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节目里面曾经跟大家谈过谈到言论自由的问题。言论自由最重要一点就是你的言论可以自由的表现出来,如果你有言论也有自由,可是只能关着门跟自己说或者跟一个小的环境里面的人说,这种不叫言论自由。因为你的言论没有透过媒体,大量的散播出去,所以这种行为不叫作言论自由。我常常笑大学政治系里面讲政治学、讲宪法这些教授们,他们谈言论自由,为什么笑他们呢?因为他们都是谈学理上面的言论自由,谈来谈去只是把言论自由变成个抽象名词放在宪法里面,而不能够把它落实。怎么样才可以落实?落实的重要条件就是能够散播出去。
谈到言论自由大家都知道,要谈新闻自由,就是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或者你能够办报的自由。在国民党统治下的台湾,经过半世纪之久的黑暗岁月,不许人民实现他们宪法上所规定的言论自由,尤其是办报的自由。我在节目里面跟大家说过,国民党找了左一个理由、右一个理由,说不可以办报,到了后来允许办报的时候那些理由都不存在了。我告诉大家,政府早就该觉得为什么不早一点允许人民办报,因为他让你办报的时候,你真的能把这个报纸办出来谈何容易啊。首先,已经有那么多的已经卡位的这些报,他们已经办了几十年了,他们的读者、他们的发行网根深蒂固,你在里面要抢一块骨头谈何容易;第二,办报这个事业是个大规模的、群体的工作,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可是台湾报禁解除以后,我居然有一次机会办了一个报纸。我在节目里面跟大家说了,这个报纸叫做《求是报》,报纸是我一个人办的,我这个报纸没有记者。那么新闻稿怎么来的呢?买外国的通讯稿,画片也是买外国的通讯稿,我用这个方法来取得了办报的资讯。
我这个报纸是以突破言论自由为标准的,换句话说国民党政府控制哪个言论,我要从哪个地方突破。突破的方法是有技巧的。譬如说,国民党说管治性方面的出版,规定说是三点不露。我曾经在节目里面告诉大家,国民党的党报《中央日报》,抓到一张照片,就是它们也许不小心公布了外国电影明星的一个裸体照片,有一个女明星胸前露出来两点。我就用这个做标准写封信给当时国民党的新闻局局长邵玉铭,我就说:“既然你们的党报可以露两点,对不起从此我李敖这个报就露两点给你们看。”所以大家就知道,我的报纸就开始露两点了,每天都有。我还用漫画来表达这个意思。“邵玉铭与三点不露”,请看我写的说明:“天上繁星点点,新闻局长不管,吾道一以贯之,下手只要三点”,我用首打油诗来挖苦他。我就公布了大量的这种照片,一部分还表明是给李登辉看的三点不露。为什么要点名给李登辉看,就是我用这个作为一个切入的方法变成一个从政治的角度来突破的一个地方式。还有呢,给我自己看的三点不露,为什么给我自己看呢?我特别注明一点,“国民党新闻局长邵玉铭应该悲哀,我李敖放他一马。第一,他水准太低,不知老子所谓的‘美之为美’,这是他的愚蠢;第二,新闻局长不敢把李敖移送法办,已知三点不露只是据闻,这是他的开明,虽然这种开明只是点到而已”。所以大家看我用这种照片来打击新闻局局长,打击国民党的总统李登辉。为什么呢?法律上我突破了,可是我捉弄你。好比说它有规定不可以登出来这种性行为的镜头,我在《求是报》的李敖天地这一栏里,在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七号公布了一张照片就是:象的性行为。这个管得了吗?它管不了,因为它不是人的性行为。所以我还有这个标题“题大象性交图”大家注意到我的中文,用来表达这个意思“超以象外,唯吾有身,忍辱未必,负重却真”,超以象外,这是中国的成语,可是这个象字真的有在象身上的。所以,它有这个图片的说明。我用这种大量的图片来挖苦国民党,使它无法查禁我,因为它规定的你不能公布人类的这种性行为的照片,它没有说不能公布动物的性行为的照片,我就公布给你看,这就是我的恶作剧。后来大家演变到二零零四年,报上也会登出这种照片。换句话说,从言论自由的观点来看,已经晚了我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