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生智擒日军飞行员

原标题：中学生智擒日军飞行员

□倪文达

1941年，笔者正读初三。

11月26日下午2时许，宁静的校园里突然响起敌机的引擎巨响声，我从教室窗口伸长脖子向外望，赫然见到漆着“红色狗皮膏药”的日本敌机低空掠过，教室里一阵骚动。未几，看见校工气喘吁吁地在校园里边跑边嚷：“有两架飞机在那蒙村外沙滩降落了！”听到这个轰动的消息，我们几个年龄大些的，不约而同地向距离学校两公里远的降落点跑去，远远就看见沙滩上停着两架日本飞机。围观的乡民越来越多，数百米外，有两位武装警察正荷枪警戒。

我们从人墙缝隙钻过去，见到一位飞行员在小笔记本上写着“二十人”3个字，向围观乡民示意，并比划推飞机的手势。我们疾声厉色说道：“如果你们帮他推飞机，将以汉奸罪论处！”乡民听了这句话，个个向后退。

这位矮小的飞行员见无人理他，失望而又急躁，朝机轮猛踢，然后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圈，自己站在圈中，又拔出手枪，分别对地对天鸣枪，警告围观者不要侵入圈内，否则他将开枪射杀。

我们低声商量，认为要先拖住他，慢慢再想对策，于是便转到距离不到一百米远的另一架敌机那去。那位飞行员的表情没有前一位那么激动，他以小笔记本写“吴川”两字向我询问，我回复：“广州湾。”因两地毗连，他信以为真，又问“电报局”。我故作天真之态，胡乱指说有，在旁的欧姓同学也比划手势说有。他随即示意要我们带路前往。

我们当然很兴奋。他离飞机越远越好，对我们来说，就是等待时机下手而已。

步行到田畦间，他突然伸手往裤袋里掏东西。我们以为他要拔枪，形势一度紧张，结果他掏出来的是手帕，抹掉额头的汗水，形势又恢复平静。此时，赶过来的教务主任林应銮将他备自卫用的三号左轮手枪交给另一位同学拿着，以防万一。走到上郭村吴家祠前，我们认为有利时机已到，于是大喝一声，同时向日本飞行员扑过去，抓手的抓手，抱腰的抱腰，他也没有抵抗，只是叽里咕噜叫了几句，似乎是说“随你们绑”，村民看到我们的举动也上前帮忙，将他五花大绑。

正当我们绑妥日本飞行员时，忽然从飞机降落点传来一阵阵机关枪声，接着“轰”的一声，一道黑烟冲天，好像是有人攻击敌机，以致发生爆炸。我们只好急急忙忙抬着捆绑好的日本飞行员，直奔学校，把他放在大礼堂内。当他看到国父遗像和青天白日旗时，表情惊慌。不用说，这里不是他想要去的“电报局”。

后来，他看了我写的字条：“善待俘虏”，表情才放松下来，并向我取笔写下“贵何处”；我写“吴川吴阳中学”。他似乎有点意外，又取笔写道：“井上一飞曹，鹿儿岛人，廿五日由台湾到广州。今飞海口，天阴，能见度差，迫降。”

此时，校长李元甫自外急急回校，让我们赶快将俘虏押解到附近的吴阳警察分驻所。第二天，这日本飞行员被解送化县驻军一五五师转解上级处理。

话分两头。正当我们一伙带领井上去“打电报”的时候，接到报告的驻防部队一五五师四六五团第二营第二连，急派中尉副连长裴辉廷率兵一班，快跑到现场。他们见到仍有乡民在飞机附近围观，遂用机关枪对空鸣放，本欲吓走乡民并避免伤及无辜，谁料，另一个日本飞行员“下东”，以为对其不利，把心一横，拔枪朝飞机的油箱射击，于是瞬间“轰烈巨响，黑烟冲天”。

他往东方海边逃跑，但跑不到半里就是海边，茫茫大海无处可逃，只得举枪自尽。

井上驾驶的飞机，后经桂林军队派员拆解，说是一架零式战斗机（太平洋战争初期是美军战机的克星），性能甚好，两翼所装的机关炮是刚出厂的。

1942年2月13日，全国各地报纸均引用“中央社重庆十二日电”以头条新闻刊出《中学生智擒敌飞行员，教育部传令嘉奖》的报道，但中学生等字上有“浙东”二字头，系“粤东”二字之误，但参与擒敌同学的名字则一字不差。

湖南武冈陆军军官学校第二分队的学生曾瑞志（入军校前，他是当时急赴现场处理敌机的排长）见报后，立即附上我写的“擒敌经过”去函要求中央社更正。第二天，该校“党军日报”在头条位置以《一个珍贵的报告，倪文达等擒敌经过》为题更正，将我写的擒敌经过原文照登。当天升旗典礼时，该校教育长以此事为例，勉励学生以我等智擒敌军之精神为榜样，将来在战场上对敌时，取得更大战果。

（作者今年92岁，现居台湾）

倪文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