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加“蘑菇云”背后,另一场更重的灭顶之灾正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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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加“蘑菇云”背后,另一场更重的灭顶之灾正悄然逼近

自1992年5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通过以来,气候问题渐已成为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问题在于,如何实现从认识到实践,从理念到行动的巨大飞跃?近日汤加海底火山的大规模爆发,将包括汤加在内的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SIDS)再度带入了海内外舆论的视野当中,而它们恰恰也是受气候变化与海平面上升影响最大的国家。

本文从太平洋岛国的视角阐述了它们在气候问题上的看法与立场、调适与努力、希望与失望、当下与未来。作者认为,气候变化对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既包括海平面上升等造成的直接影响,也有气候变化带来的预期影响。高度依赖于农业、渔业和旅游业的经济体系,极大提升了它们在气候变化面前的适应成本。而世界各主要国家在全球减排问题上的分歧、行动的滞后与协调的缺乏,让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感到沮丧。

在气候变化中,遭受损失和伤害最严重的国家恰恰是这些身微言轻的国家。它们呼吁大国担当起领导责任,然而它们的声音在全球舞台上大国的利益博弈中轻易被淹没。尽管它们积极展开自救行动,但这无法取代国际社会的共识和行动的决定性作用。基里巴斯总统悲观地断言,国际社会的减排行动对基里巴斯来说“为时已晚”。对于太平洋岛国来说,不作为等于自取灭亡,对于全人类来说同样如此。

全球环境治理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内容。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面临的灭顶之灾可作为一面镜子,促使我们去观照当下气候问题的性质、难点与进展。本文原发表于《海洋年刊》(2021),由“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编译中文版并首发,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供诸君思考。

气候变化对太平洋

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影响:

在一个无动于衷的世界中

阐述太平洋的方式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SIDS)目前饱受气候变化与发展问题之苦,而国际社会在应对之策上仍然聚讼不休。问题艰巨,前路漫长,在全世界已愈发了解气候变化对生命的影响时,人类仍未就具体行动计划达成一致,以有效应对我们这个时代最无情的威胁。尽管《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会议(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和相关会议几十年前已经开始,期间各类全球或区域性协定、条约和公约先后诞生,诸多政策框架、指导方针与行动战略接次出现,直接指向具体国家的行动方案也不少见,统一有效的国际行动仍然付之阙如。各国在立场与行动上根深蒂固乃至两极化的差异,让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感到沮丧。除非各大国都致力于相关倡议,否则这些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努力注定无望。

在海洋、陆地和大气的相互作用外,气候变化也将影响到生物圈与人类经济社会的正常运转。身处自然灾害集中区的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正在尽最大努力保护其人民和领土免受破坏性热带气旋、风暴、洪水和干旱的影响。数十年来相关灾害对生态环境、粮食供应和民众生活的破坏性越发增大,也越发有规律可循。从1960年到2010年,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在这50年中所发生的15个最极端事件中有10个都集中在后20年。所罗门群岛、瓦努阿图、斐济、汤加王国和周边国家至今还没有从2015年帕姆风暴、2016年温斯顿风暴和2020年哈罗德风暴的破坏性影响中恢复过来。在瓦努阿图,飓风“帕姆”造成了4.494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在斐济,飓风“温斯顿”让44人失去生命,45000人受伤,35万人受到影响。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飓风“温斯顿”袭击斐济之时,恰是它签署《巴黎协定》后五天,而斐济也是最早签署这一协定的国家之一。

事后,斐济总理姆拜尼马拉马(Frank Bainimarama)感叹道:“除非世界采取果断行动……开始解决我们这个时代的最大挑战,否则我们所知道的太平洋地区将成为历史。”

