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己而不学,终以穷困

原标题：足己而不学,终以穷困

□　胡勇

司马迁写史记,褒贬人物往往能够切中肯綮,三言两语直奔要害,令读者恍然于心、拍案叫绝。即使是其本朝权贵,他往往也能毫不留情、秉笔直书。近日在史记《绛侯周勃世家》中,读到了司马迁对周勃之子周亚夫的评论:“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己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也就是说,司马迁认为,文景时期大将周亚夫的用兵,一直保持威严庄重,坚韧不拔,即使司马穰苴这样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他。可惜他自满自足而不虚心学习,能谨守节操但不知恭顺,最后以穷途因窘而告终,这真令人悲伤啊!

其实,周亚夫“足己而不学,守节不逊”的缺点并非其自身所固有,而是与其父周勃一脉相承,有家族渊源。周勃辅佐刘邦打下天下,曾一度位居三公九卿之首。然而,这位骁勇善战的汉初名将却厚重少文,只知攻城略地而缺少文化知识,以至于身居宰相之位而对于自己的职责定位都不甚了了。

据史记记载,孝文皇帝在一次接受群臣朝见时问右丞相周勃说:“全国一年中判决的案件有多少?”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孝文皇帝又问:“全国一年中钱粮的开支收入有多少?”周勃又谢罪说不知道,直到急得汗流浃背,惭愧自己不能回答。

于是皇上又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有主管的人。”皇上说:“主管的人又是谁?”陈平说:“陛下若问判决案件的情况,可询问廷尉；问钱粮收支的情况,可询问治粟内史。”皇上说:“如果各自有主管的人,那么你所主管的是些什么事呢?”陈平说:“宰相一职,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养育万物适时生长,对外镇抚四夷和诸侯,对内爱护团结百姓,使公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他们的职责。”孝文帝于是称赞他回答得好。这时周勃自知自己的才能比陈平差远了,过了一段时间,周勃托病请求免去右丞相的职务,让陈平独自担任了整个丞相的职务。

显而易见,司马迁在此褒扬了陈平的知识渊博而贬抑了周勃的混沌无知。的确,治国理政、保境安民、外抚四夷、内修政理,可说是千头万绪、纷繁复杂,官员们必须懂得各司其职方能做到有条不紊。如果不读书不学习、武有余而文不足,身居宰相之位而不知宰相之职,办起政务来胡子眉毛一把抓、事无巨细必躬亲,那必然是成事不足而败事有余,结果不但于事无补而且阻碍他人干事。周勃、周亚夫父子两人的坎坷经历,已经充分说明了文化知识在治国理政中的重要作用。

相比而言,同为汉初重臣的陈平比周勃父子就高明许多。从上述回答孝文皇帝的事例来看,陈平思路清晰、语言简练,由于不能吸纳新知识,从而对于自己的职权、职责有着正确的认识,确实具有柄国重臣的风范。即使用现代依法行政的理念来看,陈平关于官员既不能越位也不能缺位的观念也毫不过时。难怪,司马迁在《陈丞相世家》中,对陈平给予了如此之高的评价:“常出奇计,救纷纠之难,振国家之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然平竟自脱,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岂不善始善终哉!非知谋孰能当此者乎?”的确,陈平这种勤于思考、善于学习的品格,不仅值得周氏父子学习,也值得现在许多官员们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