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隐藏在卧室里的皮带、拳头和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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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隐藏在卧室里的皮带、拳头和羞辱

2020年03月25日 18:34:44
来源:丁香园

(本文首发于丁香妈妈)

3 月 8 号,徐蓓从卧室被打到了客厅,凶器是皮带和拳头。

「我收到的妇女节礼物是一顿打」。

她和丈夫结婚一年,已经有了一个宝宝。这是她第一次被打。

起因是丈夫把衣服堆在床上,她只能侧身睡,就把丈夫的衣服移动了一下。丈夫一下子暴躁了,把被子和衣服一起扔到了地上。她带着耳机,靠在床上,试图屏蔽眼前的怒气。

丈夫骂了她几句,让她赶紧躺被窝睡觉,徐蓓没理她,坐起来继续听歌。这激怒了丈夫,他抄起皮带,动了手。

「我想往客厅躲会儿,都冷静冷静,他以为我要去拿刀,就把我往地上推,第一次没倒下去,第二次被推到了。他就一手掐住我的手,一个手想要往我脸上扇。我感觉我他疯了,我从地上使劲爬起来揪住他的衣服领子,互相撕扯中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眼镜打掉了。然后他就又给我推到地上,用脚往我身上踩,忘记怎么就停手了......」

疫情期间的家庭暴力频发。

2008 年开始就关注和推动《反家庭暴力法》通过和施行的张荆律师,在自己的微博上发起了一个投票,「疫情期间,你们夫妻关系变好还是变糟了呢?」。

选择变糟的人多了很多。

张荆律师说,疫情期间,夫妻双方共同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家暴发生的概率就会更多,因为没有缓冲的空间了,把双方的矛盾就挤压到一个非常狭窄的范围里,不得不面对家暴的人更喜欢控制、发号施令、简单粗暴地去解决问题,这个时候矛盾更容易一触即发。

徐蓓:疫情期间的暴力

徐蓓家在湖北,疫情期间封城,丈夫不能回深圳工作,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几乎是他们两个自认识之后相处过的最长的时间。两人相亲认识,因为丈夫怕到了年纪还没娶亲,在村子里被说三道四,不到一年就赶着结了婚生了孩子,「彼此了解也不多」。

生了孩子之后,月子期间由婆婆照顾,恢复得不好,落下了产后抑郁症,「有时候和他倾诉,他就很不耐烦」。

徐蓓觉得可能因为养孩子压力大,她还是努力消化这些,「我在家带孩子,没收入,孩子又吃奶粉,加上尿不湿,每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还要还房贷车贷。」

到后面两个人沟通越来越少,除了视频看孩子,两个人基本无话可说。「就是视频看孩子,他也能挑三拣四出来不少问题。」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只是没想到真的会到动手这一步,「最开始他在我心中像一座山,每争吵一次山塌个方,然后从他打我开始,山已经变成平原了。」

家暴之后也没有道歉。

在徐蓓面前,丈夫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照他脸上留下的印子,「简直恶心。我看着他和开屏孔雀一样在那里照来照去,我就把我额头和膝盖的红肿拍了照和视频。」

徐蓓把隔壁房间住的公婆给喊起来了,让他们管管他儿子,孩子爷爷把孩子爸爸训了一顿以后又训徐蓓,徐蓓气不过打了 110 报警。

110 转给镇上的派出所,派出所问徐蓓想怎么办,要出警还是让村干部来家里调解,「其实我特想出警,这样至少有出警记录,以后或许会收敛一点」。

这时候孩子突然哭了,警察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问徐蓓「孩子是不是还小,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年轻夫妻?」徐蓓回答说「是的」。

警察说,这段时间因为疫情接了好多起类似的案件,劝徐蓓为人父母要多为孩子考虑。

「想到孩子觉得算了,他死活我不管,但是如果我真找人弄份伤情报告出来,他被刑事拘留,会影响我孩子以后」,最后警察叮嘱说虽然这次没出警,下次可以直接打派出所电话,他们会上门来的。

湖北省荆州的退休警察万飞说,自疫情爆发以来,当地收到的家暴报警较疫情前翻倍了:

