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只做了这一件事”

原标题：“我这辈子只做了这一件事”

1982年作者（右）与师父王国栋在一起

画主席像是我最不舍的工作 摄影/本报记者 袁艺

当年画像用参考照片

以前用的画板

当年画像用的工具

作者在绘制毛主席像摄影/本报记者 袁艺

在邢秋成手中，有很多毛主席的照片、各个时期画毛主席像最有代表性的名家代表作，还有各类有关资料，看到这些总能带他走进那段抹不去的历史记忆。

被特招专职画毛主席像，师从王国栋

说到我与画毛主席像的缘分，有段历史让我一直记忆犹新。1965年的一天，父亲带回来一幅装好画框的新版毛主席像，那是第三版毛主席标准像，从此，这张像就成为我们家的最重要装饰，一直伴我长大。

在我的童年伙伴中，我的手算是比较巧的，曾做出过很多有意思的玩具。在我记忆里，我做的第一件石膏作品是毛主席浮雕像，第一幅木版画也是毛主席像。十年后，我高中未毕业被特招参加工作，所从事的工作是专职画毛主席像，我的老师正是当年新版毛主席像（第三版毛主席标准像）的作者王国栋，时至今日，我觉得我在我们这代人中非常的幸运，也算是缘分吧。

除了当年参加工作后的兴奋，我还记得：大型的画室很正规，墙上悬挂着董希文、王国栋等多名大师的作品；画室里各种设施，画架、画材、画具，虽然简朴，也算是应有尽有。有专门的师傅为我们制作画布、画框，还有专业的资料室供我们学习和查阅资料。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学习和工作，让我很是开心。那时，领袖像的需求量很大，虽然很紧张，很辛苦，可是心情是纯净的、快乐的……

八十年代以后，我的工作发生了变化。我工作的原单位变成了以经商为主，绘画任务变成了经营任务，画毛主席像自然也变成了我的业余。1999年我受邀参加了五十周年国庆毛主席画像创作工作，这又唤起了我对这项工作的信心和思索。2000年之后，我又开始了对这项工作的专门整理和研究。

说句心里话，我对这项工作一直很不舍。至今我还保存着当年画像时的所有用品和资料，画像用的原版照片、参考资料、各种用具、画像尺寸资料、画像材料单、师父的原作等等。还好，现在画像没有那么大的压力，我可以更专心、更深入地画。

看到不规范的毛主席画像，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我也经常去采风和写生，我发现老百姓对毛主席的感情还是很深的。有两件事让我印象深刻。有一次下乡，我发现很多老乡家里都挂着毛主席画像。我曾问一家主人：“这是过去留下来的还是新买的？”主人说：“这是新换不久的。”还有一次我到照相馆去洗毛主席画像的照片，一位老大姐很兴奋地过来向我问这问那，很是不舍！类似的事我还碰到过好几次。

每当在一些场合看到人们举着毛主席画像参加活动，我就颇有感慨。当然，出于我对这张像的熟悉，每当在重要的场合，或者外出旅游在景点，或者在网络上，看到一些形象不准确、不规范的毛主席画像，我的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和遗憾。

说到为啥挂领袖像？为啥画毛主席标准像？其实，无论历史还是国外悬挂自己领袖的肖像都很普遍，一方面是国家形象的象征，一方面也是人民表达崇敬的一种方式。在我国，早在延安时期，悬挂毛主席画像已经很普遍，很多场合，包括老百姓的家里。有的虽然还不是很规范，但那是人民情感的自然表达。

当时，由于印刷条件简陋，绘画是最常用的方式。那个时期曾产生过不少著名的画家，像董希文、王式廓、张松鹤等。他们来自专业，投入生活，创作出很多反映人民和毛主席的好作品，这些画家后来都成了新中国美术事业的栋梁。

为保证领袖画像使用效果 一些作品和画家被国家选定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作为国家的象征，毛主席的画像开始在天安门上正式悬挂。在民间，城市乡村、家家户户悬挂更是普及。各种美术作品，像画报的封面、插图、报头上也常常印有毛主席的照片或画像；民间工艺品、浮雕、刺绣及瓷制品很多都印有毛主席像。还有朱德、刘少奇、周恩来等领导人的画像。画面风格都很自然，很朴实。

当然，这种自发的现象也出现过一些问题，比如：一些图像失真，画像排序不对，图片底下的“传略”不准确甚至出现错误，一些印品模糊，还常常将领袖像用在商业上。为此，1950年后中央政府和相关部门曾陆续发过很多文件。

比如：1950年政务院文委报批了《关于绘制出版毛主席像暂行办法（草案）》；1951年国家出版总署下发《印制毛主席像应注意事项》；1960年文化部下发专门通知；1964年国家有关部门下发出联合通知规定：“为了保证革命领袖照片的印制质量，今后由新华社统一印制，新华书店发行”；八十年代，新华书店根据中央意见下发了《新华书店总店关于毛主席标准像在门市部必须经常有售的通知》，等等，中央及政府机构对绘制和印制领袖像有着一系列的规定。

为保证领袖画像在重要位置和正式场合的使用效果，中央政府和相关部门也曾几次组织全国的专家进行领袖标准像的绘制和评选，一些作品和画家被国家选定并使用。最有代表性的有：人民币毛主席像的原作者刘文西；毛主席像章浮雕像的原作者张松鹤；第三版、第四版毛主席标准像的原作者王国栋，等等。这些作品沿用至今。应该说，这既是我们国家形象的延续，也是国家文化的延续。

