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阿太”: “人要坚强,不强就捱不下去呐”

2016年02月05日 04:02
来源：新快报

没想到,送出去的女儿,却成了人家的童工:放牛割草,挑柴打水……稍有闪失,就吃一顿打。一年后的春天,细雨霏霏,因为事情没做好,女娃被养母整个人丢进池塘。她不会游泳,差点淹死。好心的邻居把她救了起来。醒过来后,女娃脑海里只剩一个字——“逃”。她饿着肚子,捂着进水后听不见的右耳,依着印象模糊的方向,卖命瞎跑。她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一开始太阳还在头顶,渐渐地,在她担心会不会死在路上时,月光已晒在背上。她摸黑拐进了那个叫“高府堂”的小山村。谢天谢地!她误打误撞,那是她原来的家。

原标题：百岁“阿太”: “人要坚强,不强就捱不下去呐”

日期:[2016-02-05] 版次:[A14] 版名:[走转改“猴犀利”] 字体:【大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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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版文图:新快报记者黎秋玲

Power说

阿太没有名字。梅县高府堂人。

她姓李。年轻时,村里人都喊她“李妹”。如今,村里人哪敢?都尊她“阿太”(太婆之意)。今年,她100岁。

大年初三,是阿太的生日,膝下过百子孙将从全国各地赶回梅州大埔县,给她贺寿。五代同堂。

现在,玄孙们最爱缠着阿太,要她念童谣。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堂,莲堂背,种韭菜,韭菜花,结亲家,亲家门口一口塘,塘里鲤鱼八尺长……”阿太一口气念完,一副“常胜将军”的神情,然后老老少少腻歪着笑成一团。

偶尔,阿太也会跟娃娃们说起那个住了60多年的小山村。那里有界限分明的天地,有歪歪斜斜、凹凹凸凸的山路,有小溪波光粼粼、鱼虾嬉戏……她称自己好像趟过了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

30岁守寡养儿育女挑起一肩风雨

子孙们都笑言阿太才是真正的“00后”。

虽为百岁老人,可她记性好,耳不聋,说话依旧利索,经常接听电话,还爱跟人唠嗑家常。人生的羞辱、挫折、荣耀和幸福,她都记得清楚,一点一点深藏于心,只是这些她倒不怎么讲。但有时聊得开心了,心里的话也就慢慢出来了。

“人要坚强,不强就捱不下去呐。”阿太悠悠地说,不动声色。

1946年,她刚好30岁。丈夫突然患病离世。原本贫瘠的家,裂了,随之破碎。阿太无所着落,四顾茫然,对着家里一堵破墙,她不知道什么叫“未来”。

“当时我有3个小孩,最大的11岁,最小的才6岁。那会家里穷得没饭吃,哪有钱买棺木?”可是,她又想让丈夫走得有尊严些,于是带着3个孩子四处借钱,好不容易买来一张新草席,把他埋了。

来不及过多悲伤,阿太咬咬牙,挑起了一肩风雨。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把眼前的子女拉扯大。她上山砍柴、下地耕种……什么重活都干。“那时候自己是不可能有田地的。租地主家的田耕,翻挖田地,终日劳作,有了收成却要六四分,地主家六成,我们四成。那么辛苦地忙活,最后还是经常无食无穿,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滴油。”

实在养不起了,担心饿死儿女,阿太不得不将11岁的大女儿,送给邻村的富户人家养。送的那天,阿太没哭,她只是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肿了半个月。

见到失魂落魄的女儿,这次,阿太哭了,哭得很凶。“饿死咱也绝不回去了!”

日子贫穷黯淡。冬天没有被子盖,就将干禾草放在床上取暖。后来阿太向亲戚借了床被子,没有被单,每晚睡觉前,担心扯破棉被,她总叮嘱儿女们:“要把被子拱起来,才能伸脚进去。”

虽然经常吃不饱饭,但能和3个孩子一起捱着过,也算齐全。

因给丈夫治病安葬,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催债的又天天上门。阿太只好白天进山劈柴,耕田种地;晚上在家里点起油灯或借着月光,连夜编织篾席去卖,能赚一点算一点。“那会有时一抬头,拔凉拔凉的天空,好大好大,有好多星星,看着看着,眼泪就自己出来了……”阿太指着眼角,似乎当年的泪痕还在那。

没被子盖,冻了三年;借被子,盖了两年。丈夫离世的第六年,阿太终于攒到钱买了张被子,次年再买了被单。一家人乐得跟过年似的,常常不自觉地就跑过去看看那床被子,像瞻仰家传文物一样小心翼翼。

“现在衣服多到没地方放,被子堆满间,一天的饭菜比以前一年的还多。说这些,你们哪里会相信呀?你们从没受饿受冻喽,有好,也有不好啊……”阿太捧着玄孙肉嘟嘟的小脸蛋,自言自语。

虽然很穷苦,但再穷不能穷教育。没有读过书的阿太,本能懂得这个道理。她极力供儿女读书、识字。儿子争气,考上云南水利水电学院读中专。虽然当时上学不用花钱还有生活费补贴,但需要十块钱的路费。这可愁坏了阿太。她砸锅卖铁还是不够,只能人生中第二次四处求人借钱……儿子毕业后从事水利工作,“是工程师,食公家粮”,这是阿太一生最骄傲的事情。

六十花甲遇变故含泪把孙子孙女带大

日子好不容易有点奔头了,却非一帆风顺。

1978年,命运再次给阿太致命打击,那年她62岁。

她疼爱不已的儿媳,在分娩时难产大出血。当时才刚刚改革开放,国内医疗水平落后,血库也频频告急,儿媳因失血过多,撒手人寰,给阿太留下5岁、3岁的两个孙子及嗷嗷待哺的小孙女。

阿太悲痛欲绝,几乎一夜间头发全白。

倔强的老人不愿向命运低头。她跟儿子说:“三个娃,我带。”

之后,阿太全力以赴照顾三个孙子女的饮食起居、读书接送。一直到两个孙子考上了知名大学。

拿到孙子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阿太跟个小孩一样,高兴得手舞足蹈,时不时哼起了小曲,见人就说:“我家有大学生啦!两个!”

操劳了一辈子,阿太的身体反倒硬朗。75岁还在杀鸡;80岁还能穿针引线缝衣服;99岁时,还坚持自己洗衣服。因为一生总在奔波,阿太的双脚布满青筋乌血,但时至今日,她还是天天走路,不用人扶。现在,每天早起后,她负责用电饭锅煮粥给全家吃。天气若晴好,吃完早餐,她就拄着拐杖、数着台阶,一个人出去散步、晒太阳。

这几天,只要天放晴,阿太总会到门外站一下,望望小巷的出口,盼着大年初三都会回来的那四代子孙。

Power理由

百年历史见证浓缩人生故事

新:“春节”在你心中是什么?

阿太:看到我的所有子子孙孙。

新:还记得家乡的年味吗?

阿太:猪油味!以前没有油吃的,只有到过年,才有一点。

新:可有新年愿望?

阿太:大家都活得好。

新:您长寿的秘诀是什么?

阿太:多运动,少计较。凡事不要多想。要行善,要有一副好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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