气候的多变性和极端性破坏了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粮食生产、淡水供应与经济发展,它们已花费数十亿美元的国家发展专项资金用于灾后重建。2011年,图瓦卢政府便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因为该地区强烈的拉尼娜现象导致降水大幅减少,严重影响了淡水资源供给。在此情形下,每个家庭每天的淡水配给量只有40升。在斐济,以旅游、农业和服务业为主的纳迪地区2009年1月遭遇严重水灾,该地至今尚未从中恢复过来,这场洪水导致上万人无家可归,并造成约2.44亿斐济元的经济损失。在纳迪地区受到持续约12天的洪水冲击时,整个斐济西部地区在两个月后又遭遇了一轮洪水,先后有10人丧生,15000人被迫进入疏散中心,损失至少为4000万美元,其中不包括私人财产的灾难性损失。

本文将从气候变化对区域环境可持续性、粮食安全与适应力的影响出发,着重讨论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看法与立场、调适与努力、希望与失望、当下与未来。

 气候变化使太平洋岛国面临灭国之灾

(1)极端天气带来的生态环境变化

尽管影响太平洋岛屿的因素是多样化的,从构造力(tectonic forces)、侵蚀和沉积、气候多变性到人类活动都在其中,但气候变化依然是当下的重中之重,因之影响力早已超越该地区而辐射至全世界。持续升高的温度与不断变化的海平面造成了大规模的珊瑚漂白(Coral Bleaching)现象和严重的热带风暴。海平面上升使得不少沿海地区被海水吞噬,不仅民众财产和公共基础设施遭受损失,淡水供应也出现问题。洪水和干旱影响了农业活动和民众健康,大气中二氧化碳含量上升则导致海洋酸化,损害了珊瑚礁生态系统和渔业资源。

气候变化对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既包括海平面上升等造成的直接影响,也有气候变化带来的预期影响,如农业生产力下降、淡水资源短缺,以及登革热、疟疾、霍乱等疫病的流行。举例来说,1997年到1998年间斐济爆发的登革热就与自然灾害关系密切。季节性风暴、涨潮和风暴潮的强化造成了沿海地区长期的土壤侵蚀与淹没。所罗门群岛霍尼亚拉的部分地区便持续面临着多种海岸灾害、人类住区增加和土地退化的综合性威胁。而在巴布亚新几内亚、马努斯岛、约克公爵岛、西亚西岛、莫特洛克岛、塔斯曼岛和努尔盖拉岛以及卡特雷特岛,几十年来不断上升的海平面已经夺走了大量土地。

在城市地区,对斐济政治中心苏瓦和萨摩亚首都阿皮亚而言,上升0.5米的海平面与50年一遇的风暴将推翻港口设施、损坏码头并淹没腹地。在对淡水资源的影响方面,以基里巴斯塔拉瓦环礁为例,据估计,到2050年当地平均降雨量将减少10%,加上面积狭小地势较低,这可能会使其淡水透镜体(the freshwater lenses)面积减少20%,厚度减少29%左右。解决之道虽有,而淡水资源管理与海水淡化等都需要大量的财政和技术投入。

▲ 图瓦卢外交部长西蒙·科菲在第26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的演讲视频中站在没过膝盖的海水中讲话,直观展示了气候变化给这个地势极低的太平洋岛国带来的影响。图源:卫报

热带和亚热带地区的气候受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NSO)现象的影响显著,其特点是赤道信风和热带太平洋海面温度的不定期变化,这将改变全球大气和海洋环流变。而近期研究表明,因全球变暖未来厄尔尼诺现象将日益频繁,拉尼娜的发生率将比目前增加近一倍。

极端天气在厄尔尼诺现象中相当明显,期间海平面将异常升高,风暴潮更趋频繁。热带气旋将向东延伸,而西太平洋的海平面会下降约20厘米,可能使珊瑚礁暴露在极端条件下。此外,厄尔尼诺现象与洪水、干旱和其他破坏岛屿环境、土地使用系统和威胁人民生活的天气干扰存在关联性。1997年至1998年斐济的厄尔尼诺现象“影响了大约85.6万人口中的24000人,造成13人死亡,花费了300至600万美元。”它也带来了干旱,以及随之而来的森林火灾、淡水与食物短缺、农业减产和严重的健康问题。农业生产也因其大受影响,斐济三分之二的甘蔗厂被毁,汤加的南瓜出口减少一半以上,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的30多个环礁面临饮用水短缺。马绍尔群岛共和国的淡水短缺迫使其人民争相购买海水淡化厂,而萨摩亚的大面积自然森林也被极端干燥的条件引发的火灾所摧毁。