「监利县派出所在 2 月份收到 162 起家庭暴力案件的报警,是去年同月 47 起举报的三倍。而 1 月份报告的案件数量也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根据我们的统计数据,90% 的暴力缘由都与疫情(隔离)有关。」

其中,绝大多数是丈夫对妻子的暴力,也有一些家长对孩子的暴力。

这期间有一些相关的反家暴机构开始活动,反家暴小疫苗就是一个在疫情期间成立的公益组织,号召大家一起通过在生活区域张贴劝告书,来降低疫情期间频发的家暴事件。

北京的宁宁贴了十五张在小区楼道门口,其中有一张被完整地撕掉了。她担心是施害者撕掉的,我正想安慰她,她说「我再贴一张上去。」

宁宁:「女儿问她爸,你要杀了我妈妈吗?」

宁宁也是家暴受害者,正在走离婚程序。她觉得如果受害者如果能看到她张贴的劝告书,起码会觉得温暖,「有一个这么近的人在支持她。」

宁宁结婚四年,和前夫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几年前,在众多追求者中,宁宁选了嘴最甜追得也最紧的前夫。她不是没料到家暴会发生,「只是不敢相信」,回想起来,几个预兆都指向了这个结果。

「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这么做。」

「但是我认识他一两年的时间里,他都是彬彬有礼。他一直在忍耐,终于生完孩子之后他就再也不忍了。」

一个预兆发生在婚后见家长的那一天,男方的姑妈握着宁宁的手说「我就觉得你太文质彬彬了,太文气了,你要治他,你就要比他更泼皮,你要比他更狠,要好好改改他。」

宁宁心想,改什么呢?

孩子刚一个多月,前夫就动手了。宁宁叫来了姐姐和弟弟,姐姐让她回娘家去,宁宁还想过下去,不想回去,姐姐没办法,走了。前夫和她一起把姐姐他们送到地铁站之后,对宁宁说「哎呀,你们江苏人就是好糊弄。」

第二个预兆,是宁宁不会给家里 iPad 上的聊天记录上锁,她不担心别人看,但前夫特别在乎这些,有翻她聊天记录的习惯,宁宁就任由他翻,「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前夫很关注。他会观察那些人是谁,看到宁宁和谁聊天比较多,就「莫名其妙」把别人拉黑。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一次比较大的矛盾发生,是因为前夫把宁宁暂存的两万块,在福彩上全部输掉了。吵架之后,前夫擒着宁宁的头一直往墙上撞。

前夫 1 米 78,150 斤,宁宁 1 米 6,90 斤,生完孩子特别瘦。

「他跟我发生家庭暴力之后,又哄着我,他说真对不起,打你的时候浑身都是骨头。他说也挺心疼。」

宁宁报警,来到派出所之后,警察对着前夫说「挺熟啊,不是第一次了吧?」

然后转身问宁宁结婚了没有,宁宁说结了。

警察当着前夫面对宁宁说:「你啊,晚了!我只能跟你说,就这么闭着眼过吧。他说要是没结婚,我现在就劝你分手。」

报警有时候也无法解决问题。张荆律师说,如果法院要认定家暴的话,首先要看证据,而证据就是当事人的报警记录和伤情。不是每一个受到家暴的人都有能力去报警的,因为打人的人会在打人之前,先把手机抢走,把门锁起来,甚至打完一两天之后,等到受害者情绪平复了,才能慢慢恢复自由。

这个时候如果再去报警,警察一定会先问「现在还有危险吗?还在威胁处境当中吗?」

「不在了,没有了。」

「打人的人在吗?」

「不在。」

那警察又怎么认定你是被殴打了呢?再说了,如果你的危险都已经不存在了,警察甚至都不会上门。

还有一部分是报警了,警察也上门了,但另外一方死不承认打人了,除非家里装了监控,打人的人怎么会让家里装监控?

