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1700家“协和”什么关系?扒了百年历史,发现只有3家正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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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1700家“协和”什么关系?扒了百年历史,发现只有3家正牌

「协和」这个名字,在医疗领域意味着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从遍地开花的「协和医院」中窥见一斑。据中新网数据,2018 年,全国共有 1700 多家贴着「协和」名字的医院。

而在这 1700 多家医院中,真正与「协和」之名有历史渊源的仅北京协和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 3 家。

这 3 家「协和」,不仅代表中国顶级的医疗水平,更是西医东渐的亲历者,它们的 漫长建院历程,写在中国近代史上最波澜壮阔的一页上。

福州开埠:第一家「协和」的诞生

1764 年的某天,英格兰一位纺织工用女儿的名字「珍妮」命名了自己发明的新纺纱机,这种新式纺纱机可以一次纺织多根棉线,飞速转动的纺轮,拉开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大幕。

率先完成工业革命的英国国力日渐强盛,迫切需要更加广阔的市场。18世纪后期,中国丝绸、茶叶、瓷器在英国十分受追捧,但与之相反的是,中国并不青睐来自英国的商品,此后,英国寻求以外交途径打开中国市场未果,开始向中国走私鸦片,使得中国白银大量外流,财政枯竭,民众精神上、心理上皆受到重创。

1839 年 6 月,林则徐在广东虎门海滩当众销毁了数百万斤鸦片,举国上下拍手称快,然而这一事件却成为英国发动战争的借口。

福建协和医院

福建协和医院

1840 年,英军以「坚船利炮」扣开清朝长期闭锁的国门,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1842 年,中英签订了《南京条约》,中国被迫开放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处通商口岸 ,允许英国人民带同所属家眷寄居,且「大英国君主派设领事、管事等官住该五处城邑,专理商贾事宜」。

作为第一批开埠城市、茶叶出口地的福州,很快吸引了大批外国商人、传教士前来,他们一边在街头传教,一边利用看病、办学的方式来宣传教义。

据《福州市志》记载,1860 年,美国基督教美部会出资,在福州于山西麓太平街创办了圣教医院。

1877 年 4 月 18 日,美以美会在福州南台岭后建造的中国第一所妇女儿童专门医院——「马高爱纪念医院」开业,当地人多数称之为「岭后妇孺医院」。1891 年马高爱医院病人总数达 6215 人,处方量 6975 张,出诊 1088 次。

马高爱医院(福建协和)

马高爱医院(福建协和)

1884 年,中国最早留洋的女医学博士许金訇进入马高爱医院工作,1907 年,美国护士信宝珠以马高爱医院为基地创办了中国第一所护士学校:佛罗伦萨·南丁格尔护士和助产士培训学校,并发起、促成中国护士协会成立。

20 世纪 20 年代,美国基督教美部会与美以美会本着「博爱、牺牲、服务、治疗、救济疾病者」的精神,决定将圣教医院及马高爱医院合并,共同筹资兴建一所规模更大的新医院。因是联合办院, 故取名「福州基督教协和医院」,取意为「同心协力,和衷共济,共同办好社会福利事业」。

1937 年,医院标志性的「红楼」落成。这幢新病房大楼由一色的红砖砌成,楼中央部分为五层楼,西翼四层,东翼三层,按照当时最现代医院的设计,配备手术室、隔离室、接生室、私人病房、X 光室、教学手术看台,并设有小儿、妇产专科,五楼专供治疗肺结核病人。

福建协和 150 年院庆时在红楼所摄照片(福建协和)

福建协和 150 年院庆时在红楼所摄照片(福建协和)

据福建协和官网介绍,当时的红楼装有福建省第一部电梯,并配备了蒸汽管道、高压消毒汽锅,洗衣房,卫生间甚至装有抽水马桶。在那个年代, 医院办公室就已经设置了连接各个护士站的院内电话系统。