在拉尼娜现象发生时期,热带气旋进一步向西移动,平均降雨量随之增加,催生了洪水和山体滑坡,影响了当地民众的生产生活。值得一提的是,1998年至1999年间的拉尼娜现象给斐济带来了山洪暴发,而基里巴斯、瑙鲁和塔希提,这些以前在厄尔尼诺期间降雨量很高的地区,如今却遭遇了干旱的困扰。2010年春天,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塞皮克河社区经历了40年来最严重的洪水,摧毁了东塞皮克省约20000人的食物供应体系,同时也过度冲刷污染了淡水透镜体,使其不适合饮用的时间超过了六个月。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长期面临着环境和资源管理方面的挑战,这些挑战加剧了它们的困难处境,使之应对气候变化的适应力相对下降。这是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国土面积、人口分布、地貌特征、资源储备、经济特征与对极端事件的敏感性。漫长的海岸线与狭小的陆地面积,使其多数人口分布在海岸线上,这便让不少基础设施与民众都暴露在了大海的威胁当中。

(《文化纵横》邮发代号:80-942)

(2)气候变化对岛国经济的毁灭性打击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对气候变化的敏感性与其脆弱的经济系统关系密切。农业、渔业和旅游业是这些国家的关键经济部门,而它们皆对环境变化高度敏感。

在农业方面,农业用地的变化、定居点的扩张以及对沿海地区的垦殖,直接削弱了环境系统的恢复能力,影响了它们对气候和海平面变化的适应力。而农业用地质量也因海岸侵蚀、盐水入侵造成的地下水污染以及与洪水侵蚀而下降。为农业生产、木材与燃料需求而开垦土地、砍伐树木最终导致森林系统崩溃的现象,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已经出现,当下依然存在。

在这些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由于管理薄弱,近海渔业资源处于过度开发的境地之中。尽管以金枪鱼等为主要捕捞对象的近海渔业对当地经济贡献巨大,但相关渔业资源必须在严格保护与管理下加以开发,且需在整个地区内予以强制执行,其难度无疑不可小觑。

旅游业也是几个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它带来了就业,增加了外汇,却也对环境带来了消极影响。当地大多数旅游活动都与海洋相关,而潜水、滑水、浮潜与捕鱼等活动对自然生态系统都是有害的,除非予以可持续的运营方式。

总之,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更易受到极端事件和气候变化的影响,因其过于依赖少数经济活动,这极大提升了它们在气候变化面前的适应成本。据估计,到2050年,像斐济这样的高位岛屿可能会遭受高达5200万美元的经济损失(约占1998年该国GDP的2-3%),像基里巴斯这样的低位岛屿则可能面临年均800-1600万美元的损失(约占1998年该国GDP的17-18%)。

气候变化对农业最突出的影响体现在热带风暴与洪水上。1950年至2004年间,太平洋地区气候灾害造成的农业损失约为1380万至1420万美元。最近,热带风暴哈罗德袭击了所罗门群岛、斐济和瓦努阿图,摧毁了主食作物产地。而在瓦努阿图,估计有17500公顷的农田受到了飓风的侵袭,环礁上的芋头种植园也饱受海水的困扰。在美拉尼西亚较大的岛屿上,大约有70%到80%民众的食物来自于农业生产,这一数据在波利尼西亚为40%到60%,在基里巴斯和图瓦卢农村环礁地区约为30%到40%,而大多数农田都位于河流平原和沿海低洼地带,容易受到洪水与海水入侵的影响。2004年袭击纽埃的5级飓风赫塔(Heta)掀起巨浪,砸向该岛30米高的悬崖,几乎摧毁了该国所有农业用地,造成了相当于其200年出口额的经济损失。2009年1月,斐济遭遇了50多年来最严重的洪灾之一。除损害作物与挫伤农民积极性外,它还助长了新的病虫害的传播,包括焦霉病、芋头叶枯病和山药的炭疽病等。