所以只能上门批评教育两句,本着劝和不劝离的态度继续好好过。

还有一部分是程度比较严重,叫到派出所对施暴人要采取拘留措施,施暴人多数的是处在社会底层出来打工的,基本上是家里挣钱的那个,一旦被拘留很有可能被单位开除或者丢失工作。这时候警察就会问受暴人,你要求不要求追究他责任?受暴人一想到家里还有孩子,等着买奶粉,下一顿菜钱还不知道在哪呢,算了。

法院需要证据,法官在审理类似婚姻家事案件的理念和主导认知是:能够回去继续过的都会劝你撤诉,回家调解和好。

张荆认为「如果从性别的角度来看,其实这就是一种对女性性别的一个提示,和女性在整个社会当中的地位,以及受到的评价是相关的。」

但宁宁还不确定这次婚姻是不是就要终结,她报警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教育丈夫,这和姑妈开始对她的期待一致。

宁宁婚后换了新的工作,有时加班。前夫闹到公司里,大家还在开会,老板也在,他破门而入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公司,给这么少钱,八点了还在那工作。」

宁宁赶紧把老公拉出去。路上老板给宁宁发微信,告诉她「以后这个事情提前说,如果不适合加班的话没关系的。离婚吧,别离职。」

前夫余气未消,在两人开车回家的高速路上,前夫把宁宁揪下车,把她的头按在天桥的栏杆上,一半悬空,「你跟我道歉,你说你错了!」

宁宁很害怕,认了错。其实心里在想那时候他要是跳下去就好了,下面全是车。

最后宁宁还是从那间公司离职了,「干了 11 天。太丢人了。」

宁宁觉得最对不起的是孩子,家暴给孩子的影响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她观察自己的小孩和别的小孩一起玩,发现自己家孩子异常懂事:一起玩玩具,别人会去抢玩具,孩子只玩别人不玩的;从来不大声讲话,别人家的孩子打闹的玩具从她眼睛旁边飞过去也没有反应;不喜欢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对于周围的那种争执争吵特别淡定,就挺淡漠的。」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另外一些时候,三四岁的孩子勇敢得像个成年人。前夫暴躁起来从来不顾及孩子,去年 10 月份,前夫去厨房把刀子哗哗拿抽出来,「然后我们家孩子就看见了,挡在我前面,把手撑开这样挡着。」

「你要杀我妈妈吗?」

宁宁换了工作,起码能够支付生活所需,也不想再让孩子生活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决定离婚。前夫给现在公司发去几十份传真,前台、HR、老板都有收到,内容不外乎说宁宁抛夫弃子,欺负公婆,道德败坏。「反正都是我的错」,宁宁说。

三四年的「地狱婚姻」生活过去,宁宁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在乎的是前夫趁着宁宁在警察局做笔录,把孩子也抢走了。

「每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就比较难受,其他时间如果是充实的还好,八九点的时候就闲下来了,思想上就会有波动。」

宁宁不断地想起来,闹离婚的时候,小孩悄悄对宁宁说,妈妈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接我的,你放心好了,这个事情我没有跟奶奶说,我不会跟他说的,我一定帮你保密,这是只有咱俩知道的事。

「所以我想好我怎么都不能放手,怎么都不能放弃孩子。」

小凛:「我妈喊我去报警,我站在那里走不动」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小凛形容自己的性格的时候,和宁宁形容自己家小孩有点像:不会表达情绪、有什么都不说,不自信。

这是一种类似于「家暴创伤」的东西。

张荆律师曾做过两年的公益律师,当时每天新的咨询都有 100 多条,看多了受暴妇女之后,练出了一个本领——「来访者从进我们门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不是一个受暴的妇女」。

她们的基本特征是不敢抬头直视你的眼睛、低垂着头进来,说话语无伦次,扯着衣角,要么就是拽着发梢。甚至给施暴者打电话的时候,在电话当中听到对方的声音都会发抖。

「就这种暴力的威慑力,对一个人的自信、自我的保护的摧毁是非常严重的。」

小凛还在读高中,从有记忆开始,爸爸就在打妈妈了。

爸爸常常喝酒,之前一周会醉三四次,每喝酒一次就是一次暴力。

小凛妈妈会给她看爸爸写的悔过书,一张白纸上煞有其事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喝酒了」云云,然后是一个煞有其事的签名落款。

悔过书不止一份,也就是说,悔过书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喝酒之后会发生的暴力,仍然还会发生。

现在仍然困扰小凛记忆的一次家暴,发生在她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卧室里还放着上床下桌的儿童床,中间有一个她每天爬到上面的木头爬梯。争吵之后,爸爸把妈妈按在梯子上,不断地打下去。小凛记得有血,记得妈妈快要窒息了。

