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里、奥巴马、麦凯恩的优劣

既然还是要看候选人，那么民主党推出了怎样的候选人呢？民主党推出了两个非常不利于争取中间选民的人。

有些人说，共和党比较保守，不会喜欢黑人或者女性候选人，其实不然。几年前差点推出来第一个黑人候选人的就是共和党，那是美国三军实际的最高指挥者，后来布什政府的国务卿鲍威尔。他最后在家人劝阻下，觉得走到竞选总统的前台，个人和家庭的牺牲实在太大，宣布不出来竞选。此人形象沉稳温和，当时大家估计，假如他出来竞选，有很大胜算。既是黑人又是女性的赖斯，在共和党政府中任国务卿，活跃至今，没听说保守派讨厌赖斯。所以，关键还在于是怎样的黑人和怎样的女性，更能够被温和保守派和中间选民接受。我凭自己的直觉，最容易被接受的是相对温和及中庸的人，而非过于慷慨激昂之勇士。这指的是观点，也指的是姿态和形象。

可是，希拉里和奥巴马却被公认是喜欢他们的人就很喜欢，不喜欢他们的人就非常不喜欢的候选人。这很不利于吸纳中间选民，不利于争取温和保守派选民。两人相比之下，假如摆脱民主党初选的框架，放到全国大选的框架，希拉里应该比奥巴马胜上一筹。奥巴马不仅没有行政经验，也过于空泛。他认定民众期待改变，就高呼自己是新人新事必定带来新变化。那些脑子并不很热的沉默大多数就会问，你到底怎么变，说说具体变的方式办法。他们会想，不要选上愣头青一个，只知道顺着下面的要求喊变，变好变坏还不知道。希拉里完全不一样，她有周全的计划，有随克林顿八年白宫“见习经验”，她的弱势反倒是她自己以为强的地方，就是她显得太强势，形象上咄咄逼人。当总统候选人对女性确实很难，女性以聪慧灵性见长，很难把握自己作为竞争形象的分寸。另外是这次民主党激烈初选的伤害，奥巴马对希拉里无情攻击，使得希拉里更必须凸现自己强的一面去应对。而她还没有这个智慧以柔克刚，她以自己的女性形象亲和大量中间选民的打算也因此受损。

同时，共和党已成定局的麦凯恩，恰是一个很能够吸收中间选票的候选人。我认识的几个温和的偏民主党的朋友，都宣称假如共和党是麦凯恩出线，他们今年大选可能投票给他。麦凯恩出生于军人世家，父亲祖父皆为美国海军上将，越战中他担任前线飞行员，在战俘营被拘禁长达五年半。其间他被严酷刑讯，却拒绝对方的条件放弃提前回国的机会。我看到一些国内评论，称麦凯恩的优势仅仅是他的历史表现，其实并非如此。麦凯恩一个极为罕见的特点，是他的政治诚实。他不刻意讨好自己所属的共和党，也不刻意讨好选民，不因此回避或者轻易改变自己的政治观点。这种颇有古典政治家风度的品质，在现代民主政治中特别可贵。他不刻意爱惜羽毛，追随多数，也不用心忽悠民众，争取多数。在受到批评质疑的时候，不患得患失，只是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坚持。他的政治观点有时介于两党之间，甚至被本党的人批评为叛逆。这一点，使得他在共和党竞选初期完全不被看好。可是现在看来，他显然还是获得越来越多选民的认同。麦凯恩的弱势是年龄和身体，以及布什的执政表现对共和党候选人的拖累。希拉里毕竟是老政治家，所以，在民主党初选再次连续四州被奥巴马攻占之际，她还是把麦凯恩当作主要对手，而不是一味攻击眼前的对手奥巴马，她显然知道攻击麦凯恩本人不容易，过了头很可能反而引起中间选民反感，因此希拉里强调的是那个“拖累”，强调麦凯恩和布什是同一政党，她说：麦凯恩是共和党，共和党守旧，所以麦凯恩无力完成民众的求变心愿。

大选仍然充满变数

在美国境外的大选报道，通常容易出现的问题是一厢情愿，以美国两党之较极端那部分的民众对立，来理解美国的两党政治。实际上，它们之间虽然有种种差别，在许多基本议题上，它们相当接近。也就是有所谓共同的核心价值。在具体操作上有很不同的看法，一方在野的时候，会对另一方大声批评。但是，一旦政权轮换，新当任者还是会受到现实的规范，不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美国选民熟知其中的道理。民众不满总统表现的时候，会要求换人做做看，这就是在野党机会来临的时刻。可是，由于美国的两党并没有本质差别，所以换人做做看并非就必定意味着换党做做看。美国选举中起决定作用的，往往是中间选民，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不常在电视镜头面前晃来晃去，他们也就不被媒体注意。他们关心大选，只是默默地在那里看，最后一分钟都可能改变主意。可是他们每个人的一票，和那些政党积极分子的一票，对大选结果的作用是一模一样的。只看到各政党活跃分子的表达，忽略这些中间选民，是政治家最忌讳的失误，也是旁观美国大选的人最容易踏入的盲区。

总之，美国的初选还只是政党推出候选人的选举，声势也只是镜头前的声势。大选前还有大半年要走，仍然充满变数。

民主党初选惊天动地

说实话，一般来说，我们对美国大选的预选都没有那么关心，预选只是分组赛，随它怎么去折腾，那种竞争多半是很表面的激烈。参与初选的候选人中间，常常有一个明显强势的，其他人三下两下之后就不行了，看着觉得颇为可惜，白白在浪费支持者募捐的银子。而这一次，共和党的初选基本还是这个格局，在朱利安尼退选之后，他的支持者们大多转向麦凯恩。这很正常，两个共和党候选人的“模式”非常接近，假如是麦凯恩退选，他的支持者也会倒向朱利安尼的。

