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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宜阳公安局长自杀事件调查

2007年08月16日 14:35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8月3日上午,河南宜阳县花果山国家森林公园,生病休养的县公安局长白山在游山时自杀身亡,他即将调任的新职位是洛阳市公安局矿山支队支队长。当地政府给出的结论是“因工作压力大,今年以来,精神忧郁”。面对民众对自杀原因的多种解读,无论是当地公安部门,还是白山生前亲友,都一致选择了沉默。

魏一平

扑朔迷离的自杀

自杀发生地花果山,位于洛阳市区西南90公里处,自隋唐以来就是中原地区的旅游胜地,1991年建成国家森林公园。8月3日上午10点多,宜阳县公安局长白山在半山腰的丛林中“突然举枪瞄头自杀”。

事后,作为自杀现场唯一的见证者、陪同白山一起游山的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卢毅一直在配合调查,那天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城关镇是宜阳县城所在地,据派出所一位民警介绍,该所是“宜阳县最大的派出所,有20多名民警”。多位知情人士证实,白山与卢毅是“多年的好朋友”。当地民众传言,白山出事前一天给卢毅打电话,邀请他一起去花果山,并嘱咐“把枪带上”。

8月10日,记者找到了白山的家人,妻子和女儿都以“心情悲痛”为由拒绝接受采访。面对记者追问,不满20岁的女儿带着哭腔喊道:“天地自有公道在,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清楚。”

与此相对应,记者在宜阳调查期间发现,白山在当地的口碑比较好。一位出租车司机告诉记者:“白山上任以来,当地的治安状况明显比以前好多了。”宜阳县公安局一位即将退休的民警给出的评价是“业务能力强,做事很认真”。

除了自杀原因,当地民众谈论最多的便是县公安局接连三任局长出事的“怪异”,有人甚至以“风水不好”来解释。上世纪90年代,宜阳县公安局长宋奎在当时县城最豪华的酒店包厢内离奇死亡,结论是“暴病而死”。2003年,宋奎的继任者高保中因“受贿罪”被判处6年有期徒刑,当地检察机关的公诉理由是他“在1998年3月至2001年1月担任宜阳县公安局政委和局长职务期间,先后收受他人现金5.9万元”。而今,高保中的继任者白山又突然自杀。白山在洛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期间的一位同事告诉记者,他在6月份还见到白山来市公安局参加案件分析会,“当时并没有什么异常,突然自杀,我们也觉得很纳闷”。

此前有媒体报道,“圈内人称白山即将调任的职位——洛阳市公安局矿山支队支队长一职是个‘好位置’”。洛阳市公安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称“并非如此”。矿山支队是洛阳市公安局刚获准组建的新部门,从人手配备和工作基础看,“并不见得比县公安局好多少”。这位人士还否认了工作调任与自杀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白山调回来任支队长很正常,他本来就是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到宜阳当公安局长属于市局干部下基层,工作关系到现在还留在市局,跟他一块下去的很多人都回来了”。

公安局长的前世今生

2002年2月调任宜阳县公安局长之前,白山已经在洛阳市公安局刑侦部门做了20多年刑警。据一本专门介绍洛阳市各区县公安局长的书给出的描述,出生于1957年9月的白山,早在1975年6月就参加工作,并于1978年8月至1980年7月就读于河南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

1980年8月,从警校毕业的白山回到老家洛阳,任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侦察员。1996年至2002年1月,任洛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6年应该是他在刑警生涯中“最为辉煌”的6年。据一位知情人士介绍,白山在担任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期间,牵头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工作能力强,领导比较赏识”。1998年他荣立公安部“个人一等功”。

2002年春节期间,白山调任宜阳县公安局长,上任后,县公安局的业务能力得到了较大提升,在洛阳市15个区县公安局评比中,宜阳县公安局一直处在中上游。2003年3月,以白山为总指挥的专案组,仅用10天时间就破获了一起“少男恶魔焚尸案”,摧毁了一个在当地影响恶劣的青少年犯罪团伙。