妈妈让小凛去报警去叫人,「但是我当时很害怕。我根本就站在那里走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

小凛五六岁的时候,妈妈搬出去过一次,不久又回来了,但爸爸还是那样,小学三年级妈妈就彻底走了。

图片来源:《天水围的夜与雾》剧照

之后小凛和妈妈就很少见面了,因为爸爸一般都会控制、威胁她「少和我妈接触」,妈妈想来接小凛,爸爸也会阻止。

只剩下小凛和爸爸一起生活,暴力落到了小凛身上。

每次知道爸爸喝了酒的晚上,小凛一个人在家就开始害怕,左收拾右收拾,担心不要激怒他。最害怕的是爸爸喝了酒「回来先会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生气,「聊到我妈她就会骂我妈,骂着骂着,他就特别生气,然后他就会开始说你跟你妈一样」,再讲到小凛的各种不好,「然后就开始了」。

暴力开始了。

小凛甚至知道哪里比较容易出血,「打脸的话,嘴角会碰到牙齿,然后就嘴这一块就会出血,然后脸就是会变肿。」

小凛对卫生间的记忆也不太好。除了因为一次家暴中,爸爸把妈妈的衣服在卫生间都烧了,而且留下来一个巨大的黑印,他们又在里面生活了两年之外,有一次爸爸喝醉酒,把小凛的头摁到马桶里了。小凛很烦别人是把她的头往下按的动作,会很害怕听到马桶抽水的声音。

但爸爸对外的性格是很随和的,「如果是你就跟他接触了一两次,其实你完全想不到他喝醉酒以后是这样的,会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周围的什么同事邻居对他评价都挺好的。」甚至在不发生暴力的时候,小凛觉得他们相处是融洽的。

彻底破灭在父亲没有喝酒后的一次殴打。小学 5、6 年级,小凛学习古筝的时候没有把谱背下来,父亲拿着琴谱不断地扇她的脸,血从嘴角流了出来,「后来,我自己把血擦掉去睡觉了。」

初中,爸爸带小凛去朋友家喝酒,到楼下的时候,就让她坐在路边,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了。两个人坐下之后,「然后就开始跟我絮叨他以前那些事,每次都是从他小的时候事情说起,然后又说到我妈的事,然后就开始骂完之后就开始说我平常不好的事,比如收拾东西不利索、不叠被子,然后就开始打你。都是差不多的流程。」

但这一天有一点不一样,一个大学生路过的时候,他隔着一个小马路大声喊:「你不能在街上打孩子。」

父亲吼回去:「这是我家里的事,关你什么事?」

大学生一直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说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他真的报警了,一直站在路对面看着。这是小凛不多的,得到帮助的时刻。

半夜两三点,警察出警了。小凛有明显的伤痕,也不再敢跟着爸爸回家,就在女警察宿舍住了一晚,女警察帮她把脸上的血擦掉。

第二天早上妈妈来接她,小凛一边的脸肿了,嘴角还是伤得特别重,有血块拧在那儿。小凛感觉妈妈想哭,又假装着,「也不能哭,因为当时还得面对什么警察。」

小凛住进了妈妈的家里,妈妈刚刚怀孕。小凛此前从来没有主动和妈妈说过她面临的暴力,这也是她们第一次聊到这个问题,妈妈问「你爸平常什么时候会打你?」「...喝酒之后」。

问一句答一句。

小凛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憋在心里了了。这么多年的暴力「对我影响应该挺多的」,这包括不敢说话,被家暴也不敢说。有的时候会故意讨好别人,会不自信。梦里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有时候做噩梦还是会回到家暴的当下,「然后就非常非常害怕」。

有时候情绪也会不好,「有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宿舍哭,每天晚上都哭」,害怕自己得了抑郁症,但是后来也没去看。

长大一点之后,她选择逃离方式是——讲出来,开始做。

这包括和好朋友提一点,包括参与到一些反家暴的活动中。她也在楼道里贴了这样的劝告书,她说如果自己当时能看到这样的东西,可能也能早一点逃离。想让正在遭受家暴人的知道,他们还是「有救的」。

