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棚匠：高空“练武”搭牌楼

原标题：旧时棚匠：高空“练武”搭牌楼

清末画家吴友如笔下的广州迎神赛会。当时，每逢神诞，坊间都会搭起精致绚丽的醮棚，这些醮棚就是棚匠的杰作。

上世纪初，广州街头为庆祝共和搭起的牌楼。

百年前广州盛行建牌楼 上千棚匠为生计一年到头忙碌碌

本栏目由广州日报独家与广州市国家档案馆联合推出，逢周四刊出，敬请关注。

“穗城风俗，每于秋间设坛建醮，以祈福泽，以消疫疠。虽所费不赀，无吝色。其设蘸之所，必高搭彩棚数座，悉编竹为之，杰阁层楼，山亭水榭，无不组织入神，装潢尽致……”亲爱的读者，这是刊登于清末画家吴友如所著的《风俗志图说》中的一段话，说的是风行于老广州的民俗活动——迎神赛会，通俗点理解，就相当于今天所说的庙会。百年前的广州城里，老百姓信奉的神仙特别多，各种神仙诞层出不穷，但凡到了神诞日，坊间必定彩棚高搭、牌楼高企、花团锦簇、灯火通明，真是看不完的繁华热闹，说不尽的民间狂欢。不过，你想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搭起了这一座座流光溢彩的彩棚醮坛呢？今天，就让我们来八一八昔日广州城里“搭棚佬”的故事，这个行当如今早已消失，但它的种种趣闻轶事，必会让你接触到更多老广州市井文化的地气，从而对这座城市有更丰富亲切的体验与认知。

吃香

老广州七十二行 搭棚最好“捞”

顾名思义，“搭棚佬”，就是指“搭棚的人”，又叫“棚匠”。在上世纪初的广州，这可是一群很受欢迎的手艺人。根据相关数据，上世纪20年代初，全城约有上千棚匠，他们挣得比一般的匠人要多，一个木匠一天挣上5角毫银就算不错了，一个棚匠一天却能挣到7角毫银，老板还要管饭，而且天天有工做，所以老广州有句俗话，叫做“七十二行，搭棚最好‘捞’（赚钱）”。

那么，“搭棚佬”为何如此吃香呢？这是因为当时的广州城几乎处处皆需“棚”，实用的有兵棚、凉棚、晒棚、喜棚等，非实用的有戏棚、醮棚、牌楼和灯棚。所谓棚，其实就是以竹木为框架，上盖茅草或葵叶的临时建筑。不过，如果你以为它们就跟现在遍布工地的简易房差不多，那就大错特错了。很多时候，它们更像是精致的艺术品。先说醮棚，上文说了，老广州的各路神仙特别多，人们庆贺神诞必要搭彩棚。清末画家吴友如就曾这样形容他在太平门外打铜街看到三座彩棚，“各匠役别处心裁，争妍斗胜。直至开坛之日，始行结顶，顶上蟠以龙口，衔万火之灯，盘旋至地，不下十余丈”，高约30米的彩棚，点缀蟠龙造型，龙口还要衔灯，这样的技艺真是“巧夺天工”。

说完醮棚，再说牌楼，自打辛亥革命后，广州凡有盛事，大多会搭建牌楼，以示庆贺。1928年，京剧大师梅兰芳初到广州演出时，海珠戏院门口就曾搭起几座高达八九丈的牌楼，每座牌楼上都高悬梅兰芳的剧照，蔚为壮观；1934年，“南天王”陈济棠举行民间艺术游乐“狂欢节”，在市内多个交通要道搭建牌楼，一到夜间，处处灯火楼台，人们在牌楼下舞龙。这些牌楼，也都出自棚匠之手，行内就叫“欢迎棚”。