虽然当地公安部门对于白山在担任局长期间的社会交往三缄其口,但宜阳县公安局一位民警告诉记者,由于是刑警出身,白山“大部分时间都扑在案子上”。对于此前有关当地非法煤老板跟白山之间有纠葛的传闻,这位民警称“只是一种猜测,并不能证实”。“近两年,关闭的非法小煤窑比较多,这项工作肯定也令他头疼,但并不见得就会有什么很深的纠葛。”

据一位白山在市局工作期间的同事看,白山的压力更大程度来自工作的调动和县局一把手的处境。在他看来,从市局副支队长调任县公安局长,行政级别上提升了半级,但县公安局长的“势力范围”基本还在县一级,“但曾在市里工作多年的他,心理上肯定会有落差”。“如果他回到市里开案件分析会,先前的同事甚至是下属,都比自己高一个级别了。以前遇到不同意见,可以放开胆子争论,而现在就得表示虚心接受。”

一位在市局工作的老刑警向记者分析,从生活上,白山调任宜阳县公安局长后,其家人仍住在洛阳市,虽然相距仅半小时车程,但当地公安系统有规定,下放基层的干部不能每天都回家,只有周末才能与家人团聚。从工作上说,以前在市局工时,破案压力不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到基层后,不仅是破案,所有行政工作由其全权负责,压力自然大。而从社会交往上说,在市局任副支队长时,“白山还经常跟同事们一起喝酒聊天,一块下棋、游泳、唱歌”,任局长后,先前的同事渐渐疏远,“时间长了,心里的苦闷没法倾诉,很容易导致抑郁”。

白山个人的身体状况欠佳也是导致其压力过大的一个原因,自杀前1个月,他刚做了切除胆囊的手术。那位白山的老同事分析说:“这样的手术,洛阳的医院完全可以做,但他却选择了去郑州住院,可能就是图个清静。”“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很开朗,但他是个比较小心的人,没什么心计。住院这么长时间,难免想得多一些。”

白山7月底出院后,先去洛宁县玩了两天,于8月2日来到花果山。事后有传言说,他给家人留了遗书。

脆弱的警察

公安局长白山的自杀,使得警察心理健康问题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据河南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犯罪心理研究专家魏月霞教授介绍,心理压力过大已经成为我国警察队伍面临的一大挑战。

据公安部2005年对广东、四川等9省民警所做的一项抽样调查显示,“公安民警心理健康状况不容乐观”,主要表现为自控能力、适应能力、耐挫能力以及人际交往能力方面的脆弱。正如宜阳当地一位工作了10年的民警所讲,“很少会有警察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还干这一行”。

据魏月霞教授分析,警察的心理压力主要来自于两方面。工作上,不同警种的压力有所区别,刑警因为要冲在破案第一线,压力相对较大;家庭上,由于警察的工作时间不固定,生活没规律,与家人的交流沟通比较少。

此外,升职的压力也会一直伴随。在洛阳市当地一位派出所民警看来,公安局是基层政府部门中人员最多的部门,面临相对紧缺的行政职位,警察的升迁要比其他部门的公务员难得多,“很多民警干了一辈子,到退休的时候也升不到个副科级”。

资料显示,现在我国有关警察心理的干预和训练还比较薄弱。虽然省会一级的大城市一般都开设了警察心理健康热线,但效果并不明显。据洛阳市公安局一位工作了20多年的老刑警介绍,排解压力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兄弟们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有时甚至带上枪到山里打猎,朝天放两枪”。因此,对派出所长卢毅带枪与白山游玩,他并不感到惊讶。

据魏月霞教授介绍,在西方发达国家,针对警察心理健康问题的对策,最普遍的就是大案要案后的休假制度。但在我国,由于警力不足等原因,尚不能实施,“案子一个接一个,警察基本上没有停歇”。

虽然白山自杀的真正原因尚不明朗,但8月7日在宜阳县殡仪馆举行的追悼会上,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当地政府及公安车辆多达100多辆,或多或少可以告慰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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