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之死

原标题：记者之死

【美】尼克·休乌 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这本书记叙了美国新闻界一桩反响强烈的公案：加里·韦布之死。韦布之死源于其在1996年8月写出的职业生涯中最重大的新闻故事——“黑暗联盟”，内容直指中情局与席卷全美的快克可卡因大爆炸之间的联系。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从韦布之死写开去……

散漫还是一丝不苟？

就在博格丹尼奇离开报社转投《华尔街日报》前，他跟着韦布做了几次采访。韦布当时在做一篇关于百威啤酒克利夫兰国际汽车大奖赛的稿子，那是在伯克湖畔机场赛道举办的一场慈善性质的汽车大赛。在一篇标题为《与利润共驶》的报道中，韦布揭露，大赛的主办方将原本应该交给市里的100万美元留做私用，这明显违了约。赛事主办方以诽谤罪起诉了《克利夫兰实话报》。这个案子持续了好多年，甚至在韦布离开报社之后依然悬而未决。尽管韦布所列的事实从未被证实是错误的，但他的标题具有误导性，暗示出他的新闻主角做了很多坏事，哪怕他在稿件中实际并未这么写；这个缺陷也出现在后来的“黑暗联盟”系列报道中。陪审团最终判决原告获赔1360万美元。

因为之前曾陪着韦布一起采访，博格丹尼奇差点只能作对韦布不利的证明。“ 他们一直试图让我说出自己对‘利润’一词的定义。” 博格丹尼奇说，“他们想利用我的证词推翻加里，但是最终没有成功。我觉得法官在那个案子里的裁决令人质疑。律师们庭外和解的时候加里有些沮丧。他觉得如果上诉的话，报社是可以赢的。”

多年后韦布推出“黑暗联盟”系列报道而激起轩然大波，《纽约时报》援引这次庭外和解作为证据，将韦布说成那种为人散漫，文风不严谨，容易出现事实错误的记者。加里·克拉克是当时《克利夫兰实话报》的执行编辑，现在是《丹佛邮报》的执行编辑，他说，因为韦布写的事实没有任何错误，都是直接援引自公共记录，所以报社从未撤下他的稿子。克拉克说：“韦布的报道很好，争议点在于到底报道中的赛事主办方获得的是‘收益’还是‘利润’，这在标题里虽然语焉不详，但在文章中写得很清楚。让韦布因此担上罪名是不公平的。”

在《克利夫兰实话报》跟韦布的工作关系最为密切的人是玛丽·安妮·夏基。她曾在20世纪80年代工作于现已停刊的《戴顿新闻先驱报》，韦布在《肯塔基邮报》写的关于煤矿产业腐败的报道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她想跟进做后续报道。她找到卢肯斯，当面质问他是否跟已经死去的黑帮暴徒莱斯特·李存有文章中指控的关系。卢肯斯否认了所有的事情，并且试图向夏基施压，让她不要写下去。但是卢肯斯失败了。“加里曾告诉我，我是全美唯一跟进《煤矿关联》的记者。”夏基说。

当韦布从《克利夫兰实话报》总部克利夫兰市调到哥伦布记者站的时候，夏基已经在那里待了两年，而且升任站长一职。她当时刚刚完成一份关于俄亥俄州立大学医学院涉嫌利益冲突的系列调查报道。医学院的院长在校外开了一家私人诊所，从中获益颇丰，尤其是他的开支，包括他给雇员发的工资，占用的都是州纳税人的钱。

在韦布刚刚写完揭露州医学委员会不作为的稿件时，便接到了来自伊利诺伊州昆西市验尸官的电话，让他查一查名叫迈克尔·斯旺戈的护理人员，验尸官怀疑这个金发碧眼的家伙在被俄亥俄州立大学医学院开除之后，已经在昆西的一家医疗公司中毒害了十几个他的前同事。在许多场合，斯旺戈主动给他的同事提供咖啡和甜甜圈，而所有这些人在享用后都会出现剧烈持续的恶心和眩晕症状。“加里当时给我打电话，因为我刚刚做完那篇关于俄亥俄州立大学医学院的稿子。”夏基回忆道。

她和韦布合作，深入调查斯旺戈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医学院担任内科医生期间的问题。从韦布在州医学委员会的消息源，再加上夏基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的联络人口中，他们发现这两家机构其实都已经怀疑是斯旺戈杀害了医学院病房的那几个病人；但因为担心会给机构带来坏名声，还招来死去病人家属的诉讼，所以他们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而是选择了隐瞒。“韦布是最为一丝不苟，又最坚持不懈的调查记者之一。”夏基说，“每次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发现他整晚在那里研究分析文件。我们写的报道发在了国家级媒体上。如果当时医学院和州医学委员会有所作为的话，斯旺戈不可能害死后面那么多人。”

法院宣布斯旺戈使用剧毒电池毒害同事的七项指控罪名成立，判定其在伊利诺伊州监狱监禁五年。但是此人化用一个假名离开了美国，之后在津巴布韦一家诊所找了份工作；在他逍遥法外之际，被他残害的受难者渐次离世。最终，斯旺戈于1997年在飞往沙特阿拉伯的航班中，在芝加哥短暂停留时被捕。在2000年的审判中，弗吉尼亚州陪审团认定斯旺戈早年毒害三人致死罪名成立，判决其终身监禁。

韦布当时常跟夏基说起他们应该写本关于斯旺戈的书。“我们最大的遗憾是大家最终都没有写。”夏基说，“但韦布首先是一个记者，他对新闻报道感兴趣。他完全想象不出新闻事业之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