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差 | 全球经济失衡，不能乱开药方

李元琨

近日，二十国集团（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结束后，美方以主席国名义发布主席声明，单方面要求各国消除“加剧失衡的非市场政策和做法”，并将矛头指向持续高顺差经济体，要求其消除“限制国内消费、导致经济过度依赖出口的扭曲”。这套说辞看似言之凿凿，实则误诊病根、混淆概念——将本需多国协同应对的全球性难题，简单甩锅给少数顺差国家，无异于开出了一剂“错药方”。

讨论全球失衡却刻意回避美国逆差，本身就是最大的偏颇。

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经常账户逆差经济体，2025年其经常账户逆差约1.1万亿美元，占全球经常账户逆差的绝大部分。绕开美国逆差讨论全球失衡，无异于缘木求鱼。

美国逆差背后，是其自身不断扩大的财政—储蓄缺口。2025财年，美国联邦预算赤字约1.8万亿美元，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已相当于GDP的99%。高额财政赤字持续压低国民储蓄、抬高对外融资需求；国际资本大量流入推升美元汇率，进一步削弱本国可贸易部门的价格竞争力，逆差由此循环往复、不断扩大。更关键的是，在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下，美元特权让美国得以长期维持贸易逆差，这本身就是全球失衡的根本成因之一。

将贸易顺差与“非市场政策和做法”画等号，是混淆概念。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今年4月发布的报告明确指出：传统宏观经济因素仍然是全球失衡的主要驱动力，针对特定行业或企业的微观产业政策对经常账户的影响总体有限，且方向并不确定。美方把贸易表现简单贴上“非市场”标签，企图借此发动联合贸易保护，只会让全球失衡问题越拖越重。

从价值链收益分配看，事实是“顺差在中国，利益在各方”。2025年，外资企业贡献了中国约27%的出口、16%的贸易顺差。苹果、特斯拉等跨国企业在华设厂生产，产品销往全球，账面顺差记在中国，增加值和利润却分布在全球价值链的各个环节。把这样的顺差整体贴上“非市场”标签，既不符合事实，也误伤了深度参与中国供应链的各国企业，其中就包括大量美国企业。

由顺差进一步推导汇率操纵，更是毫无事实依据。

中国没有必要，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2026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不贬反升，截至9月初在岸人民币较2025年末累计升值约3.8%。从近期名义汇率走势看，根本不存在依靠人民币贬值扩大出口竞争优势的事实基础。随着中国出口结构升级、企业议价能力和汇率风险管理能力增强，中国贸易对汇率波动的敏感性也在持续下降。

事实上，真正让全球失衡加重的，恰恰是美国自己——利用关税胁迫他国对美投资、国家安全问题泛化、政策环境不可预期，是近年来全球失衡加剧的重要原因。美国动辄以关税大棒胁迫贸易伙伴、以“国家安全”为由搞科技封锁和产业链“脱钩”，人为打乱全球贸易和投资的正常秩序，失衡又怎能不加剧？

解决失衡问题，归根结底需要各国共同推动结构性改革。逆差国应削减财政赤字、提高本国储蓄率——美国尤其应主动吃药；顺差国应适度推动消费和投资增长；各国应制定中长期政策方案，做出明确承诺并坚定执行，避免政策反复“翻烧饼”。全球失衡既然是一体两面，再平衡就不可能依靠单边施压来完成。否则，失衡只会换个形式卷土重来。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家全球战略智库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