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过去几十年的执政,创造了台湾的经济奇迹。经济方面的人才,要有国际观、超过国界的意识。用锁国的态度搞经济是不可能的。我们应该可以让老百姓看见,假如国民党执政,强烈的台独教义派的基本主张,我们不会采纳。
中国国民党主席吴伯雄,上任至今秉持少说多做的原则,从未接受媒体专访。吴伯雄日前在台北接受了《凤凰周刊》的独家专访,畅谈台湾政局与两岸关系。
我们非赢不可
《凤凰周刊》:您担任国民党党主席已经一个月,这个月也发生了不少事情,比如特别费案起诉、党内候选人初选等。您的心情如何,如何看待这些事情?
吴伯雄(下称吴):这是生涯规划以外突然发生的情况,因为马英九是大家公认最廉洁、从政最清白的一个政治人物,但是他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单独地用特别费的案子被起诉,我相信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并没有影响所有人民对他廉洁的信心。
也没有人认为这是把纯粹的法律案件作为政治案件在处理,因为有几千个同样的情况,却单独对他这样处理。我相信司法最后会还他清白。马英九被起诉之后,宣布辞掉党主席,我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推选出来。
党主席补选,我得票87%。现在是国民党一百多年来的历史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所面对的民进党虽然执政成绩很差,但是它会用各种手段来打击在野党。比如他制造统独对立,制造族群对立,我们总觉得“当家的不闹事”这是一个常识。
但我们感受到最大的不幸是,当家的不但不促进社会和谐,本来和谐的社会它却要制造很多的话题,来挑起对立。当然这7年它执政失败,想用这种方法来移转视线,来操作选举,在台湾这样的操作方式有若干的效果。
这7年台湾的政治、经济各方面的情况,执政党要赢是匪夷所思。目前的选情,国民党明年是不是能够拿回执政权,还有很多困难,压力是非常大。我相信过去国民党失败往往是失败在自己的不够团结。
我们也看到很多老百姓日子过得没有以前好,而且蛮痛苦。当然这是执政党的责任,但是我想我们国民党也应该向老百姓道歉,我们不够振作,不够团结,不够努力,所以最后几个月我们一定首先要促进团结,然后要表现出我们的施政能力。
要让老百姓知道,假如继续这样的锁国政策,我们台湾真的会被边缘化,经济会每况愈下,只有国民党重新执政,经济情况才可能会好,两岸的和谐和平才比较有保障。为了台湾人民的福祉,我们非赢不可,在选举的时候,民进党一定会用非常惨烈的方法来对付我们,压力很大。这个时候当党主席,很多人说这是在跳火坑,但是既然碰上了,我会全力以赴。
《凤凰周刊》:您说国民党之前失败在不够团结,但这几个月的马王之争,不仅让国民党的团结气氛受到影响,而且王金平已经明确拒绝马王配,对明年的大选影响很大。
吴:这个问题分析起来,说复杂是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马英九代表国民党竞选,这是体制已经产生的。虽然有人认为将来民进党可能用司法让他没办法选,在我看起来他应该是没有问题,他经得起这个考验。
至于他的副手人选,我们希望有团结的气氛,求互补性。即便马王不能搭配,至少合作应该没有问题,我想这两个人都是顾大局的人。王院长也表示,他不一定要做副总统,但他一定是忠于国民党,他会扮演促进合作团结的角色。
老百姓这几年吃得苦头太多,哪一个破坏团结就会变成历史的罪人。我想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所以我相信以王院长一向恭忠体国、顾全大局的个性,就算不搭配,马王应该是一定可以合作。
《凤凰周刊》:马英九的副手人选,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条件?
吴:面对这次大选,马英九有强项也有盲点。他的副手一定要对他有互补性,最直接的例子,像我就没有互补性,因为支持我的人,本来就支持马英九,像我这样的人,当他的副手对他的票不会增加。所以在基本上马先生需要的副手应该是在中南部知名度比较高,受人民敬仰,当时我们希望王院长做他的副手,也是这样的考虑。
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凤凰周刊》:国民党面对今年年底的立法委员选举和2008年大选两个关键战役,赢得选战的主轴为何?
