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大参考丨“我会让法国颤抖!”这个女仆想要击败马克龙

凤凰大参考丨“我会让法国颤抖!”这个女仆想要击败马克龙

核心提要:

1. 作为西非国家科特迪瓦的移民,雷切尔·凯克初到法国时度过了颠沛流离的时光,后来她在酒店找到了一份清洁女佣的工作。12岁就开始拉扯4个弟妹,而今又抚育着5个孩子的雷切尔最清楚底层劳动百姓的困难与心愿,因此愈发坚定了她为那些“不被看见的人”发声的决心。

2. 2019年7月,为了抗议不合理薪资、外包清洁工、无偿加班、恶劣的工作条件、工作中遇到的种族主义和性骚扰等问题,雷切尔带领20名员工同全球酒店巨头雅高进行了长达22个月的罢工斗争,并最后获得成功。在此之后,雷切尔并未停下脚步,而是选择加入法国左翼联盟,为更多“不被看见的人”发声。

3. 在6月19号刚刚结束的法国第二轮议会选举中,48岁的雷切尔击败前游泳世界冠军、前法国体育部长罗克莎娜·马拉西尼亚努成为国民议会议员。雷切尔的胜利,是近期法国政坛左翼复兴的一大象征,也给现任总统马克龙及其所代表的中间联盟敲响警钟。以雷切尔为代表的底层平民走进国民议会,折射出法国民众对政治精英的愤怒。一场巨变,或许正在孕育之中。

作者丨《凤凰大参考》特约作者 郭方

6 月 19 日, 48 岁的雷切尔·凯克(Rachel Keke)以 51.38% 的选票赢得了法国瓦尔德马恩第七选区决定性的第二轮议会选举,成为 一名 国民议会 议员,任职期 5 年。 而她最强劲的对手、前法国体育部长 罗克萨娜 · 马拉奇纳努 ,则以 48.62% 的选票数据败给雷切尔。

自选举开始以来,雷切尔便被视为近期法国政坛左翼复兴的一大象征。 这位48岁黑人女性人气的一路飙升,也预示着左翼将成为法国议会中反对马克龙政府的主要力量。

“为了孩子,我必须鼓起勇气”

雷切尔 ·凯克出生于 西非国家 科特迪瓦 —— 科特迪瓦在法语 里 的意思是 “象牙的海岸” 。 雷切尔 的 父亲是公共汽车司机,母亲是卖衣服的。 她的母亲在她 12 岁时去世, 于是 她不得不离开学校 ,承担起 照顾 她 4 个 兄弟姐妹 的 “母亲”角色。 据雷切尔的妹妹说,那几年相当平静 , “她(雷切尔)很谨慎,”妹妹告诉媒体。

▎雷切尔·凯克 图源/Reporterre

然而,这种相对平静的生活很快被打破。 1999年,科特迪瓦国内发生政变,2000年,雷切尔和她的家人带着两个手提箱来到了法国。 “我爱法国” ——雷切尔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她祖父的故事时说道,她的祖父在二战中曾在法国西南部的城市保罗作战。

初到法国的那段时间,雷切尔的生活是混乱的:她经常搬家,在巴黎郊区的简陋住所和朋友的公寓之间颠沛流离;为了逃离不健康的住房环境,并养活自己的5个孩子,雷切尔先后做过理发师、超市收银员、老年人的家庭帮手等一系列杂工。“我想找一份时间灵活的工作,这样我就可以接送孩子上学”。最后,她成为了巴蒂尼诺斯的宜必思酒店的一名女佣。15年来,她每天要打扫的房间数量多达40个。

“第一天回家后,我浑身酸痛。我好像到处都被打了。真的很难受。”雷切尔说,清洁是一项“破坏身体”的工作。“但我告诉自己,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鼓起勇气。”

成为“无声者的代言人”

雷切尔在2015年加入法国国籍,并开始关注她作为工人的权利。 “我对工会一无所知,这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天,我意识到,可以有人陪我一起战斗。

雷切尔在酒店的繁重生活让她愈发坚定了为那些“不被看见的人”发声的决心。

2019年7月,她带领着大约17名女佣(其中大部分是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移民女性)、2个管家和搭档一起,与拥有宜必思品牌(Hotel Ibis des Batignolles)的全球酒店巨头雅高展开了拉锯战,以诉求获得更好的工作和薪酬条件。这场罢工持续了22个月,直至2021年5月以胜利告终。这是法国历史上时间最长的罢工之一。他们赢得了每月250至500欧元(270-540美元)的加薪。