不过今年的民主党初选却选得惊天动地的样子。经历“超级星期二”之后，局势仍然纠缠不清，难分难解。不仅如此，民主党两个主要候选人都是全新面貌，一个是女性，一个是黑人。不要说将来当上总统，就算初选阶段，这在美国历史上都是创纪录的事情。于是，民主党的初选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媒体总是在问，美国是不是准备好了接受一位女性总统，抑或是接受一位黑人总统？对民主党初选的大量报道，使得最后大家都在问，这次美国总统将是希拉里，还是奥巴马？在美国之外的报道就更是这样了，似乎希拉里和奥巴马两者取一成为下届总统多半已成定局。看到频频出现一个州一个州交替的对两位民主党候选人的支持不相上下的样子，渐渐给美国之外的民众传递一个信息：美国人急切求变，所以，共和党那头的初选已经不重要，而变字当头的民主党的初选，其结果已经几乎就是大选结果了。

布什会拖累共和党候选人

实际上，在信息长途传递的过程中，也许不由自主在变样。变样有几个原因，一是很自然的所谓“新闻性”。民主党初选格斗激烈、候选人女性和黑人的特征抢眼，都极具“新闻性”，自然就多多报道。共和党初选相对就报道得少，最后也就给观众一个误导，共和党候选人似乎已经无关重要，民主党初选结果就在主导大选。其实完全不是这样。

另一个误导是长期的，就是许多国家的媒体对布什政府不满，乐于大量报道美国民众对布什总统和共和党不满的消息，使得大家很容易以为，共和党在美国已经完全不得人心，已经在美国被绝大多数人抛弃，下一任共和党候选人未选已输。

布什总统八年任期，对许多问题的处理极具争议。尤其是伊拉克战争，在占领后不能迅速撤军，不能彻底控制恐怖分子的反扑，至今仍然不能把伊拉克的安全保卫工作全部移交伊拉克政府，使得民众普遍感觉不安。这是将近两年前民主党获得国会两院大多数议席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此后民众也看到，伊拉克撤军这样的问题，其实还是一个困难的技术操作问题，而不是一个政治问题。凭常识可以推断，布什政府几年来深受撤军问题困扰，每有伤亡，就必定弄得很紧张。所以要是论撤军意愿的话，布什大概是最想撤军的一个，只是现实局势使得撤军不可能马上实现。民主党主导的国会，一度把撤军问题过度政治化，当作政治斗争武器，多次提议立即全部撤军，导致立法分支和行政分支关系过度紧张，也同样引起民众不满。最强烈的一个信号就是，在布什总统的民调落到36%的时候，民主党主导的国会，其民调比布什总统还要低10%。但是此后民主党立即做出调整，一个重要象征是反恐法案在国会的两党议员中以高票迅速通过，这个议案包括了曾经也被民主党过度政治化的对恐怖分子嫌疑人的窃听议题。

布什总统是9·11恐怖袭击之后领导反恐战争的第一个总统，是国际局势大变局中第一个出来尝试应付的大国领袖。手忙脚乱中，经济也在出现问题。一个总统在任内不成功，拖累自己所属政党的下一任候选人，那是很自然的规律。当年克林顿八年总统顺顺当当，主要是经济正在平稳时期，国泰民安，戈尔的运势也因此相当被大家看好。假如不是最后克林顿的绯闻对民众太过刺激，总统的位置应该不会有小布什什么事吧。戈尔就是一个明显被同党前任总统拖累的候选人。但是，拖累到什么程度，仍然是一个问题，因为戈尔和当年小布什之争只是选票的些微之差。

所以，布什总统的任期表现无疑会拖累共和党候选人，可是拖累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假如布什总统还在第一任期，还有法律上的连任可能，他自己出来竞选，铁定没戏，可是布什的表现也还没有拖累到共和党候选人“未选已出局”的地步。

所以，在所谓的“超级星期二”之后，记者在街头采访美国民众，其中一个对着镜头说：要是出来的候选人是希拉里和麦凯恩，这个大选就好看了。有人认为大选会“好看”，说明局势并不明朗，并非铁定是民主党上台、民主党候选人现在还无法把初选结论当作大选结论看。

虽然民众有求变心理，共和党候选人受布什总统拖累，民主党占优势。可是这次大选，还是要看双方的候选人是谁。在一个不成功的共和党总统之后，民主党大局占优势的情况下，如若推出一个形象趋中、稳健的候选人，民主党胜算就非常大，否则还是难说。在这一点上，在美国境外的媒体，常常会误导观众和读者。媒体给大家看的，都是初选会议上支持者的狂欢，好像这样的支持是未来选举的预告，其实不然。美国选民是铁杆某党的并不多，更多的是沉默的大多数，也就是中间选民。

就拿佐治亚洲来说，奥巴马在这个州初选获胜，在美国之外的民众兴许会有错觉，认为奥巴马在佐治亚洲颇有人缘，如若他在初选出线，可能就能获得这个州的大选选票。可是，只要对佐治亚洲稍有了解的美国人，现在就已经可以打保票，在总统大选的时候，这个州的选票肯定都是麦凯恩的。因为只有对党派政治非常积极的民主党支持者，才会去参加民主党初选投票，这投票和大多数支持共和党的民众无关，和大量冷眼旁观的中间选民也无关。他们不声不响待在家里，看到奥巴马在该州初选获胜，只是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