2014年,包括商业捕鱼和自给性捕鱼在内的沿海渔业为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GDP创造了超过3亿美元的贡献。渔业构成了太平洋岛民蛋白质获取的主要来源,其中89%的人每周都会吃鱼。各国每年人均鱼类消费水平在20到110公斤间,平均每人每年食用量为37公斤。因此,这一行业对该地区的粮食安全而言至为重要。不过可以预计的是,在人口增长、环境恶化、经济增速迟缓的大背景下,22个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和地区中的16个将无法满足快速增长的鱼类供给需求。

考虑到持续变化的气候环境,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未来并不明朗,从粮食、水到经济发展,都将受到气候变化的不利影响。正如所罗门群岛、瓦努阿图、斐济、汤加和许多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所相继目睹和经历的那样,每年的旋风、风暴、洪水和干旱都在持续表明太平洋岛民目前所面临的威胁,这也是这些在经济上至为脆弱的小国一直寻求国际社会领导、支持和援助的原因。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在1992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启动28年之后,结果可以说依旧令人失望。

 全球气候政策对岛国作用有限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利用联合国及其相关机构和活动来宣传它们的困境,并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以便达成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共识。然而,这些国家很快意识到,气候变化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因为它影响生活的方方方面,需要面对朋友和盟友。此外,气候科学也正在被当成是“弱者的武器”或“强者的象征性暴力行动”。

1992年的《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要求“将大气中的温室气体浓度稳定在防止气候系统受到危险的人为干扰的水平上。”《公约》概述了原则、一般义务、基本制度安排和通过具体行动的程序。国际社会采取的行动包括1997年第3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达成的《京都议定书》,和2015年第21届会议达成的《巴黎协定》。

《巴黎协定》提出采取必要行动将全球平均气温较前工业化时期上升幅度控制在2°C以内,并进一步努力将温度上升幅度限制在1.5°C以内。《巴黎协定》还加强了对发展中国家的资金支持,以协助它们应对气候变化的影响。包括来自太平洋地区14个岛国在内的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在第21届气候大会上率先阐明了它们的信念,萨摩亚大使和常驻联合国代表艾利沙亚大使(Ali'ioaiga Feturi Alisaia)解释说:“气候变化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所以我们不可能坐等别人来带头。”

《巴黎协定》还旨在提高各国应对气候变化影响的能力,并建立融资机制,以支持低碳和气候抗御型的途径。大家一致认为,需要一个新的技术框架和加强能力建设运动,以支持发展中国家和最脆弱的国家,它们需要根据自己的国家目标进行这些转型变革。该协议还规定了一个强化的行动和支持的跨透明度框架。所有缔约方通过“国家自主贡献”(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宣布本国应对气候变化的计划。缔约方将定期报告减排和执行情况,同时每五年进行一次全球审查,以评估国际社会的集体进展并汇报各国的进一步行动。

《巴黎协议》于2016年11月4日生效,其时占据全球排放量一半以上的55个国家已经签署协议,其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如今协议签署国高达189个,然而气候变化问题远未结束,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仍然满怀忧虑,无法确信国际社会能承诺共同合作应对它们的燃眉之急。即使在2017年第23届气候大会上,各个缔约方确定的“国家自主贡献”性质和覆盖面仍然不一而同,几乎没有可比性,这说明国际社会对应该采纳的具体行动缺乏共识。

