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雄的党主席任期虽然不长,但使命却无比沉重。在他面前荆棘满地,要带领国民党走向胜利终点,并不容易。
2007年4月7日,国民党进行党主席补选,前代主席吴伯雄以八成七的超高得票率,击败“立委”洪秀柱,夺下国民党主席宝座。由于前主席马英九因特别费案被起诉而主动辞职,国民党必须补选,吴伯雄任期内,将带领国民党接受“总统”与“立委”大选的双重考验。
政坛打滚多年的吴伯雄,在4月11日就职典礼时展现他犀利的语言风格,当着“立法院长”王金平的面,说“制造对立、挑拨族群,不是爱台湾”,还在败选两次的荣誉党主席连战前,讲“因为国民党不够强、不够团结,所以7年来让人民受苦”,台下观礼的亲民党立委忍不住咋舌:“很多人被伯公‘洗脸’喔!”(编者注:“洗脸”,即闽南语“教训”之意。)
吴伯雄是马英九的坚实盟友,一直或明或暗地帮助马英九,对马英九而言,吴伯雄的当选当然是利大于弊,有助于马英九路线继续推行。目前国民党高层党务主管,清一色是马英九时期所任命的,吴伯雄已表明全部留任。党主席吴伯雄、秘书长吴敦义的“双吴体制”,对马英九争取“总统”提名是一种保障。
但对王金平阵营来说,吴伯雄掌握党机器,绝对不是好消息。马、吴关系之密切,本来就引发王金平疑虑,再加上党主席补选期间吴伯雄登广告,暗示“投给吴伯雄就是支持马英九选总统”,这等于坐实王金平质疑吴伯雄的不公正罪名,吴王关系雪上加霜。
王金平第一时间就对吴伯雄表达恭贺之意,但他也语重心长地强调,党章若修改放宽到“一审判决有罪都还可以提名”,同志不忍看到党一再向下沉沦,可能导致分裂。王金平一番话,等于先为吴伯雄领导的党中央画下红线,表达自己不惜出走的态势,国民党内情势更加复杂。
吴伯雄得票比当年马英九还高
上次党主席选举“王马之争”,国民党104.5万名党员无论是否缴纳党费,都可以投票,吸引了524488名党员投票,投票率50.2%。当时台北市长马英九,以70.24%的得票率,打败“立法院长”王金平的20.76%,赢得党主席宝座。
这次投票则因内规已修,必须缴交党费才能投票,选举人数大幅降低为337467人。但投票日适逢连续假日,且天气不佳,党中央曾担心出现空前的低得票率,循组织系统催票;没想到投票率竟空前之高,达50.38%,超越上次王马之争,跌破高层眼镜。
审视吴伯雄得票率,竟高达80.7%,超过马英九当年的得票率,一般认为,这与马英九最后关头表态支持吴伯雄有关,也与国民党员担忧分裂脱不了关系,吴伯雄的高得票率,将确保他维持一定强势,强力介入王马之争。
由于吴伯雄这次刻意冷处理选情,不愿与洪秀柱正面交锋,以免拉抬洪秀柱声势,因此选情超冷。国民党高层分析,“伯公在各县市都有朋友可以帮忙,展现他优越的组织实力,洪秀柱虽然知名度高,但仍不敌吴伯雄的基层人脉。”
高层认为洪秀柱“鼓动深蓝、模糊马王色彩”的策略是成功的,但一来因为马英九终究打破沉默,表态力挺吴伯雄,让党主席补选与“总统”提名完全连接在一起;二来“代理人战争”的论述成形,洪秀柱与王金平无法脱钩,党员担心洪秀柱当选,会加剧王马分裂之势,最后导致洪秀柱在深蓝崩盘,得票不如预期。
洪秀柱在各县市得票全面溃败,在连江县、金门县及大本营台北县输得较少,超过两成,吴伯雄在海外党员、云林县、新竹县与台中县表现极为抢眼,得票率均超过九成。整体而言,吴伯雄的得票率虽超过上次的马英九,但得票数则远不及马英九。