六十年代中期，组建领袖像组

说到画大型领袖像，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由于各方面的条件所限，绘制大型领袖画像还不是很规范和标准，也没有专门的场地、设施和机构。每逢国庆庆典或大型活动需要时，有关方面往往是临时组建，在户外找个场地临时搭建，再请相关的画家去。还好，那时天安门的毛主席画像不是天天悬挂。

六十年代中期，标志性建筑物悬挂大型领袖画像的需求越来越多，天安门也开始每天悬挂。为了满足需要，经上级决定，由王国栋牵头，加上另外几位画领袖像的画家，共同组建油画肖像组（也称领袖像组），专门承担这项工作。地点选在当时的北京市美术公司，建了一个大型专业画室，有天窗，有专门的设施（长30米，宽12米，高6米）。

室内画像一般分八个型号，室外画大像要根据现场按比例进行测算、确定。组里的人员也由最初的七八人，增加到后来的十七八人。有专门的师傅负责做画布，有专门的画框组、油工组负责为肖像组制作画框。从此以后，这项特殊的工作有了一个专门的场地和团队。

毛主席标准像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毛主席标准照片，一部分是毛主席标准画像。毛主席标准照片又分新中国成立前和成立后的。新中国成立后的往往作为国家领袖形象来使用。而毛主席标准画像是画家以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标准照片为母版而进行的再创作。这种再创作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创作用来印刷的母版，由国家统一发行，比如第三版毛主席标准像；另一种就是画家绘制的大型毛主席标准画像，比如画家直接绘制的天安门大型毛主席画像。

师父制定出一整套操作规程和标准

这两种绘画创作与其他绘画创作不同。其他的绘画创作画家可以充分展示个人风格和技艺，画领袖像画家要按照一定的标准去画，要确保领袖形象的准确性、庄重性、象征性的统一。说到天安门城楼曾经悬挂的八版毛主席画像，前四版实际上是根据建国前毛主席生活照片绘制的，严格地说还不算毛主席标准画像。后四版是画家根据建国后毛主席标准照片像绘制的，才算是毛主席的标准画像。

为了画好毛主席标准像，师父借鉴前人的作品，凭借多年的研究和努力，制定出一整套操作规程和标准，并被有关方面认可。比如：画面尺寸的长宽比例；天空、头像和服装的比例；领袖像的一般色调；室内画像的八个型号尺寸；打格放大的操作流程；户外画像要注意的事项及材料的使用；画组的协调统一（如:主席像与其他像在一起），等等。

为保证毛主席画像的准确性，我们所用的照片都是上边统一发的原版照片。为了保证画像形象和神态的准确，师父经常为我们做示范和演示，教我们如何把握形象特点、神态特点，还曾特意为我们绘制过一幅非常经典的毛主席画像，作为范本供我们观摩和学习。他多次讲：主席画像全国人民最熟悉，形象和神态准确最重要。组里还规定，每人完成作品后都要由师父王国栋做最后的把关、验收。

有了发达的技术为什么还要手工来画？

说到天安门毛主席画像的画框造型和特有的金色，其实也是专门设计的。这个设计既借鉴了西方油画的特点又考虑到天安门城楼的中式风格，整体风格达到了和谐统一，所以一直沿用至今。

另外，我们除了跟师父学习外，身边还有很多知名画家一起工作，我还曾受组织委派到张松鹤大师在北京画院的画室工作过一段时间，这在当时也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

我们其他的学习条件也很优越。画布和颜色等很充裕，这在当时是很多从事西画工作的人羡慕不已的。我们也时常有受邀去外地政府机关等重要场所画像的任务，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我们画的标准。当然，也经常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美术工作者来我们这儿参观、学习，他们大多是奔着师父王国栋来的。

说到这项工作对我的影响，师父常说一句话：“我这辈子只做了这一件事（画领袖像）”。其实，这张像的意义正像师父所说“主席画像全国人民最熟悉”，在人们的心目中已具有了民族象征。

现在，当人们看到那张最熟悉的印刷版（第三版）毛主席像或许不知道它的作者是谁；当人们在天安门毛主席像前合影或许也不知道这张像与谁有关。记得有一天，我拿着师父早年绘制的毛主席像（第三版标准像）请师父确认，并签字留念，师父说：“我只确认，不签字。”

师父一生崇敬主席，是行内的大家，一生淡泊名利，过着简朴、快乐的普通生活。现在，虽然年事已高，卧病在床，但只要提到或看到有关毛主席画像的事就会兴奋。在师父的影响和教导下，继承和传承这项绘画艺术早已变成了我的责任。

现在有人问我：有现代发达的技术为什么天安门毛主席像每年还要画家来画？

我想这既是我们的国家形象，也是我们国家从新中国成立到现在延续下来的传统。这个传统正是经过多个年代、很多人、多位老艺术家的不断努力所形成的特有经验、标准和流程，更是早已形成的一门特殊的绘画技艺。再说，绘画和照片不是一回事，大型肖像与一般油画也不是一回事，因为每绘制一幅大型领袖像都需要画家依照照片进行更准确、更深入地艺术表现，每幅大型领袖像都是一个要求严谨的大型油画肖像的再创作。

文并供图/邢秋成（除署名外）

作者介绍 邢秋成　1957年出生，汉族，1975年参加工作。天安门广场领袖肖像绘画组成员之一，师从王国栋，专职从事领袖肖像绘画。专注于毛主席画像的整理、研究，致力于传承师父王国栋的绘画技艺和毛主席画像的创作。参加1999年国庆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