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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佛经卷帙浩繁,有数万卷之多,金庸只读了本简单的入门书,觉得其中迷信与虚妄成分太重,不符合他对真实世界的认识。后来读到 《杂阿含经》 、 《中阿含经》、 《长阿含经》 ,几个月废寝忘食、潜心思索,突然有了会心:“真理是在这里了。”不过中文佛经太过艰深,常有歧义难解。于是金庸向伦敦的巴利文学会订购了全套 《原始佛经》 的英文译本。英文佛经容易阅读得多,而原始佛经内容简明平实,不像大乘佛经充满了夸张神奇、不可思议的叙述,像金庸这种知识分子容易了解、接受,由此而产生了信念。大约是一年半时光,金庸体验了从痛苦到喜悦的历程,皈依了佛教。
金庸在和池田大作的对话中都认为当下社会的趋势是倾向“权力”、“金钱”、“效率”、“物质的价值”等人间的“外”在方向,而忘记了“开发内在”的因素。这是个“异化”的时代,人类忘记了自身。
金庸的武侠小说就像反“异化”的寓言。人类进入热兵器时代,人就不怎么依靠“身体”来战斗了,而武侠世界却崇尚回归到身体的战斗,像萧峰、郭靖这样的绝世大侠,连冷兵器都不用,直接用肉掌。但武功高低最终决定于内力,内力的修炼,还要从身体向内继续探求,需静心吐纳而得。
这种探求内在的企图,还没有触及到金庸的佛教感悟,金庸在其巨著 《天龙八部》 有对佛教思想的发挥。这是一部“以佛教的透彻智慧正面观照大千世界,以大慈悲、大法力来化解人世无穷冤孽的真正杰作”。(何平语)
《天龙八部》 这个名字就是从佛学中来的,八部天龙,各属欲界,尽管业报不一,但终入轮回,渐然俱尽。小说中为恶之人必有为恶之因,为善之人必有为善之果,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苦恼和孽缘,然而业报不一,冤冤相报。
首先是人世无常,身不由己。萧峰曾经发誓,说终我一生,绝不杀一个汉人。可是结果聚贤庄一战,很多自己昔日兄弟,都杀了不少。虚竹的理想是做一个标准的一心一意的好和尚,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肉也吃了,酒也喝了,女色也近了,简直要崩溃了。可是峰回路转,当所有的规则都破掉之后,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虚竹是一个最好的和尚,佛学的光辉这个时候才普照出来。他是这个小说中最慈悲的人物之一,也是欲望最少的人。
慕容复是“贪”,对功名执著,落得癫狂;萧峰是“嗔”,对复仇执著,错杀爱人;段誉是“痴”,对情爱执著,终日自苦。
在最后一卷,一个少林寺无名老僧,一个“卫生管理员”,轻描淡写地打败所有高手。这里就包含着佛家的无名无相的思想,道理讲的是非常深刻的。
“我们必须克服的是,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的那种可无限膨胀、永远无法知足的欲望。”金庸说。
晚年的金庸开始放弃。
1989年金庸辞去基本法委员职务,卸任 《明报》 社长职务,1994年辞去 《明报》 企业董事局主席职务,开始游学人生。游学与游戏只差一个字,但对金庸来说,庶几近之。
金庸开始全世界游走,去各大学访问研究,结果带回来一堆荣誉教授获博士称号。金庸出入浙大,一授一辞;登华山论剑,进阳朔下棋……被爱惜者痛心地称为“金庸的变味”,频频露面,没有“大师”风范。
其实,早在金庸到英国牛津大学做访问院士半年后回港,记者采访金庸在英国的感受时问: “你这半年还有什么抱负,希望在余生中达到?”金庸回答:“我在牛津时,是希望能够做些学术工作,但我的个性不适合,学术的基础也不好,现在才开始,已经做不成世界一流的学者了。我还是比较适宜做创作的工作,我没有积极的抱负,但求平平淡淡,生活自由自在就最好。”
所谓学术研究,只是金庸的爱好而已,他捐助各个学术研究机构,年已八十有三, 今年三月刚通过剑桥大学的硕士论文答辩,将攻读博士,读来还能有所图吗?玩玩而已。
因洞世而玩世(像韦小宝),这玩世,是金庸出世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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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张克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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