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之死

原标题：记者之死

【美】尼克·休乌 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这本书记叙了美国新闻界一桩反响强烈的公案：加里·韦布之死。韦布之死源于其在1996年8月写出的职业生涯中最重大的新闻故事——“黑暗联盟”，内容直指中情局与席卷全美的快克可卡因大爆炸之间的联系。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从韦布之死写开去……

最具攻击性的抨击来自媒体同行

韦布后来写道，他在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市的家里给帕瑞打电话，声称已挖到关于布兰登和梅内塞斯的信息。“你为什么偏偏要重新追查这件事？”帕瑞问。韦布想知道帕瑞是否曾听过尼加拉瓜反政府军在美国西海岸毒品交易的任何消息。帕瑞说：“你觉得你能证明毒品一直是在洛杉矶被卖掉的吗？”

帕瑞现在是一名自由调查记者，有着自己的在线杂志《联盟》。他还记得韦布当时打来电话的场景，而且一直以来对韦布的发现印象颇为深刻。“我和布赖恩·巴杰尔一起发现了尼加拉瓜反政府军的外部贩毒交易，”他说，“但是，我们从不知道内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以及毒品一旦到达美国后究竟去了哪里。”

1985年，帕瑞和巴杰尔两人写的第一个系列报道，揭露的是当时还不知名的海军中校奥利弗·诺斯帮助里根政府向尼加拉瓜反政府军秘密输送武器。当年，他们也曝光了一份中情局的备忘录，上面显示中情局已经得知尼加拉瓜反政府军参与毒品交易活动，却没有采取任何行为加以制止。

这篇报道差点没发出去。帕瑞的编辑告诉他，他从中情局内部找到任何人来证实那份备忘录的真实性之前，稿件将被暂时搁置。但同时，那篇稿件已经被发至美联社拉丁美洲分社，被译至西班牙语，在整个西班牙语世界的报纸中广为传播。而当帕瑞的编辑听说此事后，只好不情愿地允许发布相应的英文版报道。

也正因为他们的报道，帕瑞和巴杰尔都受到了来自里根政府的人身攻击。他们离开了美联社。尽管大多数的压力都来自政客，但帕瑞说他的记者同行为打压他们也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最具攻击性的抨击来自于我们的媒体同行，”帕瑞说，“开始是《华盛顿邮报》出来声称我们的报道已经被反驳过，之后各家主要媒体开始一拥而上，把驳倒我们的文章看成是自己肩负的使命。”

所以，在事情过去将近十年后的一天，韦布打电话告诉帕瑞，他有兴趣接着挖一下中情局与尼加拉瓜反政府军的稿子，帕瑞当时便试着告诫他。“我问他和编辑们的关系如何。”帕瑞说，“他问我是什么意思，他看起来确实不明就里。我告诉他，‘你会受到激烈地反击，因为每个写过此事的记者都曾遭到攻击。’加里随后便说他跟他的编辑关系很好。他太天真了，完全不知道他将启程的道路通向何方，而同事们又将如何对付他。”

玛莎·哈尼现在是华盛顿自由派智库政策研究协会的研究员，她同样对尼加拉瓜反政府军从事毒品走私的往事并不陌生。她的丈夫托尼·艾维甘是一个自由摄像师，1984年5月，他在大名鼎鼎的“零号司令”伊登·帕斯托拉在哥斯达黎加的拉彭卡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因炸弹爆炸受伤。帕斯托拉在尼加拉瓜革命成功后不久就改旗易帜，成立了他自己领导的反政府武装力量。在新闻发布会上，他宣布将不再接受美国中情局的资助。就在帕斯托拉讲到半途，一枚炸弹在人群中引爆了。

帕斯托拉在事故中幸免于难，而哈尼则开始为《纽约时报》调查此次袭击。她深信这是与“零号司令”对立的某一派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力量所为，其背后的支持者是中情局。在她调查的过程中，哈尼意外发现尼加拉瓜反政府军秘密活动在一个广阔的农场上，该农场的拥有者是约翰·赫尔，一位侨居在哥斯达黎加与尼加拉瓜边境交界处的美国人。哈尼的消息源告诉她，赫尔和一群古巴裔美国人利用他的农场作为中转基地，帮助中情局为尼加拉瓜反政府军供应武器。

哈尼说：“很明显，在这个哥斯达黎加农场运作着整个运输网络。农场上有为飞机设置的秘密起落跑道，供整个地下网络转移武器、人员以及毒品。飞机运来供给品，然后运走毒品。显然，毒品是尼加拉瓜反政府军运作的一个中心环节。”

在1985年，哈尼聘用丹尼尔·希恩做她的律师。在拉彭卡爆炸案中，希恩开始整理哈尼和艾维甘已经发现的赫尔及其同伙（也就是他们所确信的爆炸事件幕后主使）的信息。最有意思的证据是杰克·特雷尔提供的，他是罗布·欧文的手下，而罗布·欧文是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里直接向奥利弗·诺斯汇报工作的人。特雷尔后来在一次国会听证会上告诉希恩，他亲眼看到赫尔在哥斯达黎加与帕斯托拉的一个竞争对手见面时承认炸弹是他安排的；帕斯托拉的那个竞争对手名叫阿道夫·卡莱罗，是尼加拉瓜反政府军的头目，也是中情局的秘密线人。

1986年5月，希恩对赫尔、奥利弗·诺斯以及几个里根政府官员，以策划爆炸事件过失致艾维甘受伤的名义提起诉讼。就在希恩提起诉讼不久，哈尼和艾维甘接到一份来自哥斯达黎加邮局的通知，说在海关处有一个他们的包裹。他们两人就派了管家去取包裹。那天夜里稍晚些时候，几个便衣警察闯入他们家，然后以涉嫌持有毒品为由逮捕了他们。包裹里是一本中间掏空的书，里面塞满了可卡因，还有一封所谓的桑地诺头目的便条，上面写着“亲爱的托尼和玛莎，这里面是从哥伦比亚寄来的供您测验的最新样品，如果您认为质量优质，我们可以从迈阿密运送一吨过来，到时候接收人会写为参议员克里。”

哥斯达黎加当局调查了涉案毒品的运输路线之后，确定这是一起栽赃陷害，目的在于诋毁那两位遵守法律的记者的声誉，指控也随之撤销。但同时，哈尼诉讼中的一名证人被杀害，另外两位证人也接到了死亡威胁，不得不逃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