▎2020年3月,宜必思巴蒂尼奥勒酒店的女服务员在斯特拉斯堡举行示威 图源/Alternatives Economiques

除了加薪以外,雷切尔和同事们的抗议还包括外包清洁工、无偿加班、恶劣的工作条件、在工作中遇到的种族主义和性骚扰(如男性酒店客户将生殖器暴露在清洁工面前)等问题。

▎宜必思酒店参考图

参与这场罢工的同事Claude Ievy说:“她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当我们在这次罢工中遇到她时,她很快承担起了代表同事们的责任。”同事对这种“斗争的自学成才”大加赞赏。

“在这场斗争中,我看到了一切。我们被当作孩子对待,被羞辱,被侮辱。我们经常产生怀疑,但是我们从未放弃。”雷切尔说。“现在我每月净收入1700欧元,而以前是1300欧元,”由于集体斗争,雷切尔和同事们的工作强度得以降低,午餐费用也可以报销了。

但雷切尔并不想止步于眼下问题的暂时性解决。酒店清洁工们工作条件的恶劣只是整个“隐形人”行业所面临的困难的缩影,还有比如超市收银台员工或商店保安,他们整天站在那里,不被允许坐下等问题未被解决。

她说:“我意识到我也可以保护其他人。这些女人往往既不会读也不会写,她们变得非常的渺小和无助。”

成为“无声者的代言人”的雷切尔继续说道:“凌晨4点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人大多是移民。我也支持他们。”

来自郊区的工人阶级叩开国民议会大门

竞选国民议会议员原本并不是雷切尔计划的一部分,直到当地左翼联盟官员哈迪·伊萨纳内向她提出建议。

“我们离她成为我们政治斗争的象征不远了,”伊萨纳内说,“她自然而然地体现了这一点。”左翼联盟议员埃里克·科奎尔则表示,凯克“身上有某种磁性”。“她就是我所说的群众领袖。她很坚强,总能找到正确的词语,说话时不需要从暗示中解读”

▎“我们创造了法国:如果我们不工作,就没有法国”是雷切尔的宣言之一 图源/Franceinfo

在5月马克龙竞选连任期间,雷切尔加入了梅朗雄的政党“不屈法国”,并成为“环保与社会人民新联盟”(New Ecologic and Social People’s Union)的一分子,该联盟是试图遏制总统在议会中的权力的左翼联盟。如果能够当选国民议会议员,雷切尔将能够支持该联盟纲领上的一个关键项目:将法国的月最低工资从1300欧元提高到1500欧元。

雷切尔的对手,是47岁的前游泳世界冠军、前法国体育部长罗克莎娜·马拉西尼亚努。

▎罗克莎娜1975年出生于罗马尼亚,1984年随家人来到法国,16岁时加入法国国籍。她是法国游泳史上的第一位世界冠军,并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获得银牌 图源/Le Parisien

在谈及竞选议员之前的世界冠军身份时,罗克莎娜的回答似乎在努力拉近自己与民众之间的距离。她说:“我不会以世界冠军的身份参加国民议会,雷切尔·凯克也不会以清洁工的身份参加”。“你去国民议会当议员,之前的个人轨迹当然很有趣,值得一谈,但……选举本身是一个政治议程。”

然而,罗克莎娜口中的“之前的个人轨迹”,却恰恰是雷切尔叩开国民议会大门的敲门砖。“我会打败她。她不住在这里。她不是来自郊区的工人阶级,”雷切尔在首都郊外的切维利拉鲁区竞选时对记者信心满满地说道。

▎雷切尔在工人中发表演说 图源/ Up Exam Paper

在第一轮竞选中,雷切尔以37%以上的得票率在选区中名列第一,而罗克莎娜的得票率不到24%。第一轮的选举大大推动了左翼联盟的发展,使得该联盟在国家层面与马克龙的前进党及中间党派联盟并驾齐驱。第二轮选举中,雷切尔最终击败罗克莎娜,成为国民议会议员,这进一步巩固了左翼联盟在国民议会中的地位。

“我要让议会颤抖!”

73岁的易卜拉欣是雷切尔的邻居,也是一位退休的学校食堂厨师。易卜拉欣评价雷切尔“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能与每个人交谈。我只希望她不会被政客利用,但她非常聪明,会预见到这一点。”

易卜拉欣的姐夫杰米尔曾在梅朗雄的出生地摩洛哥就读小学。杰米尔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赞同梅朗雄在左翼政治中“充当聚光灯”的强大个性,并怀疑左翼联盟是否会在选举后分裂。

杰米尔把凯克的竞选海报贴在他经营的肉店的橱窗上。他说:“议会中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困难工作中工人的日常担忧,这将是一个例外。”接着,他又补充道:“这不应该是例外,它应该成为常态。”

