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大学梦

原标题：无声的大学梦

元平学校普高班的高一学生在上语文课，学生用手语和老师交流。

和普通学生一样，同学们的课桌上放满了复习资料。

元平学校普高班采用小班教学，一个班只有四五个学生。

他们的课堂，没有慷慨讲解的老师，没有对答如流的学生；他们的高考，没有英语听说，没有考完后的聚餐唱K。但他们寂静世界里的“大学梦”同样执着与精彩。万众瞩目的普通高考即将到来，针对残疾学生的单考单招已悄然结束。今年，深圳元平特殊教育学校(下称元平学校)4名聋哑高考生，全部被大学录取。他们是特殊的深圳高考“状元”。

一个班就四个人 都圆了大学梦

针对残疾学生的大学单考单招，与备受关注的普通高考大不相同，不仅考生数量有天壤之别，考试和录取的方式也大相径庭。

元平学校是深圳唯一一所为残疾人提供系统教育的学校。从小一到高三共有800多人。在校学生多为脑瘫、智障、视障和听障人士。校长黄建行介绍，学校提供的教育是“宝塔式”结构。“塔底”就是针对所有学生的“兜底式”教育，学生们经过9年义务教育，获得基本融入社会的能力。“塔中”是60%到70%进入中职学习的学生，毕业后他们可以就业，能够自力更生甚至回馈家庭。只有20%到30%的学生，可以进入更高层次的学习，最终他们能接近、达到甚至超过普通人的平均心智和生存质量。

今年教育部下发的普通高校招生工作通知中，特别要求为残疾人平等报名参加考试提供便利。一些随班就读的轻度残疾学生尚有条件参加普通高考，但对于特殊教育学校的聋哑学生来说，升学的出路只有单考单招。元平学校的普高班学生都是听障孩子。从高一到高三，一个年级一个班，一共是15人。今年4名高三毕业生，1人考取了本科，3人考取大专。去年5名毕业生，有3人上本科，2人上大专。

一场特殊的高考 半个月辗转数城市

与普通高考相比，参加单考单招的残疾学生很少，但大学的招生名额同样稀缺，考生竞争也很激烈。今年，全国招收听障考生的本科大学只有长春大学、北京联合大学、天津理工大学和郑州师范大学4所，总的招生计划不足500人。大专院校的招生计划也在500人左右。以南京特殊教育职业技术学院为例，今年报名的六七百人，录取名额仅有180个。整个广东省，只有广州大学参与单考单招，每年招40名大专生。

单考单招集中在三四月份。每到这个季节，元平学校的高三学生，会在老师的带领下，辗转于北京、天津和长春、南京等地。今年该校的“考试团”，大约在外奔波半个月。大学的录取方式也很特别，类似于美国高校的“双向选择”——— 学校选择学生，学生选择学校。学生可以拿到多张录取通知，然后自主选择。比如今年元平学校高考成绩最好的陆同学，同时被天津理工大学和长春大学录取。这种科学的录取模式，中国专家呼吁已久，希望应用于普通高考，但至今未实现。

教材与普高无异 英语是“拦路虎”

针对残疾学生的单考单招考什么？虽然各高校独立出卷、独立招生，但考试科目基本都是“3+1”。三门主科是语文、数学、英语。对于聋哑学生来说，文科就是美术，理科就是计算机。高中三年的学习，与此息息相关。目前元平学校的普高班，开设的就是语数英和计算机、美术等课程。学生们所用的教材，竟与普通高中的教材无异，其学习压力可想而知。

前日上午，南都记者来到该校高一的课堂。语文老师正在为学生们讲解《孔雀东南飞》，一边用手语，一边还大声讲解着。学校老师解释，虽然5名学生都有听力障碍，但仍有残余听力，老师们要坚持用声音进行刺激。学生们回答时也用手语，伴着咿咿呀呀的语音。从课堂的互动情况看，他们的语文认知水平，要比普通学生低很多。“他们高考的难度，自然也比普通高考低，大约相当于高中的学业水平测试吧。”一名高三教师说。

对听障学生而言，高考英语无疑是最大的“拦路虎”。今年元平学校考上大专的3名学生的高考英语成绩，从39分到46分不等。哪门考试最难？大家不约而同用手比划着：英语。英语教师刘友国对孩子们的“吐槽”感同身受。他随手翻开一名高二学生正在使用的英语课本，那是一本普通的初二学生教科书。因为没有残疾学生专用的高中英语教材，普通教科书中的听力、对话完全不能用，只能“改头换面”。

采写：南都记者 庄树雄 摄影：南都记者 霍健斌

对话学生

最大的困难是学英语吃力

今年22岁的杨同学，从小一开始就在元平学校就读，听力损失一级(最严重级别)。今年高考，他被南京特殊教育职业技术学院录取。

南都：为什么选择考大学，而不是读职高？

杨：主要是想提高自己的就业能力和就业的平台，而且觉得自己年龄还小，不想这么早就业。爸爸妈妈和老师也都鼓励我继续上学。

南都：高中三年，你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杨：最大的困难就是英语的学习比较吃力，但经过老师的帮助，还是坚持下来了。另外，高考的时候也比较困难，要去北京、天津、长春好几个地方，很辛苦，也花了爸爸妈妈很多的钱。

南都：考上大学了，最想感谢的人是谁？想对他说什么？

杨：最想感谢的就是老师和爸妈。想对他们说：请你们放心，我们已经长大，会记住你们的教导，好好学习，不让你们操心。

南都：大学毕业后想做什么？

杨：读完专科，会考专升本。至于毕业后做什么，还没有打算。

老师心声

希望残疾考生能用上专用教材

刘友国2010年从湖南来到元平学校。如今，即使他学会用手语与学生沟通，在某些关键知识点的传授上，依然会有困难。“学生们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不能通过培养语感来学习。特别是一些语法点，比如时态，要让学生们弄懂过去完成时，就非常困难。”

困难的学习是缓慢的。高一的聋哑学生要先复习八九年级的知识，到了高二，还要对初中的语法进行复习。今年考上南京特殊教育职业技术学院的杨同学说，高中三年最大的困难就是学习英语比较吃力。元平学校的毕业生小罗，2002年考上长春大学本科，毕业后又到元平学校任教。她说当年的高考并不需要英语。

刘友国的建议现实又迫切，他说，普通高考英语正在变革，针对残疾考生的英语也要改革。他希望不久的将来，可以有针对残疾高中生的教学大纲、教材，以及相对应的考核评价机制。还有教师建议，现行单考单招政策让考生们劳碌奔波，希望今后能组织统一的考试。

元平学校校长黄建行表示，目前该校听障的初中毕业生中，大约有一半进入职高，一半进入普高。他希望无论是基础教育还是高等教育，都能有更多的资源投入到残疾学生群体。另一方面，现有的本专科高校单招的残疾学生，都集中到某个特殊学院学习，无法融入到普通班级中。他希望大学在招收更多残疾人的同时，也要开展融合式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