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京剧，就谈到中国文化。文化是什么？有人研究了，有200多个定义。我想，文化首先是民族的精神，不同民族有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民族精神。它的核心是一个民族的价值观、信仰以及和语言相关的思维方式。这些抽象的内涵是通过文化的载体，如文学、戏剧、音乐、绘画等艺术形式、科学成果和人的言行表现出来的。在中国最为人所知的，最与众不同的几种艺术之一就是京剧了。有人问，京剧只有200多年的历史，它能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符号吗？京剧不是凭空产生的，是由中国的民间艺术和历史故事的延续、发展、综合而成。虽然它的历史只有200多年，但是如果说600年前的故事，它有《赤桑镇》；说2000年前的故事，它有《空城计》；说现代的故事，它有《沙家浜》。再加上它与西洋歌剧、芭蕾舞和日本歌舞伎的截然不同的表演形式，所以，说京剧是中国文化的光彩符号，绝不是溢美之辞。

这里我先讲一个关于京剧的小故事。4年前，我还任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时，曾率代表团访问圣彼得堡，庆祝其建城800周年。我们带去了一个礼品，是一个放在玻璃框内、两尺多高的、非常精美的包公“绢人”——他的衣服、他的面孔完全是京剧的造型，面如乌金，一身正气。圣彼得堡的市长及市领导们在普京总统原来的办公室里接待我，我说了包公的故事和传说，表达了中国人对刚正不阿、大公无私、勤政廉政的品质的崇敬。他们说：“好形象！我们要把他放在圣彼得堡政府大楼的大走廊里，让每个俄罗斯官员每天都受到启示。”俄罗斯的电视台和报社记者就在这个包公像旁边采访了我，第二天报纸上的大字是，“中国送来了一个廉洁的官员，这对俄罗斯是最宝贵的礼物”。仅仅是一个模型，就产生如此之大的震动，我们的《赤桑镇》还没去呢，如果去了，那轰动该更大！我们切不可妄自菲薄，我们的京剧不能仅仅列席，它理所当然的是中国文化的主席团成员；在世界上，它不能“养在深闺无人识”，它应该以主打的角色走出去。

我对京剧的发展有个忧虑，在国内，一些年轻人好像不太喜欢了。这也不能抱怨他们，还是我们在京剧传播方面投入的精力和财力不够多，在自身的改革上下功夫不够。现在是物质文明一日千里的时代、自动化的时代、原子能的时代、大型喷气机的时代、互联网的时代……年轻人个个都武装着MP3、MP4、数字照相机，都是网上能手。这些跑得很快的人对新科技成果掌握得快，对其依赖也多。我们看运动场上，运动员在跑百米的时候，衣服要尽量脱掉，只能穿着短裤背心。在随着物质文明跑步的时候，我们大家是不是会把我们的文化丢掉或把文化留在原地了？我们的社会进步终归不能像运动场上的跑步，经济、技术推动我们向前跑的时候，千万不能丢掉我们的传统文化。文明和文化的定义很复杂，德国哲学家在上个世纪曾经明确地用不同的定义把他们分开：文明是和技术、科技成果以及生活方式密切相关的表现形式，而文化则是民族的精神和灵魂。他们认为在某些时候，文明和文化会对立。在我们物质文明进步的时候，如何保持和发展精神文明。这是我对京剧的一个忧虑，何以解忧？惟有振兴——我们首先必须在国内振兴京剧，培植京剧生长的沃土。

（作者赵启正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