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日薪350宁做小偷不上班 一个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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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薪350宁做小偷不上班 一个危险的信号!

2021年12月03日 12:30:27
来源:冰川思想库

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感受不到作为劳动者的尊严,我们又该如何重新阐释劳动的正向意义?

冰川思想库特约撰稿 | 沪生

“平安武汉”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消息,说的是武汉江岸一个街边报亭凌晨被盗,警方经过追踪,次日在网吧将嫌疑人黄某抓获。

黄某交代,自己曾在工地打工,日薪是350元,工资太低又太累,所以,宁愿挨饿也不愿再去上班。

▲平安武汉微博截图

“平安武汉”发布消息的用意当然是普法,顺带还想向公众传递一些正能量。有网友评论:做20天都有7000元了,不好吗?“平安武汉”回复:慢了,慢了。

言下之意,就是想借此事教育广大网友,做人不能好逸恶劳,更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这个三观是正的不能再正了,可评论区竟然为这事吵翻了天。有什么好吵的呢?原来,一部分网友认为,日薪350元怎么说也“还行”,黄某踏踏实实去工作、上班才是正道;另一部网友则“同情”起黄某来,认为工人的境遇已经够糟糕的了,没必要对他冷嘲热讽。

于是,争论的焦点已经和普法教育没了一点关系,而是转化为:一个日薪350元的打工人,应该“知足”吗?

这场奇怪的争吵,又反映出什么样的社会心态?

01

有个网友是这么说的:

“柳传志一年啥都不干拿一个亿。老百姓工地上累死累活流血流汗只有几百块。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个男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能独立思考的人。比那些说350元很好了的被洗脑了的人好多了。”

上述观点当然值得商榷。任何一个企业家能够获得成功,都要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绝不可能是“啥都不干”。何况,一名企业家的思维能力、胸怀格局、前瞻意识等等品质,都很难用金钱来衡量。

就算黄某想做柳传志,恐怕也不大可能。

但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里。这位网友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一名工人的工作已经够辛苦的了,得到的工资和待遇实在不敢恭维。拿企业家出来对比,只不过是一种夸张的手法。

那么日薪350到底是什么水平,是高了还是低了?身处不同环境不同阶层的网友,显然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答案,注定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被很多人忽略的是,除了在350元这个数字上不断纠结外,我们又该怎么去看待黄某的“好逸恶劳”?

换言之,除了把黄某视作一个理性经济人(嫌弃日薪350太少,所以选择选择更方便的偷窃),我们似乎不该无视他在具体生活处境中的情感以及世界观。

02

黄某的故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偷电瓶的“窃·格瓦拉”。

但他和那个滑稽的人物又有不同——他曾在工地打工,只是因为工资太低又太累才不干了。也就是说,黄某不是天生如此,他宁愿不上班而要选择“自暴自弃”,还有情绪性的因素在起作用。

▲外卖员疑似向餐盒撒尿(图/九派新闻视频截图)

这两天有个特别恶心的新闻。 网传视频显示,一名外卖员在电梯中解开裤子,疑似向顾客餐盒撒尿,事后还拿起外卖摇匀。这种事情当然要严惩,但我们都不得不问一句,他为啥要这么做?

隔着手机屏幕,我们都可以感受到让人胆寒的“恨意”。黄某也好,外卖员也罢,都在通过“出格”的行为抒发自己的郁闷和愤怒。而之所以不满,就因为他们找寻不到工作的意义和价值,所以就要“发泄”。

公众当然可以批评他们的“懒惰”或者“变态”,但行为背后的不满情绪,同样不该被忽视。

很多网友在谈到那个外卖员时都在问,他这么做是不是第一次?其实,黄某也一样,如果他选择的发泄渠道不是偷窃而是更极端的方式,那警方的官方微博还会有闲情逸致和网友在评论区开玩笑吗?