当然，与醮棚和牌楼这样的艺术杰作相比，兵棚、凉棚乃至学生居住用棚等“实用棚”的技术含量就要低很多，但它们的需求量更大。广州棚业前辈梁源先生所著的《广州搭棚业》一文曾写道，辛亥革命后，各地民军云集广州，各路军阀盛行“拉伕”，但若有搭棚佬被“拉”去，事后总会被放回，因为军阀还急等他们盖兵棚呢，所以那时坊间有“拉伕不拉搭棚佬”的说法。

到了抗战初期，“搭棚佬”又为广州贡献了一个新产品——防空棚。从1937年10月起，日机开始对广州狂轰滥炸，“搭棚佬”们就在高层建筑物顶上用竹子搭起五至七层的防空棚，这些竹棚往往能卡住炸弹，使其不能即时爆炸。当时，市府合署大楼的防空棚就曾“兜住”过一颗巨型炸弹，炸弹后来徐徐从棚顶滑下，落到地面上，炸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大洞，大楼幸而得以保全。

学艺

要想高空耍把式

地上苦练数年功

老广州处处皆需棚，使得搭棚佬的日子比“三行仔”（木匠、泥水匠、石匠）更滋润一些。上世纪初，一般的“三行仔”大清早都要聚集在朝天街（今朝天路）和惠爱街（今中山六路）一带，等人雇佣，俗称“企市”。搭棚佬则用不着“企市”，很多人平时住在德政街、大塘街和鸿昌大街等地的“散仔馆”之内，每天晚上都有棚铺老板上门去请，到了用工旺季，一天一个银元的工钱都可能请不到人。

俗话又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与“三行仔”同属草根阶层的搭棚佬压根不是什么“人上人”，不过没有生计之忧而已，但要想吃上这碗饭，却非下苦功不可。据梁源先生的文章所述，搭棚佬内部可是等级分明，要想入行，先得做3年学徒，日夜挨苦，一年不过拿个十元八元零用钱；3年后入行，但还没资格上棚，只能在地上当搬运工，俗称“挨师”；6年后上棚操作，这时才是名副其实的棚工，棚工当得好，可以升格为师傅。

当了师傅，就可以落地当指挥，不用再干体力活了，还可以享受“一日七餐”的待遇，一早到茶楼饮茶，接着回铺吃早饭，8时开工，上下午都要歇息用茶点，中午晚上都上茶楼用餐，老板还管一顿夜宵。“一日七餐”的待遇可以说是搭棚佬的最高目标，但真不那么容易实现，一般人怎么着也得在行内苦熬十年以上。

在老广州，搭棚又有“空中练武”之称。棚工在30多米的高空作业，一双赤足得像铁钳一样勾住棚架，这样才能腾出双手拉扯竹、木上架，时而还要头顶肩扛，尺寸要用手量，水平线则要目测，所以这既是力气活，更要胆大心细，否则一着不慎，从高空跌落，肯定没有活路。所以，当时老广州大大小小百来家棚铺，几乎家家有工人到武馆学武，规模较大的铺子还会请武术教头上门授艺，练出一副好身手，上棚作业才更保险。

行规

东家雇工共拜祖师爷

逢师傅诞停工大开筵

习武之风的盛行，使搭棚业形成了一条有趣的行规，就是不管是工人，还是老板，彼此常以花名称呼。事实上，城内百来家棚铺，九成以上都是小本经营，东家与雇工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像“肥仔安”、“牙斩源”、“大炮招”、“剃头富”等都是常见的花名，大家天天叫来叫去，倒也十分热络。

此外，上世纪初，老广州各个行当的手艺人，都会供奉各自的祖师爷，搭棚佬也不例外，他们把远古时代的有巢氏、春秋时期的鲁班和火神爷华光同奉为本行的祖师爷，意在效法有巢氏的搭架技艺、鲁班的规矩方圆和华光的“三只眼”——兼顾四周。不仅棚匠要拜这三个祖师爷，东家同样也要拜他们。事实上，那时候的“劳资双方”都加入同一个行会，不过分东西两行，东家行（资方）名叫太古堂，西家行（劳方）则名正义堂，双方同奉祖师爷，各定行规，定期沟通。这三个祖师爷生日的时候，全城棚匠都会停工一日，行会出资，摆下丰盛的酒席，慰劳他们一年到头的辛苦。根据《时事画报》的报道，每遇师傅诞，工人们酒足饭饱之后，或打牌，或闲游，皆得大快活。其实，那时候的工匠根本没有周末的概念，师傅诞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休息的理由而已。