▎雷切尔·凯克的竞选海报 图源/ World Today News

雷切尔的竞选搭档玛丽·布伦特将巴黎东南部五个小镇的选区类比作“美国的摇摆州”。在右翼的萨科齐担任法国总统期间,这个由五镇组成的选区投票选举了一名右翼议员;在社会主义者奥朗德领导下,它投票选举了左翼议员;在马克龙的第一个任期内,它投票选举了一名中间派候选人。莱克勒克·布伦特是五镇之一弗雷斯内斯镇的绿党副镇长,她在过去两年一直是左翼联盟的一员。布伦特说:“现在这个左翼联盟有了一个巨大的、新的、全国性的动力,实际上这就是我们这样的城镇运作方式的延续。”

亚辛·拉吉奇是一名工程师和反对党议员,他作为罗克莎娜——上文提及的雷切尔的竞争对手——的竞选搭档参加了本轮竞选活动。他表示,马克龙需要获得多数票,“首先是为了解决陷入困境的生活成本危机,同时也是为了推动充分就业和捍卫共和党的价值观”。但6月19日的最终投票结果却笼罩在投票率创历史新低的阴影下,在第一轮投票中,超过70%的25岁至34岁的人没有投票。27岁的Bintou在舍维伊拉吕的一处庄园里就表示,她忙于诊所管理员的工作和养育她四岁的孩子,“我只是认为投票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但“接地气”的雷切尔的当选,或许会引起Bintou对于政治更多的关注兴趣。

“我们知道女佣的水平,我知道我没有Bac+5(法国学历文凭之一,代表硕士水平)”,“如果有人问我一些我不明白的问题,我不会回答,媒体必须习惯这一点。” 雷切尔直言。

▎这位自称为“女权主义者”和“黄马甲捍卫者”的女性避免了对自己缺乏完备学术训练的可能攻击。她警告说:“如果你用巴黎政治学院的法语跟我说话,我会在郊区回答你!” 图源/Time News

“我们不是叛军,我们只是想要我们的尊严。”雷切尔在前来支持她的人群中说。这些声音带着传递出一个信息:“国民议会会颤抖的!”

▎雷切尔20日发布的社交平台配文:“国民议会会颤抖的!” 图源/Twitter

左翼复兴,一场巨变正在孕育?

如今,法国政坛的撕裂,正在进一步加剧。

法国6月19号的选举,使左翼联盟成为了法国最大的反对党。法国媒体称这是法国左翼阵营近年来所取得的罕有的成功。而玛琳娜·勒庞领导的极右翼党派也在这次选举中,以89个席位突破了所获得的国民议会议席记录。

左右翼政党各自所取得的突破,反衬出马克龙所代表的中间联盟的黯然失色。据法国内政部统计,在本次立法选举中,马克龙阵营只拿下了577个席位中的245席,距离绝对多数席位(298个席位)差了44席。这个数据被视为“马克龙的大溃败”。

▎据称,本次中间联盟所取得的议会席位,是自1958年戴高乐建立第五共和国以来,执政党所取得的“最小多数” 图源/The Economist

据路透社报道,左翼联盟计划于7月5日发起对马克龙政府的不信任投票。

▎雷切尔和梅朗雄合影 资料图

法国的政治剧本下一步将怎么上演,我们不得而知。但法国国内的政治僵局,或许足以给欧洲敲响警钟。以雷切尔·凯克为代表的“底层平民走进国民议会”,或多或少都折射出法国民众对政治精英的愤怒。通货膨胀、购买力下降、俄乌战争等一系列事件的影响作用在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使得法国人民对马克龙政府不再耐心。就像雷切尔所说的那样:“我们是生活在贫困地区并从事关键工作的人。我们是被蔑视和被剥削的人。因此,让我们在议会中为自己辩护。国民议会会颤抖的!”

一场巨变,或许正在孕育之中。

1.https://www.france24.com/en/europe/20220531-something-magnetic-about-her-french-ex-chambermaid-runs-for-mp-after-labour-battle

2.https://www.francelive.fr/article/france-live/legislatives-qui-est-rachel-keke-la-gouvernante-qui-pourrait-balayer-roxana-maracineanu-7477289/

3.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2/jun/17/cleaner-who-led-pay-strike-runs-to-be-mp-in-french-elections-rachel-keke

4.https://apnews.com/article/winter-olympics-sports-france-government-and-politics-8feb5d7d9f26e3af2406126611a5cbec

5.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former-hotel-housekeeper-aims-to-give-french-workers-a-voice/2022/06/17/6c284b08-ee59-11ec-9f90-79df1fb28296_story.html

6.https://www.ladepeche.fr/2022/06/19/resultats-legislatives-qui-est-rachel-keke-nupes-la-femme-de-menage-qui-a-desormais-un-siege-a-lassemblee-10383453.php

7.https://www.lemonde.fr/en/politics/article/2022/06/20/from-chambermaid-to-mp-rachel-keke-s-journey-to-the-assemblee-nationale_5987462_5.html

8.https://www.lepoint.fr/elections-legislatives/legislatives-la-femme-de-chambre-rachel-keke-elue-a-l-assemblee-19-06-2022-2480217_573.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