这些事儿,是不是要怪日薪350元太少?也许有点道理。

▲上海老弄堂(图/图虫创意)

有两个数据,一是上海这样的地方,领失业保险的人也在二季度末达到了57.06万;二是人社部说,中国灵活就业从业人员规模已达2亿左右。

就业形势不容乐观,受影响最大的当然是底层劳动者。所以,官方微博和很多网友的好言相劝,比如还是要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工作,确实是非常非常正确的,但又没有多少说服力。因为,他们从劳动中确实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看不到太大的希望。

这也很容易联想到时下不少年轻人对所谓“资本家”“买办”的仇视。事实上,知名企业家的生活和普通人离得很远,大家对他们的了解也是极为有限,但这不妨碍人们把他们当作情绪发泄的靶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很多年轻人在工作中很难看到“向上”甚至是维持安稳现状的可能。就好像很多网友在评论黄某时说的,他觉得在工地干活太累,有的是人愿意干,那么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继续无奈、郁闷地干活,要么被淘汰。

部分年轻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企业家是没道理的,黄某和外卖员的行为也是完全错误的,但有些“情绪”理应被重视。黄某很难对柳传志怎么样,但一怒之下,却有可能把矛头对准另一个无辜、倒霉的普通人。

那该怎么办?有人说,还是日薪350元低了。那是不是把数字提高一点,就能解决问题了?

03

外卖员在当下社会中的收入水平虽说不能算高,但也不低。肯下功夫的话,上万不是稀奇事。但真要问一个在办公室的高级白领愿不愿意去送外卖,答案可想而知,尽管Ta的收入可能还不如外卖员。

▲B站UP主“大猛子ym”视频截图

一样的道理,做工人的“苦”,一般人可能很难想象。最近B站上的一位up主“大猛子ym”就为我们展示了土木老哥在工地真实的工作状况——很枯燥,也很单调。

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提高那个数字,也许可以让劳动者在拿到收入的那一刻感到高兴,但能不能改变Ta在工作中的情绪和状态,很难说。

我们之所以要反对“996”“007”,当然不是不想赚更多的钱,而是不希望自己在工作中被异化,沦为纯粹的工具。

不由想起一个久违了的概念——劳动者的尊严。过度政治化的年代会使人变成“非人”,改革年代又让“非人”重新变成了人。但同样是“人”,其内涵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从工资、收入上来说,我父亲那一辈人比年轻时要翻上好几番。但在退休前,父亲和他的老友们的心情却不怎么美丽。

叔叔们常对我说,以前在工厂里干活,有一种“充实感”,再苦再累也不觉得。但后来单位改制了,领导变成了老板,工资虽然涨了,但总觉得自己干的活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很“没劲”。

▲农民工在公园打牌(图/图虫创意)

时代当然不可能倒退,再去怀念那些“当家做主人”的神话叙事是没有意义的。不过,现在的“人”确立了财富积累和所有权的自然正当性,但又不能和从前的“人”一样,把握自身在劳动关系中的主动性。

怎么弥合两种“人”之间的历史断裂,在内卷越来越严重的当下,确实已经成了一个严峻的时代课题。对许许多多不具备高端技能的黄某来说,能不能提高350元的日薪且不说,即使能,恐怕也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其在工作中的失落和茫然。

马云说996是福报,成了很多人吐槽的对象。其实他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当一个劳动者为他的事业献身时,就算是996,也是幸福和充实的。因为他确实从劳动中得到了尊严,实现了自身独特的价值。

相信马云在创业的过程中,一定有这样的感受。

可问题在于,如今那些在大厂里打工的程序员,还能有这样的感受吗?即使他们的收入远高于日薪350元,但他们在工作中的心情或许和那个黄某正有某种共通之处。

用“独立思考”来形容黄某的网友,显然是太夸张了。黄某不去工地而去做小偷,可能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无非是服从感情的驱使——去劳动太不开心,做小偷比较能“放松”自己的心情。

任何时代都有这样的人,他们不值得被同情。但从网友激烈的讨论里,我们却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某种危险的信号——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感受不到作为劳动者的尊严,我们又该如何重新阐释劳动的正向意义?

要知道,作为收入的数字是不可能无限制增长的。

*题图为被警方擒获的黄某(图/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