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杀惜

生活圆桌

贾登荣（书评人）

对一个人的深刻记忆，有时并不在于相处时间的长短。

大约是小学二年级开学没几天，挺着大肚子的班主任回家去了。一周后，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年轻姑娘走进了我们教室，她就是新来的代课老师杨桂芳。

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杨老师就板书课文标题，朗读起课文来。很快，她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征服了学生。但几节课之后，学生们的新鲜感便消失了。当杨老师再上课时，课堂纪律开始涣散。原来的女老师，手中有一根长教鞭，看到哪个学生不守纪律，就会狠狠地抽打几下。但杨老师手中没长教鞭。当班上的嘈杂声大时，她放下书本，用黑板擦敲击几下课桌，说：同学们，想必父母都是节衣缩食送你们来上学的，要珍惜呀！学不到知识，以后吃亏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哟！杨老师的话，好像比教鞭管用。经过她几次规劝，后来上课时，课堂变得安静起来。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杨老师的规劝，在我身上就没发挥作用。从小顽皮的我，是小镇上公认的野孩子，挨教鞭、罚站，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慢慢地，自己不但抵触老师，对学习也产生了厌倦，成绩在班上倒数第一。久而久之，老师生气时，除了狠狠地打我几教鞭之外，对我的学习也就放任不管了。不过，杨没有责骂我，也没有打我手板心，更没有罚我站，放学后，她把我单独留下，轻声细语的说，我看你挺聪明呢，咋作业完成得这么差呢？于是，她又拾掇起课本，给我讲解起来。虽然我还是没有完全听懂，但杨老师的耐心，已经让我狂野的心慢慢回到了书本里。

但最让我改变学习态度的，还是另外一件事。那时，学校要求学生夏天中午要在教室里睡眠。不过，只要老师不在，就会有人偷偷溜出去。有天中午，我在几个高年级同学的邀约下，悄悄跑到学校背后的堰塘里洗澡。洗澡过程中，有个同学说我撕坏了借他的连环画，要赔偿他二分钱。可我一时拿不出来，他居然恶作剧，抱走了我的衣服，还在我身上糊满了稀泥巴。一会，上课铃响了，我一个人呆坐在堰塘边不知所措。过了大概10多分钟，杨老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堰塘边。见到她，赤身裸体的我脸“刷”地红了，想往堰塘里跳。杨老师一把抓住我。这下要挨打了？我心里想。结果却出乎意料，杨老师牵着我，来到学校食堂外的戴帽坝子，把我按进木盆中，端来干净的热水，亲自动手洗去我身上的泥巴，并从高年级同学处拿回我的衣服给我穿上，我的泪水流个不停。从此，顽劣的我对书本对学习痴迷起来。

50多天后，休产假的班主任回来了，杨老师便离开了学校。据说杨老师回城后，远走新疆工作并安了家。我常常在想，人生虽然漫长，但改变人生轨迹的也许就那么关键一步。正是杨老师亲自动手给我洗澡穿衣的这件事改变了我的人生，因而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时常会想起任课时间最短的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