吴:我认为现在国民党要说服老百姓,国民党重新执政老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一点。最主要是经济的因素。国民党过去几十年的执政,创造了台湾的经济奇迹。经济方面的人才,要有国际观、超过国界的意识。用锁国的态度搞经济是不可能的。
我们应该可以让老百姓看见,假如国民党执政,强烈的台独教义派的基本主张,我们不会采纳。我们一定是确定经济应该开放的方向来走。我想国民党执政,大陆观光客来台这个问题,一定会有相当的进展。三通的问题,直航的问题,我们希望能够有进展。
现在大陆资金很充沛,管理的技术和某些行业我们还有一点优势。这些优势能够维持多久,我们有焦虑的感觉。国共办了三次经贸论坛,已经有相当好的共识。因为国民党是在野党,只能够提议,我们很希望这个对台湾有利的部分,执政党能够接受。
《凤凰周刊》:国民党在大陆观光客议题上主张开放路线,但陈水扁在张俊雄的就职仪式上,也表示要尽快开放。
吴:陈先生的话,经常在变。他在7年前就职典礼上强调“四不一没有”,但是后来在台独面前讲一套话,在美国压力面前又讲一套话,现在慢慢在国际上不受信任,这是我们觉得很难过的事情。台湾的老百姓碰到他讲话,说参考参考,因为他没有说到做到的诚意,他只是面对今天的问题他讲这些,也许今天过了他会有不同的意见。
《凤凰周刊》:回首2000年和2004年大选,对手是陈水扁,2008年大选对手是谢长廷,您觉得谁比较好打赢?
吴:都不好打。因为他们虽然执政成绩不良,但选举手段非常狠。我们在心理上有各种因应准备,我们虽然比较君子,始终相信邪不胜正,但过去的经验表明太正直也吃亏。我们过去经常被动地挨打。
现在我们要提醒老百姓,那种一时煽情的口号,是解决不了眼前每个家庭、每个人民的生活,我们也听了太多制造对立的口号,听起来很爽,实际上无助于人民生活的改善。这一点我们要提出很具体的数字,来针对每个有迫切亲自体会的人,要怎么样来改善他们的生活,我们给他们一个愿景。
《凤凰周刊》:既然民进党会出狠招,国民党在策略上会有什么不同以往的突破?
吴:我们会更灵活,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假如用司法的手段乱来的话,我们会更灵活的运用规则。他们原先希望用国民党内规,把最有希望胜选的候选人提早踢出局,我想他们一定会失败。我们不会坐茧自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假如用司法手段,我们更要凸显这个不是法律案件,这是政治案件。
《凤凰周刊》:会针对排黑条款做修改吗?
吴:你说的是排黑条款,问题是我们排的人黑不黑。假如大家都认为这个人是最不黑的人,我们去排他就没有道理。马英九被起诉,我相信多数人民对他清廉的信任,还是远超过谢长廷。假如他们运作司法,运作太厉害,会引起反感。
“去中国化”是愚蠢举动
《凤凰周刊》:谢长廷先生在两岸政策上,也倾向开放,您如何看待这个情况?
吴:谢长廷先生过去讲过宪法一中,也讲过厦门高雄是一国的两市。但是他讲的这些话被所谓的台独教义派猛批。他在竞选期间,能够往中间方向移转多少,我们很怀疑。因为他大概还是不能摆脱陈水扁的遥控,所以在两岸问题上,假如对他抱持很大的期待,也会失望。通常,他们选举时讲的话,跟以后执政所做的是两回事。
《凤凰周刊》:近几年在台湾,选举都被当成仇恨来操作,想必这一年统独议题也会被操作,国民党要如何因应?
