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永跃与蚂蚁打了十几年交道。

原标题：■陆永跃与蚂蚁打了十几年交道。

华南农业大学的陆永跃教授,跟蚂蚁打了十几年交道,一年要接上百个咨询电话,咨询的人来自南方各地,问题几乎都是围绕着蚂蚁。

不久前,一名男子打电话来,说自己的妈妈好像被蚂蚁咬了,请陆永跃帮忙看看。陆永跃从男子发来的照片里看到,妇女的脚上起了几个水疱,大的如乒乓球一般。陆永跃一看就知道,这很有可能是火蚁咬的,便叫他们赶紧上医院,别耽误。

电影《蚁人》上映后,蚂蚁作为超级英雄的助手,出尽风头。而蚂蚁的英雄主义与种群大战,一直真实存在于这位教授的现实生活里。

■本版采写:新快报记者 刘子珩 郭晓燕

1 蚁群里一直有“英雄主义”

陆永跃的办公室挂着一顶草帽,颜色很深,一看便知用了很久。他经常去野外工作,去发现蚂蚁的真实生活状态。

陆永跃是华南农业大学昆虫学系的教授,研究最多的蚂蚁是火蚁。

这种蚂蚁就出现在电影《蚁人》中,当蚁人进入下水道时,那群连成竹筏一样的蚂蚁就是火蚁。这是火蚁的特征。受遗传生态决定,蚂蚁族群非常团结,为了族群甚至可以牺牲自己。

火蚁天生就是巧匠,一旦巢穴被大水淹没或者冲走,它们就会结成一团, 用身体在水中制造“飘筏”。漂流到安全的地方重新筑巢。由于蚂蚁并不熟水性,“叠罗汉”式的“飘筏”需要不断轮换,这种情况下在最底层的蚂蚁往往忍受不住,就会“死掉”。

“为了蚁群,牺牲对于火蚁而言是很自然的事,也是必须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以认为蚁群里一直都有‘英雄主义’。”陆永跃告诉新快报记者,“也就是说,蚂蚁本来就有战斗精神,当超级英雄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不过,与电影里正面角色不同的是,火蚁在现实里是一种害虫,严谨地说,是害大于益。

这种火蚁又名红火蚁,原产南美洲,是一种分布广泛,且极具破坏力的生物。人被火蚁蜇伤,会出现火灼感,如果对其过敏,还会出现更严重的病症,甚至休克。

中国也是受火蚁入侵的国家之一。陆永跃分析,较多的证据证实,这多半是由于进口的电子垃圾、废纸、原木里,有那么一两个蚁巢,没有被发现,“偷渡”到了中国。

陆永跃的电脑里有一张图,标注的是新闻事件中,出现了被火蚁蜇伤造成严重伤害的事件,全都分布在南方,其中广东是全国出现事故最多的省份,有50起。近年来,湖南、江西也陆续出现类似新闻,火蚁在中国的分布有了北迁的趋势。

陆永跃做的工作,就是研究火蚁,防治火蚁,减少它们对人的伤害和对农林业的影响。他曾经遇到过这样情况,农民播下的种子存活率不高,却找不到原因。他去看了之后,发现是火蚁将种子搬走、啃掉了,因而造成了种子减少或不发芽。此外,甘蔗根、大豆根瘤、黄秋葵等都是火蚁喜爱的食物,一些小鸡小鸭的突然死亡,也可能与火蚁的蜇咬相关。

2 会飞的蚂蚁不打架

陆永跃说起蚂蚁的知识,有一种亲切感,仿佛是在述说身边的邻居。

蚂蚁是一种群居动物,它们的社会化现象极有规律。一群蚂蚁的数量有时相当于一个县城的人数,多的达到30万至50万只,少的也有三五万只。

不过,它们还停留在母系氏族制度。作为蚁群唯一的首领,蚁后的存亡直接影响整个族群的荣辱。族群数量是否庞大,完全由蚁后来决定。

蚁后生育的生殖蚁只占总数量的百分之几,其余的都是无生育能力的工蚁和兵蚁。工蚁负责照顾蚁后、生殖蚁和幼蚁的日常生活、维修房屋、寻找和搬运食物等多项工作。兵蚁一般由于头部比较大,行动不便,所以日常在蚁群中做些辅助工作,在蚁群遭遇攻击的时候主要负责打架和防御。

在电影《蚁人》中,带翅膀的木工蚁也是战斗的主力,会飞的它成为了蚂蚁群主要的交通工具。

但事实上,会飞的蚂蚁就是工蚁负责照顾的幼期生殖蚁成年后的状态。它们飞到天上是为了交配繁殖后代,这种状态被称为“婚飞”。雄性的蚂蚁在交配后就会死亡,而雌性的蚂蚁就会成为蚁后,落地后建立新的家庭。但是由于种种干扰,天空上的小鸟、蜻蜓,树上的蜘蛛,地上的各种昆虫都很喜欢吃它们,能活下来成为蚁后的非常少。

“我专门就去田间找过,婚飞后常看到到处是生殖蚁的尸体,所以成为蚁后真不容易,有运气,也要有能力。”陆永跃笑着说。

不过,对于蚂蚁成为电影中的超级英雄,陆永跃觉得完全没有违和感。因为这就是他平日生活中、工作中都能遇到的小伙伴。

3 蚂蚁的“化学战争”

对蚂蚁的研究是一个冷门专业,能像陆永跃一样将这个专业作为一生事业的人少之又少。

对于蚂蚁,陆永跃说不上是讨厌还是喜欢,他的微信头像是一颗放大了的蚂蚁头。

研究蚂蚁的习好、生活习惯等,让他觉得很有趣。研究蚂蚁经常要外出,在田间掏蚁窝,到山里观察蚂蚁巢穴形态,“有的用木头做,有的用草堆起来,有的甚至用泥巴做成的,很有意思。”

工作之外,陆永跃会找各种和蚂蚁有关的电影来看,延展了他对蚂蚁这种物种更多的想象空间。

在《蚁人》这部电影中,不同族群的蚂蚁在蚁人的指挥下,并肩作战,协同配合,但实际上,为了争夺食物,即便是同一种族不同的蚁群,也经常需要战斗。

不过,在蚂蚁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弱肉强食,只有互相制衡。

比如,火蚁虽然个头大,携带毒液,也并不表示它能所向披靡。当遇上疯蚁时,火蚁就没辙了。疯蚁顾名思义,是一种很疯狂的蚂蚁,走起路来各种兴奋,疯蚁自己的毒液刚好可以用来解火蚁的毒。

另外,不会解毒、个头又偏小的黑头酸臭蚁,也不怕威力十足的火蚁。因为它可以用携带的“臭气”攻击,让其他族群的蚂蚁都不敢接近,就像臭鼬一样具备的自我保护的工具。

这些,陆永跃都在实验室和野外看见过,这被他看作是生物间自我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