尔德夫妇追查“里昂屠夫”克劳斯·巴比的故事。但令人遗憾的是，这类叙事几乎不涉及亚洲和太平洋战场，东京审判也因此长期处于欧洲公共记忆的边缘。

东京审判和纽伦堡审判，都应被视为全人类共同的历史遗产。两场审判回答的，都是“发动侵略战争、制造大规模战争罪行能否逃脱法律责任，国家行为能否成为个人罪责的屏障，国际社会能否用法律而非强权应对战争暴行”的重大命题。当欧洲战场上的法西斯暴行不断被全球历史学界热议，亚洲和太平洋战场上的侵略罪行及其司法追责不应再被边缘化。

需要警惕的是，对东京审判的忽视正带来现实后果。“历史能够帮助我们识别谎言、防止对过去的操弄，也防止历史悲剧再次发生。今天，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辨明历史是非、捍卫法理原则。”勒纳乌尔表示。日本始终未能形成如欧洲反思纳粹罪行那般的公共叙事，反而一再淡化、粉饰、否定侵略罪行，导致日本右翼势力如今公然参拜供奉甲级战犯的所谓“靖国神社”，日本政府推动公开讨论修改“和平宪法”，并不断扩张军备。

国际社会对真相和正义的追问从未停止，东京审判正在被一次次“重新发现”。正视东京审判的意义，不仅限于还原历史，更是在守护人类经历世界大战浩劫后划下的共同底线：侵略罪行不容逃避，历史真相不容篡改，司法正义不容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