吴:以我个人的体会,他们是刺激两岸紧张,他们认为这是爱台湾。我认为,心中真正爱台湾的人,绝对不应该看到两岸之间随时可能兵戎相见。国民党愿意跨出一步,跟大陆之间保持比较良好的谅解。
两岸之间目前没有统一的条件,但是台独能够刺激大陆,甚至有引起战争的可能。我不希望看到这个情况,我们反而认为和平,保持和平,保持善意的互动,是对台湾人民最有利的,这就要看大家如何用理性来判断。
最近的“去中国化”没有实质的意义。很多人批判说你讲北京话,你不爱台湾。但现在讲的闽南话,本来就是泉州、漳州的地方话。你不能说是因为屈原,端午节都要改。今年青年节要改,因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是青年节的由来。这种理论成立的话,那屈原也是外国人,是不是啊。妈祖是福建湄洲人,妈祖庙、关帝庙这些应该都是要排斥的对象。
这样下去,就类似文化大革命中那些很愚蠢的行为。我总觉得文化跟血缘是不能否定的。当然两岸之间的政治发展需要时间,需要不断地善意累积,不能急躁。目前我觉得两岸没有统一的条件,因为我们的价值观、思考模式以及制度相差太远。但是千万不能用台独的分离意识来刺激,要让时间来慢慢解决,让善意地累积慢慢解决。这是我们国民党的主张,而且我也觉得这是真正爱台湾,台湾人民才有更好的前途。
马英九会走既定路线
《凤凰周刊》:您觉得马英九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
吴:马先生的学识、形象都是带着国际观的。马先生在美国、英国最高学府的演讲很受肯定,大家都认为这是真正具有国际观、全球化特征的领袖人才。他对自己道德的高要求以及他的外型,都使他充满魅力。
他现在应该要加强在地方的访问,让基层一些民众认为他可以坐下来慢慢谈,自己的困难他能耐心的听进去。这方面他应该加强,但是比起其他人,跑得还是最勤的。我敢讲一句话,他跑基层的足迹跟谢长廷相比,显然比后者勤快。
《凤凰周刊》:马英九如何看待两岸关系?
吴:马先生当过行政院陆委会的副主委,他对两岸问题了解很深入。过去他的话是他个人的基本理念。大陆有人认为他对大陆很不友善,其实不是的。当年发生在台湾的白色恐怖中,很多共产党人被杀,他同样站在人权的角度提出批判。基于他在哈佛重视人权的理念,他对全世界发生的类似情况都是用同一个理念。
过去连先生到大陆去做了几个愿景。现在我们的方向,都列入国民党政纲。他当然会照着政纲来走。我相信假如他当选,仍然会继续发展两岸的和平关系,采取互助双赢的方式。他绝对反对民进党用台独的意识来锁国,让台湾边缘化。他不会走这个路。
《凤凰周刊》:两岸政策会被当成马英九的选举诉求吗?
吴:两岸问题是一个无法避免的诉求。民进党所谓两岸问题诉求,就是选举的时候拼命给你戴红帽子。我们也认为两岸关系的改善,是我们的强项,真正能够理性地让人民相信这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当然谢长廷也可能采取往中间走的方向,让两党的主张差距减少,但我认为这是他们的选举策略。民进党的结构很难改,假如谢长廷当选说要改,也是非常不容易。
《凤凰周刊》:作为国民党主席,除了胜选,您还希望做什么?
吴:国民党改革的方向,必须让更多的年轻人进来扮演重要角色。我觉得党章的修改是为了世代交替。我的任期不会太长,只有两年多。在这期间,要让国民党年轻化,更多的年轻人会注入新的活力。这方面用修改党章跟其他相关规定来催促。当然我们也会要求所有从政的党员,做好他们的职务,要求他们做一个勤政廉洁的首长。
《凤凰周刊》:您会不会以国民党主席身份再访大陆?
吴:当了主席以后,要跑一趟大陆。我们的思考比较多,我不能去游山玩水,也不能抱着轻松的心情去。假如我们跑一趟,能够对彼此的善意增加,而且能够商谈具体的事项,于台湾人民福祉有利,甚至是对和平有帮助,我是随时愿意去的。但不能为去大陆而去大陆,而是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成果而去大陆。来源:《凤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