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你的死，我学会了生”

原标题：“通过你的死，我学会了生”

赵振江

《 人民日报 》（ 2015年09月13日 07 版）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在二战中，西班牙也是反法西斯的一个重要战场，许多世界级的大诗人曾亲临前线，并留下重要诗作。最近，西班牙反法西斯诗选《西班牙在心中》中文译本出版了，作为译者，我感慨良多。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诗人吉狄马加在本书序言中写道：“抚今追昔，谁能忘记70年前的这场战争，给全人类带来的巨大灾难和牺牲呢？当然，答案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任何人都绝对不能忘记这段惨痛的历史！”

书中选择的5位诗人是：智利的聂鲁达、秘鲁的塞萨尔·巴略霍、古巴的尼古拉斯·纪廉、西班牙的拉斐尔·阿尔贝蒂和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他们都是国际诗坛上的重要诗人，都是革命诗人，都是共产党员，都是反对独裁统治、站在劳苦大众一边的诗人。前4位都被迫长期流亡国外，埃尔南德斯在流亡途中被捕，最后牺牲在法西斯监狱中。

谈及对这5位诗人的评价，吉狄马加说：“如果要让我选择站队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这5位诗人一边，站在所有反法西斯战士的一边，因为首先是他们，在法西斯主义横行世界的时候，坚定地选择站在人民和正义一边。毫无疑问，他们都是那个时代人类面对苦难、饥饿、杀戮和死亡的见证者，同样他们也是站在人类精神和道德至高点上大写的人。”

《西班牙在心中》是聂鲁达组诗的名字。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一个月后，诗人的好友加西亚·洛尔卡被法西斯分子杀害，聂鲁达激愤不已，开始创作组诗，第二年在智利出版。1936年至1939年西班牙内战期间，来自54个国家的工人和进步人士为支援共和国组成志愿军国际纵队，共7支，约3.5万人，于1936年10月抵西班牙参战。1938年9月，国际纵队被迫撤出西班牙后，白求恩、柯棣华等人则辗转来到中国反法西斯战场。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壮举，是世界反法西斯史上光辉的一页。聂鲁达、阿尔贝蒂等诗人对此都给予了高度评价和热情赞扬。

巴略霍在青年时代遭受牢狱之灾，1923年离开秘鲁，流亡法国，曾两次亲临西班牙反法西斯前线。《西班牙，请拿开这杯苦酒》是他在此期间创作的。

纪廉也是古巴反独裁、争自由的战士，是拉丁美洲黑人诗歌的代表，也有人称其作品为“穆拉托诗歌”即“黑白混血的诗歌”。这里只选了他的一组诗——西班牙：四种苦恼和一首希望之诗。“见一叶而知秋”，通过这五首诗，足可以看出诗人坚定的革命意志和博大的人文情怀。

阿尔贝蒂是西班牙“二七年一代”中流亡时间最长、寿命也最长的诗人：流亡38年，享年97岁。他的反法西斯诗作最多，限于篇幅，选译了13首。除了《保卫马德里·保卫巴塞罗那》等战地谣曲外，还选译了3组《面包师胡安的歌》（或《胡安·帕纳德罗的歌》）。诗人以面包师胡安的口吻，缅怀英雄，回首往事，言志抒怀：

我这吉他的琴箱，

不是共鸣箱，而是

西班牙受苦受难的牢房。

现在我要唱歌

歌中的血

比大海的沙还多。

什么也不能使我低头，

游击队员

就是暴风雨中的公牛。

这样的歌，通俗却真情实感，绝无“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故弄玄虚。难怪在内战中，阿尔贝蒂有“街头诗人”的美誉。

米格尔·埃尔南德斯的生命虽然短暂，却为人类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聂鲁达在致埃尔南德斯的诗中说：“通过你的死，我学会了生：我的眼睛几乎没有模糊过，我有的不是恸哭的泪水，而是无情的武器。”西班牙内战爆发以后，埃尔南德斯的诗歌风格有了明显的改变。血雨腥风不同于晴空朗日，任何一位有良知的诗人都不会回避残酷的现实。他成了人民“真正的百灵”。他的语言变得清晰明快。他的诗作是思想性和艺术性完美的结合。《人民的风》是他的代表作。通过《致诗人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卡的挽歌》《我坐在死者的尸体上》《人民的风席卷着我》《我们的青年永垂不朽》《爆破手罗莎里奥》《牺牲在西班牙的国际战士》《灰色的墨索里尼》《丈夫士兵之歌》等题目即可看出，这是鼓舞人民的号角，声讨法西斯的檄文。

记得聂鲁达曾在他的回忆录中说：“当法西斯的第一批子弹射中西班牙的六弦琴，流淌出来的不是音符，而是鲜血。”反法西斯烈士们的鲜血不会白流，国际纵队的伟大精神，人们会永远牢记。值此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谨以这本诗集向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士表示崇高的敬意，愿公平、正义、和平永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