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梦想

原标题：记忆与梦想

——写在第六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闭幕之际

王镛

《 人民日报 》（ 2015年10月18日 07 版）

沙漏/装置：无机颜料、木头

阿宁蒂塔·杜塔（印度）

光彩之梦/布面油画

塔拉·贝巴哈尼（伊朗）

头盔/ 铅笔画

尼古劳斯·M·伯奇尔斯（希腊）

10月15日，“2015·第六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在中国美术馆落下帷幕。这是一届规模空前的国际艺术盛会，96个参展国家的数量打破了国际艺术双年展的纪录，688件参展作品，其整体艺术水平也比往届有所提升。

第六届北京双年展的主题是“记忆与梦想”。人类最长的记忆是历史记忆和文化记忆，最大的梦想是人生理想和社会理想。记忆与梦想凝聚着历史与现实，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记忆使历史变得厚重，梦想使人类创造奇迹。艺术家是历史的记忆者，也是未来的梦想者。“记忆与梦想”充分表达了当代人类的人文关怀，激发了世界各国艺术家的创作热情，他们自觉地响应和紧扣这一主题从事创作，主要以绘画、雕塑艺术形式诠释了人类共同拥有的记忆与梦想。正如一位意大利朋友所说：“我们和中国一样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记忆对我们同样重要，展望未来也同样重要。”

2015年适值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第六届北京双年展的不少作品表现了战争的记忆与和平的梦想。

澳大利亚艺术家康托古瑞斯的青铜雕塑《犹太人区的孩子》，塑造了二战时期波兰华沙犹太人区的一个犹太儿童的形象，他胸前佩戴着纳粹强加给犹太人的耻辱的标记，父母可能已被纳粹杀害，孤苦伶仃的孩子，饥寒交迫地蜷缩在严冬的街角，失神的眼睛里流露出对大屠杀恐怖的记忆，残存着依偎在父母温暖怀抱中的梦想。中国艺术家郭润文的油画《长夜》，以明暗对照强烈的写实手法凸显了一位枕戈待旦的苏联红军战士的英姿。中国艺术家刘艺青的水墨画《向大师致敬》，背景把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与蒋兆和的《流民图》拼接起来，前景的两名当代男女青年正在回顾那幕历史的悲剧。匈牙利艺术家扩萨的油画《终结》，戏仿苏联画家库克雷尼克塞的名作《末日》，嘲讽法西斯覆灭的下场。战争的记忆与和平的梦想把人类的命运紧紧维系在一起，在今天仍不太平的世界特别具有警示意义。

本届北京双年展的大量作品，不约而同地表现童年的记忆、家园的记忆和集体的记忆，表现个人的梦想、民族的梦想和人类的梦想，渗透了艺术家的情感色彩。情感记忆比其他记忆更为深刻而牢固，当个人的情感记忆与梦想同民族和人类的历史文化记忆与梦想融为一体的时候，这样的艺术作品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情感共鸣。

爱沙尼亚艺术家萨图诺夫的油画《童年记忆》和《命运之神》，分别以温馨的情调描绘了家乡的景色与祖母的身影、北欧的神话与婴儿的睡梦，令人倍感亲切。西班牙艺术家麦斯的油画《旅行家》，再现了一对普通青年伴侣回忆甜蜜爱情、渴望幸福生活的梦想。以色列艺术家维特科夫的数码版画《宽容》，在代表犹太民族历史记忆的哭墙上开辟的窗口，并列着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建筑的穹顶，呼唤着不同宗教宽容与和谐相处的梦想。中国艺术家何家林的水墨画《记忆的碎片》，通过江南古村落支离破碎的构图，唤醒人们对逐渐消逝的传统历史文化的保护意识。中国艺术家刘选让的水墨画《塔克拉玛干之魂——十二木卡姆》，借助一群维吾尔族民间艺人激情演奏新疆古典音乐“十二木卡姆”的宏大场面，抒发画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景仰的心情。

世界各国艺术家在诠释“记忆与梦想”主题的同时，继续开发把绘画、雕塑艺术从传统形式转变为当代形式的潜能，作品呈现多样化的艺术风格，有些是写实的，例如希腊艺术家伯奇尔斯的铅笔画《头盔》、中国艺术家王宏剑的油画《塞上秋色》；有些是抽象的，例如哥斯达黎加艺术家阿里亚斯的大理石雕刻《夜的守护者》、加拿大艺术家芬利的丙烯画《冬之恋》，而大多数作品则介于写实与抽象之间。过去的记忆与未来的梦想虽然带有虚幻性质，但都是基于当下的真实感受。因此许多作品，往往把超现实主义的浪漫幻想与现实生活的真实感受结合起来，营造了亦真亦幻的梦境，带给观众全新的审美体验。奥地利艺术家安东的油画《脚、大面具和马戏团的马头》，本来是马戏团寻常的实景，但采用了变化的视角，构成了超现实的幻境。

法国艺术家安德里亚的丙烯画《记忆与梦想》，画面上冥思的女人仿佛是女画家真实的自画像，她时而眺望记忆的古堡，时而走向海阔天空的梦境。这些多样化艺术风格的作品，也体现了世界各国独特的历史文化和传统艺术特色，诸如柬埔寨艺术家索蒂的油画《文化与环境》、伊朗艺术家贝巴哈尼的油画《光彩之梦》、蒙古国艺术家瑟登匹林的油画《狼之美》、秘鲁艺术家佩纳尔瓦的油画《母爱》、俄罗斯艺术家奥尔加的油画《粉色月夜》等作品，都令人联想起艺术家的祖国特有的文化记忆与艺术梦想。

2003年创办的北京双年展，开创了国际艺术双年展的中国模式，现已成为当代世界绘画、雕塑艺术展示的中心。第六届北京双年展像往届一样，以绘画、雕塑作品为主，也展出部分装置、影像作品。印度艺术家杜塔的大型装置《沙漏》，好像一条时空隧道，连接着过去的记忆与未来的梦想。

（作者为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