经过28年的七十多次气候变化会议,全球已就如何应对气候变化达成了共识,但在协议的操作上却存在分歧。在此期间,倡导全球转型以适应和减缓气候变化的小岛屿发展中国家能做到的仅仅是从1994年的《巴巴多斯行动纲领》(Barbados Programme of Action)过渡到2005年的《毛里求斯执行战略》(Mauritius Strategy for Implementation),然后是2014年的《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快速行动方式》(简称“萨摩亚途径”,SAMOA Pathway)。在过去的26年里,由于缺乏来自国际社会支持,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基本上停留在来回规划那些它们都知道需要做的事情。

自1992年批准《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以来,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一直坚持要求发达国家发挥领导作用,以拯救地球和人类免受气候变化的影响。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气候变化大使在2006年第13届气候会议上呼吁美国要么带头、要么让路,从而推动“减少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造成的温室气体排放计划”(REDD)最终被认可。

斐济外交部长昆布安博拉(Ratu Inoke Kubuabola)在2012年第67届联合国大会上发言时,讲述了斐济2012年1月至4月如何经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洪水,并抱怨“国际社会一直没能认真应对气候变化,这意味着我们都将遭遇更频繁的极端天气”。

▲ 乐观的斐济人民在2012年洪灾中不忘支持本国橄榄球队比赛。

萨摩亚总理马利埃莱额奥伊(Tuilepa Lupesoliai Neioti Aiono Sailele Malielegaoi)在2015年联合国大会上发言时,呼吁处于全球领导地位的成员国“带头寻找和实施解决气候变化原因的办法。”他认为 “我们是世界环境的守护者,必须为我们的孩子和后代负责,在时间耗尽之前迅速和果断地做应做之事。”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一致支持第13条可持续发展目标,即“采取紧急行动来应对气候变化及其影响”,并将其纳入第三届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国际会议的成果《萨摩亚途径》中。不幸的是,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关切几乎总是“在全球舞台上无人问津,被大国、超级大国和联盟基于消费的发展和安全利益的嘈杂声所淹没。”在哥本哈根、墨西哥、里约+20、华沙和波恩都未能就全球减排问题达成国际共识,这更说明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期望发达国家在这个问题上提供任何支持是徒劳的。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还感到沮丧的是,由各机构和捐助方指导的气候变化适应和缓解进程协调性很差。此外,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捐助组织体制僵化,阻碍了合作和伙伴关系。澳大利亚国际发展署在2012年出台了一份评估,指出有必要精简冗余重叠的气候变化项目。另一方面,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缺乏吸收现有资金、扩展到新领域、扩大项目以及透明和问责的能力。显然,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和国际社会必须共同努力,因为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需要适应气候变化,维持其需求、权利和价值,而国际社会必须有效减排,并支持太平洋岛国以适当的方式进行适应。

在千禧年之初,预计需要2.9亿至5.3亿美元资金来帮助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展开最紧迫和最直接的适应行动。这些国家必须承受长期和彻底转型的代价,以解决造成脆弱性的基本社会、经济和政治因素。澳大利亚提议在2008/2009年在太平洋地区花费3500万澳元,这远不足以满足基里巴斯、图瓦卢和所罗门群岛这些最脆弱和最不发达的国家的适应需求。此外,捐助方的优先事项并不总是与受援国的需求相一致,例如,2013年新西兰援助署和欧盟主办的太平洋能源峰会就表明了这一点,会议承诺提供5.35亿美元以减少该地区对进口柴油的依赖。所有资金都用于减少发电燃料的使用,而发电燃料仅占该地区燃料的17%,而占该地区燃料费用70%以上的运输却没有得到解决。虽然所有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国家自主贡献”中都有使用可再生能源发电的内容,但作为主要排放源的海上运输仍然没有得到解决。这个案例说明了确定适应和减缓优先事项的复杂性,因为总有一些部门会被遗漏。