汉口开埠:与船结缘的武汉协和

回望武汉协和的历史,与三艘船有着密切的关联。

武汉协和医院

武汉协和医院

1854 年,英国提出全面修改《南京条约》,要求中国全境开放通商,并同意鸦片贸易合法化,遭到清政府拒绝。

1856 年 10 月,中国商船亚罗号停泊广州城外,中国官佐与兵丁上船搜捕海盗,混乱中将船上所挂的英国国旗被扯下。随后英国利用「亚罗号事件」制造战争借口,炮轰广州,第二次鸦片战争打响。

1860 年,英法联军攻占北京,将圆明园付之一炬。 1858 年 6 月签订的《中英天津条约》规定,中国增开牛庄、登州、台南、淡水、潮州、琼州、汉口、九江、南京、镇江为通商口岸 ,此后,各国传教士堂而皇之地进入开埠城市。

1861 年,一位名叫杨格非的英国伦敦会传教士乘船来到汉口。伴随着越来越近的汽笛声,现代医学传入武汉。

五年后,他在毗邻英租界的后花楼居巷,以 1588 两银子的价格买地建房,盖起了一座医院,称汉口伦敦会医院,又取「仁爱济世」之意,定名汉口仁济医院。

早期汉口仁济医院方位示意图,武汉协和老医师胡崇道先生 1982 年手绘(武汉协和)

早期汉口仁济医院方位示意图,武汉协和老医师胡崇道先生 1982 年手绘(武汉协和)

1926 年,伦敦会、循道会经过协商,决定建立联合医院,各捐资 1000 英镑用于工程建筑。 1928 年 4 月 4 日,医院广邀社会贤达,举行了盛大的辟门典礼,正式更名为汉口协和医院。

1931 年夏,长江流域遭遇了全流域大水,武汉也受到洪水重创,汉口一片汪洋。1931 年 7 月 29 日,汉口丹水池堤段首先决口。

8 月 2 日,大水冲破单洞门长驱直入,当时的武汉协和医院也遭到洪水侵扰,洪水破堤后,协和医院内的水位一点点上升,根据预案,医护人员先把病人从一楼撤到二楼,水位接着升高,又把病人从二楼搬迁到三楼。

医院内外的交通,则完全依靠被武汉本地人称作「划子」的小船。

当时的武汉,50 万灾民在荒地聚集,恶性疟疾、痢疾、霍乱、天花等疫病横行;数以千计的妇女被迫在野地里生产,市内的粪便都倒在水里,浮尸和淹死的家禽、家畜随波逐流。

随后,武汉协和联系上海的国际洪灾救援基金委员会与中国洪灾救援基金委员会进行合作,救援行动开始在岸上和水上同时展开,9 月协和医院医护人员登上医院船「罕拿摩勒」号救治灾民,收治痢疾、伤寒以及其他疑难病例。

至 12 月「罕拿摩勒」号返回上海时, 一共有 628 名病人(包括后来在黑山收治的)在医院船得到救治,其中大多数都是「接近于赤贫的中国病人」。

罕拿摩勒号(武汉协和)

罕拿摩勒号(武汉协和)

在提及这段历史时,武汉协和写道 「滔滔长江,漫漫长夜,协和医院船支的灯光彻夜闪烁」

顶级医疗代名词:洛克菲勒与北京协和

1900 年(庚子年),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使清朝有了「底气」,宣布和列强开战,八国联军很快占领了北京紫禁城。

1901 年(辛丑年)9 月,中国和 11 个国家签订《辛丑条约》, 规定中国需赔偿各国 4 亿 5 千万两白银。而这笔「庚子赔款」,记在中国近代史上最屈辱的一页。

1906 年,美国伊利诺斯大学校长詹姆斯在致美国总统的备忘录中写道:「哪一个国家能成功地教育这一代中国青年,那个国家便将由于付出的努力而在精神上、知识上和商业上获得 最大可能的报偿。」

同年,英国伦敦会与英美其他五个教会在清朝的支持下合作开办了协和医学堂,为协和医学院的前身,命名为「Union」,即联合之意,雅致的中文翻译即称作「协和」。

北京协和医学院设计图(洛克菲勒基金会)

北京协和医学院设计图(洛克菲勒基金会)

