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粮进山 近路历险

进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全村人集资几十万元修成仅2个多月的盘山公路，但因山体滑坡，许多段路已滑到山下。若要走，必须横穿五六个滑坡断面，非常危险，但只需2个半小时。另一条相对安全，但半数路段都埋没在丛生的杂草和树林中，只有10多厘米宽，湿滑难行，需要四五个小时。兄弟俩决定走盘山公路回家。

沿路上山，不断遇到村民，多数是回去找吃的。灾民安置点虽提供食物，但每天吃饼干、方便面也不是办法。发了米和油，但总不能吃光饭，回家或许还能刨出点腊肉、土豆；田地没受灾的，甚至还可摘些新鲜豌豆、莴笋和白菜。

满山的石土、残木、裂缝及部分山坡上还悬在空中的巨石，起先还让我们感到触目惊心，但渐渐地也就没觉得有多可怕了。我们甚至横穿了两三个山体滑坡后的断面——手脚并用，拉着树藤，攀过巨石，一一“横渡”。

大家都在一个路口休息。一个村民正在往鞋上绑藤条，他说，前面的路有点险，他的鞋底滑，捆藤条增加摩擦力。当时，我对自己的休闲鞋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谁知才绕过山路我顿时就傻了眼:一个断面差不多呈50度的斜坡直插谷底，没有树干、没有巨石，全是细碎的沙石。所谓的“路”，只是村民们踩出来的，仅10多厘米宽的一串脚印！！

背着方便面的苏昌平过去了，扛着摄影包的曲鸣飞过去了，老乡们接过了我所有的负重。我慢慢将全身贴着坡体，回头竟然发现脚后跟露在了山崖外，鞋底轻轻一搓，碎石就“沙沙”地下去了一小片。心立即紧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试着把左脚横移了一步，“沙沙”又是一片细响。我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绝望地看着已在平地上的曲鸣飞:“我真的过不去了……”

身后的苏昌明一把抓过了我紧扶山石的右手:“别往下看，只盯着脚下，踩稳，我们拉你过去！”前面一个老乡也紧紧拉住我的左手:“别怕，不会有事的！”就这样，40多米的断面，我完全是被他们拽过去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站到平地上时，双手和双腿一直在抖，以至于都无法从老乡身上接过自己的包。但即使这样的路，仍有不少村民大包小包地肩挑背扛地往山里走。

重建家园更要靠自己

14点49分，我们到达苏昌明三姐的家，手表显示海拔为1278米。三姐在家陪70岁的公公桂正金——一个同样固执守家喂猪的犟老人。桂大爷14日被儿女们生拉活扯地住进了九洲体育馆，16日就悄悄跑回来了。他说:“虽然地震危险，但我还走得动，也跑得动。再说家里还养着猪、鸡和狗，也需要照顾。”

说起地震时的情景，大爷居然乐了:“活那么大把年纪，第一次见那么大的地震。我一人正在屋头吃饭，桌子、凳子突然被掀出屋外，家里的狗跑到柴堆那儿趴着，我也跟着跑了过去。只见房子嘎吱嘎吱乱跳，屋顶的瓦片像风吹树叶一样哗哗地乱飞。到处鸡飞狗跳，山上传来山洪一样的轰隆声。直到所有声响都平息后，我才发现，前面的几座山，已大片大片垮下去了，就像被刀子削掉一样……”

放下3箱方便面，我们跟大爷握手道别。他乐观地说:“现在灾民那么多，我知道政府不可能照顾大家一辈子，重建家园更要靠自己。除了喂猪喂鸡，我还得给玉米和玄参锄草施肥，等地震平息了，我们的生活也可以恢复了。”

还有13位老人在山上

沿路上山，几乎没有见到完好的房子。山上不时可见无人喂养的猪群在糟蹋庄稼，几只狗对我们这群陌生人狂吠。

大姐夫家在三姐家上面不远处，7间瓦房垮了6间。瓦房是大姐夫这些年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现在连人一起消失了。给他们留下了4箱方便面，我们继续前行，16点08分，终于到达海拔1495米处的苏昌明母亲的家。

72岁的付贵珍老人精神矍铄。看到我们，她高兴地说:“你们辛苦了！”并手脚麻利地架起柴火给大家煮方便面。儿子们为她搭建的三角木棚简易而结实，山上10多位老人们都在这里睡觉。“大家挤在一起又安全又暖和，互相有个照应，说说笑笑，一点也不寂寞。”

大安三队的村主任曹永平说，整个三队129户人，在地震中只有2人遇难，但所有人家的房子都不能再住人了。这几天，他一边到胜利村的灾民安置点协调本村灾民的安置工作，一边到山上转转，看看老人们需要什么，好下山通知他们的儿女。目前，村里还有20多个村民坚守在山上，其中65岁以上的老人有13名，年纪最大的88岁。

“有好几个80岁以上的老人从地震开始就从未离开过山上，有的是因为故土难离，有的却是根本走不动了。村里的年轻人不时会给老人送来食品，但这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余震不断，老人们还是住到山下更安全些。”曹永平表示，目前地质专家正在对遭到破坏的山体进行勘察，山里到底还能不能居住？村民今后要搬到哪里？这些问题都将会一一解决。记者白堇洁/文 曲鸣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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