 太平洋岛国的自救行动

气候变化对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经济、社会和环境方方面面产生毁灭性影响,威胁当地社区、水、食物供应以及人民和自然生态系统的健康。为此太平洋岛民正在各级政府采取行动,以确保它们在被气候变化破坏的岛屿家园中生存。从基里巴斯总统阿诺特·汤(Anote Tong)等政治领导人在国际会议上呼吁所有人在应对气候变化中承担道德责任,以确保人类共同福祉,到斐济高岛村民的社区适应,太平洋岛民正在对抗气候变化,并在许多方面引领世界。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采取的气候变化举措包括以下区域政策框架和指导方案:

——太平洋岛屿气候变化行动框架(Pacific Islands Framework for Action on Climate Change, 2006-2015)

——纽埃气候变化宣言(Niue Declaration on Climate Change, 2008)

——太平洋岛国领导人马朱罗宣言(Pacific Forum Leaders Majuro Declaration, 2013)

——苏瓦气候变化宣言(Suva Declaration on Climate Change, 2015)

——太平洋小岛屿国家莫尔兹比气候变化宣言(Pacific Small Island States Moresby Declaration on Climate Change, 2015)

——太平洋领导人在联合国大会第73届会议上发出的气候变化行动呼吁(2018)

——太平洋岛国论坛关于太平洋地区气候变化危机的纳迪湾宣言(PIDF’s Nadi Bay Declaration, 2019)

这些指导方针反映在各国和社区为应对本地区气候变化威胁而采取的举措中。

太平洋区域环境规划署领导和协调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综合气候变化适应和缓解活动。它促进了《太平洋地区弹性发展框架》(Framework on Resilient Development in the Pacific),即气候变化和灾害风险管理的综合方法,并指导区域组织、捐助方和联合国的合作,以增强太平洋地区的气候变化复原力。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领导人在2002年可持续发展世界首脑会议上提交《太平洋岛屿区域海洋政策》(PIROP),表明各国对促进可持续海洋发展的承诺。瑙鲁协定(Nauru Agreement)、密克罗尼西亚挑战(Micronesia Challenge),在各国专属生态区内指定的大型海洋保护区,汤加特殊海洋区的有效管理,萨摩亚的海洋保护区,以及斐济、所罗门群岛和瓦努阿图的地方管理海洋区,都说明了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及其公民为维护支持生态系统服务和生计的健康和充满活力的海洋环境所做出的艰难决定。

PIROP之后,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提出 “太平洋大洋景观框架”(Pacific Oceanscape),倡导综合海洋资源管理和保护。这一战略促使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纷纷宣布专属经济区内大型海洋保护区(见下图)。库克群岛总理普纳(Henry Puna)呼吁太平洋地区领导人“打破对我们过于狭隘的定义和以任何方式限制我们的束缚”,并将区域身份从小岛屿发展中国家(Small Island Developing States)重塑为“大洋岛屿国家”(Large Ocean Island States)。

▲ 太平洋岛屿各国的专属经济区。图源:作者提供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也是小岛屿国家联盟(AOSIS)的活跃成员。小岛屿国家联盟积极推动1.5℃的控温目标和建立气候变化的损失和损害原则,以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联盟在国际气候变化谈判方面也具有相当影响力。

考虑到全球减排进度不佳和领土被淹没的威胁,基里巴斯政府出台“有尊严的移民”政策(Migration with Dignity),回应公民移民的急切需求。基里巴斯政府当时就认为,移民是一项长期战略,“需要长期的前瞻性规划”,并采取行动使其对所有相关人员的压力和痛苦减少。领导人有责任为人民实施这一长期的择优迁移战略,因为必须“让人民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

2014年,基里巴斯政府在斐济购置了一块5500英亩的土地,价值877万美元,用于搬迁其国民以应对气候变化。当时总统断言,虽然对基里巴斯来说“为时已晚”,但世界领导人必须减少本国的二氧化碳排放,以防止未来出现更大规模的气候难民。他还抱怨:

虽然我们需要适应措施,但我们的适应选择极其有限......我们是一个由低洼的珊瑚环礁组成的国家,大多数岛屿高出海平面不超过两米。对我们来说,向内陆和高处迁移的适应措施是不现实的。