1908 年 5 月 25 日 , 美国国会两院联合决议 , 退还中国部分庚子赔款。此后,清政府将这笔款项投入教育领域,派遣中国学生赴美留学 。

北京协和医学院的研究者王勇与王影曾撰文分析称,「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创立与那个时代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是息息相关的,从某种程度上讲,是当时中美关系的历史产物。洛克菲勒基金会创办协和时,正逢美国调整对华政策。美国对华采取了一些相对开明的政策,如,愿意退还『庚子赔款』用于资助中国赴美留学事业,支持在华兴办高等教育。」

1911 年,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的统治,协和医学堂经营也日趋惨淡。1915 年,美国石油大亨洛克菲勒以 20 万美元购得协和医学堂的全部产业, 并将新的医学院定名为北京协和医学院(Peking Union Medical College)。随后,又斥资 12.5 万美元购下始建于顺治朝的东单豫王府作为医学院院址。

在对豫王府进行改建前,洛克菲勒的罗氏基金会要求,在医学院的建筑上要体现对中国的尊重,罗氏基金会在紧邻紫禁城的寸土寸金之地兴建了 17 座服务于科教研的建筑群,碧玉一般的中式屋顶成为了协和的标志。

在改建前, 罗氏基金会对豫王府的改建预算约为 100 万~150 万美元,而北京协和医学院落成后,耗资则达到 750万美元(换算为今天的货币,超过 1 亿美元)。

洛克菲勒以「世界一流」来要求协和。

1917 年,在协和医学院的成立盛典上,小洛克菲勒道:「我希望协和医学院能够成为一所示范性学院,而这里所培养的师生均具备献身医学科学和社会的自我牺牲精神,并会对贵国国家和民众做出奉献。」

北京协和医院

北京协和医院

罗氏基金会还将 1910 年美国医学教育改革的先进理念应用于创建中的协和,率先在协和开办八年制临床医学教育,正式入学前,学生还需在燕京大学读三年预科,学习综合性大学的课程。 入学后,协和就以英语为教学、临床和科研的工作浯言,连病历都需要以全英文书写。

这也使得协和的学生不出国门便可享用国际一流的医学教育资源,毕业还可拿到纽约大学的毕业证书,据统计,仅仅是在老协和担任一年客座教授的世界著名医学科学家,就达到三四十人之多。

同时,协和还实行导师制与严格的淘汰制,在这里,及格线不是六十分,是七十五分,而一旦三门功课不及格,就将被协和「扫地出门」。中国著名泌尿外科专家的吴阶平回忆道, 「 1933 年我考入燕大医预科,全班共有 52 名同学,到 1936 年考协和时,却只有 15 人被录取」。

北京协和今昔对比(北京协和)

北京协和今昔对比(北京协和)

严苛的要求,锤炼的是协和的金字招牌。 1948 年中央研究院评出的 81 位院士中,来自协和的教师及学生就有 8 位,占全部院士的 1/10。

近百年后的今天,协和老楼依旧雕梁画栋,青砖绿瓦,古树掩映,而北京协和,也早已成为中国顶级医疗水平的代名词。

尾声

2020 年初,新冠疫情袭击武汉,身处「重灾区」的武汉协和医院接过罕拿摩勒的灯火,再次在危难之际担起重任。

1 月 25 日,经感染内科、呼吸内科、ICU、MICU、急诊科、检验科、放射科、药剂科、麻醉科手术室等近 30 位专家多次讨论,北京协和发布《北京协和医院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建议方案》。

2 月 12 日晚,福建协和紧急组建第四批援鄂医疗队,前往武汉接管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肿瘤中心一个病区。

至此,三家本无交集的「协和医院」,在这样一个历史时刻实现了跨越百年时空的真正「联合」。

至于 冒牌「协和」们 ,2021 年 2 月 5 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印发通知,要求开展清理知名医院被冒牌问题行动,逐一核查在名称中使用知名医院字号的营利性医疗机构。

据国家市场监管总局 2021 年 3 月 26 日统计数据,当年 2 月以来,全国市场监管部门已责令 492 户擅自使用「协和」「华山」「同济」「华西」「湘雅」「齐鲁」「同仁」等知名医院字号的营利性医疗机构变更名称。 正本清源,正是为了老字号、名医院的长远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