党内高层指出,洪秀柱在联署时,除了台北县得到7219份联署书外,王金平的地盘高雄县也得了6896份,“没有王金平的帮忙,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多联署”。不过,洪秀柱在这两个县市的得票数都不及联署数,显见最后关头王金平并没有发挥战斗力,系统动员也不彻底。
曾是最年轻的台湾省议员
吴伯雄当选,让外界对这位年届古稀的国民党大老,重新发生兴趣。台湾民众对吴伯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他一直都在政坛,但随时都能退休,他时时接近国民党决策核心,但又不属连、马权力中枢,与各巨头好像都有交情,但又说不上跟谁特别好。
吴伯雄出生于1939年6月,桃园县人,父亲是前桃园县长吴鸿麟,算得上政治世家。1962年国立成功大学工商管理系毕业后,吴伯雄当过教师、做过生意,在1968年以不到30岁的年龄,当选台湾省第四届省议员。
1973年,吴伯雄才34岁,就当选桃园县第七届县长,做了一任后转任台湾省烟酒公卖局长,并当上国民党中央委员,1982年出任党职,担任国民党中央委员会秘书处主任。
1984年,吴伯雄正式入阁,担任“内政部”部长,两年后他在党内也晋身中常委。1988年,他被任命为台北市长,两年后出任“行政院”政务委员。1991年,吴伯雄再度出任“内政部长”,绕了一圈,再度回到原点,此时他已经52岁。
1994年首度举行台湾省长选举,吴伯雄想竞逐第一届民选省长,数度对外表态明志,他在国民党十四全时,说了句名言:“即使台湾只剩阿里山,也要选省长”,这番豪语气壮山河,现在台湾民众还记忆犹新,当时让他夺下国民党票选中央委员第一名,轰动一时。
然而当时兼任国民党主席的李登辉,属意国民党秘书长宋楚瑜,李登辉揽着宋楚瑜腰的画面,重击吴伯雄的主观愿望。李登辉几度劝退未果,最后请出吴鸿麟劝说,让吴伯雄“含泪退出”省长选举。李登辉调吴伯雄为“总统府”秘书长,就近看管。1996年,再任命他为国民党秘书长,等于冰冻吴伯雄。
这段历史,吴伯雄现在还会提起,他说因为顺了老父的意,后来还获颁“孝悌楷模”,后来也因为成就宋楚瑜,而在政坛留得美名。几个月后,吴鸿麟就去世,吴伯雄很感慨:“如果我当时没答应,岂不是落个不孝之名?”
造化弄人。曾经是最年轻的台湾省议员,在省长之争中黯然神伤,此后就仕途不顺,吴伯雄慢慢从接班的“中生代”,过渡到笑看人生的“大老”,让他感慨万千。
2000年民进党执政后,吴伯雄被连战任命为国民党副主席,排名始终在萧万长、王金平之后。他逐渐调适心态,对人对事转为“争不如不争”,再加上曾经轻微中风,吴伯雄认识到健康的重要性,推掉大部分应酬,潜心研修佛学,以佛经中的人生智慧看待政治。
2004年国民党再度败选,吴伯雄体察时势,开始安排退休计划。长子吴志扬,2004年在老家桃园县参选立委,高票当选。次子吴志刚,2006年也投入台北市议员选举,顺利开疆辟土,吴家再度成为台湾潜力看好的政治家族之一。
强势复出,姜是老的辣
人算不如天算,过年时吴伯雄打算去日本泡汤,享受半退休生活,但马英九忽然被起诉,打乱了他的计划。马英九辞党主席后,身为第一副主席吴伯雄得代理党主席一职,由于马英九深信吴伯雄才能稳住阵脚,曾与副主席詹春柏密访吴伯雄私宅,极力劝说参与党主席补选。