帕劳共和国正在领导国际上的斗争,将充满活力和健康的珊瑚礁作为可持续发展的核心,以支持强大和健全的经济。帕劳与北马里亚纳群岛联邦、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关岛和马绍尔群岛合作,承诺到2020年保护其30%的珊瑚礁和20%的森林资源,并为全球珊瑚礁保护目标作出贡献。这些国家加强了该地区的海洋资源管理,争取急需的资金和技术援助以支持当地的倡议,并倡导在各级政府采取适当行动的重要性。

马绍尔群岛共和国的2050年气候战略是一个多阶段的应对气候变化的途径。该战略提出2025年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少到2010年水平的32%,到2030年减少到2010年水平的45%,并期望最迟在2050年实现净零碳。

2017年第23届气候大会第一次由太平洋岛国斐济主办。会议特别关注对发展中国家的支持,帮助其“减少排放,适应气候变化和应对那些无法适应的气候变化所带来的影响。”很讽刺的是,2017年特朗普上台,美国放弃了全球领导角色并退出了《巴黎协定》。2017年也见证了前所未有的极端天气,如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的一系列破坏性飓风、南亚的严重洪灾以及葡萄牙的灾难性干旱和大面积森林火灾。这些极端的威胁在此后的所有年份都在继续,这表明了气候变化威胁的紧迫性。

在为2019年马德里气候峰会做准备时,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宣布了其国内航运部门的新目标:到2030年减少40%、到2050年实现100%无碳排放,这目标无疑富有雄心、挑战性十足,但却是可以实现的,这说明人们在面对重大威胁时渴望做出艰难的决定。对于太平洋岛国来说,风力发电必须成为船舶动力的主要来源,这在经济上才合算。岛民的航海文化和80年代石油危机期间在斐济进行的各种试验证明了这是最优选。目前全球对风能在航运中的应用越来越感兴趣,这也促进了风力发电的发展。

适应和减缓气候变化必须解决不平等问题,以改善人民和社会的福祉。如果所有国家都继续从自身偏好的立场来看待适应和减缓气候变化问题,这个问题就无解。人类需要团结起来,从每个人的利益出发来解决这个共同问题。

 路在何方?

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正承受着气温升高、极端自然灾害、海洋酸化、自然生境改变、污染和营养负荷增加的综合影响。它们必须继续开展适应和减缓气候变化的活动,以尽量减轻气候变化的破坏性影响,因为这些影响正在恶化。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必须继续合作,分享它们的经验和有用的教训。它们必须参与国际合作,同时寻找适当的本地解决方案,结合传统与现代手段,以满足适应气候变化的需求。它们必须继续推进这项事业,因为不作为就等于自取灭亡。

它们必须制定短期、中期和长期的综合适应和缓解方案,以便在各个层面上促成积极转型。这些方案必须适合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特殊需要,并适合其文化和环境背景。它们必须侧重于解决经济、社会和文化方面的挑战,即减少贫困、改善治理体系、使用创新的资源管理方法、综合传统与现代的知识和实践,并将其与人民的发展愿望结合起来。同时,它们也需要在国家和地方层面进行能力建设,以加强机构、人力资源知识和实践。

萨摩亚共和国前国家元首埃菲殿下(Tui Atua Tupua Tamasese Ta'isi Efi)为指导太平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活动提出了一个明智建议:气候变化从根本上说是“傲慢和贪婪的问题。”如果我们想有效解决当今世界面临的关键问题,太平洋岛民必须提出足够大胆的解决方案,让我们得以说出无法言说的事情。埃菲殿下认为,与其说这是一个理解大气变化和海平面上升的技术问题,不如说是一场迫使我们面对自己和追求财富的真相的自我反省。他强调,“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基于一种精神文化,这种精神文化追求人和环境之间的亲和和对等、平衡与和谐。在向环境索取时,我们要对环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