笔记撷趣

岭南豆蔻少女 写就史学巨著

嫁人后相夫教子远离典籍 年老后难舍写作重返书斋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通览四书五经，尤其熟谙《史记》，并因此写出了《读史管见》这样一部皇皇巨著，这听来是不是像个神话？不过，这个“神一样”的女子不是生活在现在，而是生活在清乾隆年间的广府顺德县。其实，明清时期的广府商业发达，带动文化昌盛，出了不少才华横溢的女子，但这些女子多以吟诗作赋见长，真正能在史学研究上为历代大家称道的，只有我们今天这个故事的主角一人——清代才女李晚芳。

我得承认，最初我是带着很功利的目的去研读李晚芳的故事的。要知道，在现代教育体系中，一个16岁的少女不过刚上高中，她可能学了不少英文，也学了点数理化，但说要独立发表论文，出版专著，却近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这个清代中期的小女子到底是怎么打下厚实的学问底子的呢？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为今天的教育实践提供一些借鉴呢？带着这个问题，我细细研读李晚芳的学习历程，发现以“村姑”自谦的女子，成功秘诀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泡”在经典里。

据地方志记载，李晚芳出身于顺德一个儒医世家，祖父和父亲都好读书，家里的藏书简直可以装备一个私家图书馆。李晚芳自幼就与兄弟姊妹一起，通览四书五经，秦汉及唐宋大家之文也都读了个遍，对《左传》、《国语》、《史记》、《汉书》等史学著作更是如数家珍，就这么在这些优秀的典籍里泡啊泡，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子慢慢有了独到的观点和见解，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玩索久，若自取门径”，于是，她以自己最钦佩的汉代女学者班昭为榜样，写下《读史管见》一书，注释《史记》，评古论今。

“管见”二字是“管中窥物”的意思，李晚芳用来自谦目光短浅，事实上，她的学识与见解获得了包括清代经学大师阮元在内的诸多大儒的交口称赞，一个16岁的闺阁少女就这样在男性垄断的学术领域里闯出了一片天。

让人感叹的是，李晚芳与典籍相伴的幸福时光只有十来年。婚后，她以儒家教条为圭臬，日日忙于侍奉公婆，相夫教子，从此与笔墨书香渐行渐远。到了晚年，当履行了一个贤妻良母所有的责任后，她才再次捡起心爱的经史书籍，在寻章摘句中重获求知的快慰。

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女子，我是极其看不上“三从四德”这一套的，但纵观李晚芳谨守妇道，在夹缝中勉力前行的一生，我却只有钦佩，因为一个纵然才华横溢，却远把人生的责任看得更重要的女子，真是让人不钦佩都不行呀。

“栏头”是极有老广州特色的商业用语，说的是遍布街头的专业货栈。听一听“豆栏”、“蚬栏”、“糙米栏”、“咸虾栏”等地名，我们也能想象出当年那份热闹的市井味。有“栏”就有买手。他们的世界，看似只有巴掌大，其实是一个跌宕起伏的江湖，其间的种种轶事，一定会让你觉得新鲜而有趣。下一期，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活动预告

上周电影点映的热情还未过，本周又是两部经典大片放映，精彩不容错过。

12月5日（周六）：广府文化系列纪录片《广彩》、爱情片《阿甘正传》

12月6日（周日）：广府文化系列纪录片《飘色》、悬疑片《达芬奇密码》

播出时间：当日下午2：00~4：00（免费看声像档案，品鉴历史文化纪录片）。

观看地点：广州市国家档案馆四楼国际会议厅（大学城档案馆路3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