文章中出现的徐蓓、宁宁和小凛三位,并非遭受到家暴的特例,只是她们说了出来。

家暴一直都在发生。

这个在卧室里的隐秘暴力,不断地侵蚀着施暴者和受害者:大人打小孩、伴侣殴打另一半。

据全国妇联统计,在全国的 2.7 亿个家庭中:

30% 的已婚妇女曾遭受家暴

平均每 7.4 秒就有一位女性受到丈夫殴打

受害者平均遭受到 35 次家暴后,才会报警寻求帮助

每年,我国有 15.7 万妇女自杀,其中 60% 是因为家暴。

如果你是家暴受害者,张荆律师建议这样来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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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家暴零容忍 求助措施早知道:

首先,夫妻在家庭中地位是平等的,应当互相尊重,一旦有一方举起拳头就打破了这份平等和尊重。要知道一旦隐忍便给了施暴方「打你也不会怎样」的心理预期,所以受害者一定要在心理上强大起来,家庭暴力绝非「家丑不可外扬」。第一次遭受家暴就应该选择反抗,求助。

其次,《反家庭暴力法》对受害者可采取的求助措施,以及对施暴方采取的惩罚措施已经有了明文规定。第一,家暴受害者一定要及时报警。公安机关在接到报警后应及时出警,制止家庭暴力,按照规定调查取证,协助受害人就医、鉴定伤情。家庭暴力情节较轻的,不构成给予治安处罚标准的,公安机关可以对加害人批评教育或者出具告诫书。司法实践中公安机关对于家庭纠纷往往采取口头调解的方式,很难起到实质作用,所以这就需要受害者运用一定的技巧,报警时要强调家暴严重性,要求出警并做记录,对伤情拍照,将受害过程详细描述,有伤情的一定要求在公安机关委托的医疗单位进行鉴定,即使通过报警未彻底解决家暴问题,也为日后的诉讼保留了有利证据。

第二,及时向妇联、居委会、村委会或者所在单位反映情况,有关单位应当进行劝阻和调解。在有关单位调解时可以进行录音、录像。

第三,家暴受害者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除报警外,这一项在司法实践中比较常见。一般需要向法院提交伤情鉴定、报警记录(大多数公安机关不配合个人调取,需要法院工作人员去调取)施暴方的保证书、相关录音录像等。人民法院在受理申请后,符合条件的,应当在 72 小时内做出人身保护令,情况紧急的应当在 24 小时内做出。

法院在出具人身保护令方面还是采取比较保守的态度,一般情节十分严重,家暴多次的才会出具人身保护令,这就需要在证据方面尽量完善,除此之外就是与法官的沟通技巧了。人身保护令可以禁止施暴方实施家暴,可以禁止施暴方骚然、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还可以责令施暴方迁出申请人的住所,保护申请人的人身安全。人身保护令的有效期不超过 6 个月,在失效前,申请人可以申请撤销、变更或者延长,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裁定。如果施暴者违反人身保护令,法院应当给予训诫,可以处罚款、15 日以下拘留的处罚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醉酒刑事责任。

最后,遭受家暴并不意味着一定选择离婚,要及时沟通,然后采取自救措施。但是对于长期家暴的施暴者,一般不要寄希望于他能痛改前非,离开要果断。无论是分居还是离婚,一定要先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决定搬离时要将自己的重要物品一并带走,例如个人证件,因为无论向哪个部门求助都需要证实身份。家庭暴力如果不及时制止,很容易形成恶性循环,受害者的一味隐忍只会给施暴者继续施暴的机会和勇气。我们所接触的家暴案件,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受害者遭受过多次殴打,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第一次遭受家暴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触犯法律的行为,施暴方的几句道歉便重归于好,然而等来的是又一次伤害。一次次的教训告诉受害者,面对家暴绝不能再选择沉默、隐忍。

尖叫、哭泣、捶打、吼叫、求饶,这些不是远方的故事,是在我们身边的、我们姐妹们的哭声和绝望。

这些暴力的停止需要时间来教育,而教育的手段就是绝不退让:不忽视、不漠视、不闭嘴。

作者:天线

特别合作方:橙雨伞公益、反家暴小疫苗

题图来源:站酷海洛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未标注来源的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和授权本文使用

文中张荆律师为北京大学妇女法律研究与服务中心咨询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