马英九辞职当晚,国民党举行临时中常会,由吴伯雄主持,他多年的政治历练派上用场。展现出不同于马英九的温文风格,他在争议声中强势主导修改排黑条款,让王金平阵营大为跳脚;事后他又约束马营幕僚不得反唇相讥,以免风波扩大,展现浓厚的“吴氏问政风格”。
为了累积参加党主席补选的筹码,吴伯雄宣布参选前积极寻求王马合作,要以具体成果强化参选正当性。他展现过去少见的霸气,在王马两营放话频繁之际,直言“不合作的就离开”,让外界开了眼界,连阵营质疑他有政治野心,他也不假辞色,疾言厉色反驳,相当强势。
马英九阵营对于吴伯雄的强势是最有体会的。吴伯雄提议要王马两人无论谁取得国民党“总统”提名,要优先征询另一人搭档选“副总统”,让马英九大为诧异,踌躇再三;但吴伯雄直言“你如果不答应,我党主席也不用选了”,赤裸裸把话说开,逼得马英九就范。
马吴密会3次,马英九终于首肯同意,但对于文字细节还扭扭捏捏、字斟句酌;马英九阵营担心,吴伯雄提议的经过不精确的转述与加工,变成“马英九非找王金平搭档不可”,如此一来,马英九多年来布局的自主性,就成为空谈。
这些吴伯雄都不管,登记党主席补选最后期限前的中常会,他径自宣布王马已有共识,两人都会优先征询对方搭档,让国民党人士大为鼓舞。据了解,中常会里马系高层赶紧提醒吴伯雄,马英九的立场只是“对此提议持正面态度”,并没有“同意”,吴伯雄双眼圆睁反问:“那就是答应了!难道他要反悔?”
吴伯雄的坚持,让马阵营尝到“老姜”的味道,王金平阵营显然也没料到吴伯雄介入王马之争,会跑得比连战还快。在吴伯雄穿梭王马的那几天,连战也分别会见王马,提出“王金平当党主席、助马英九选总统”方案,但后来只有吴伯雄的提议成局,连战方案反而胎死腹中,让连阵营人士,对吴伯雄颇有微辞。
连阵营后来透过媒体放话,直指吴伯雄有私心,连战劝吴伯雄不要选党主席,要吴伯雄问王金平要不要选党主席,吴伯雄故意装傻不问,最后成就自己提议,并自己吃下党主席这个位置。吴伯雄对此大力否认,使得关键几天的协调过程,成为各方放话“罗生门”,吴伯雄也因此受了“内伤”。
一般来说,马英九面对连战阵营这类放话,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顶多出来软弱无力地澄清一番。但吴伯雄不吃这套,他直接把四大报记者约到办公室,要求与连阵营放话者对质,还要求各方幕僚“闭嘴”,对“碎嘴”幕僚直接以“混蛋”形容。
吴伯雄的挑战
吴伯雄虽然闯过惊涛骇浪的党主席补选过程,但未来吴伯雄要面对的,才是真刀真枪的硬仗。首先,年底就要进行的“立委”选举,考验泛蓝能不能持续在“国会”过半。
这次的立委选举,首度采用单一选区两票制,吴伯雄的首要之务,就是协调提名,确保每个选区里,国民党都只能有一名参选。除了搞定国民党外,与亲民党也必须协调共推候选人,若国民党、亲民党在同一选区都提名人选,还是会让泛绿渔翁得利。
除“立委”提名外,“总统”提名的协调更是“不可能的任务”。马英九与王金平相争不下,彼此心结越来越重,吴伯雄虽然跟王金平有30多年交情,年轻时还一起做过生意,但经过这阵子交手,王金平已摆明不信任吴伯雄,吴伯雄要当“和事佬”,难度颇高。
由于王金平没有领表参加国民党“总统”初选,注定由马英九在初选里担纲唱独角戏,想要用党内制度解决王马争议,已经没有可能。此时吴伯雄的角色至为重要,王马争议的解决,必须落到他肩上。
国民党预定6月举行临时党代表大会,主要有两个议程:一是追认国民党“总统”初选结果,一是讨论是否要修改排黑条款。这两者都与王马之争如何落幕息息相关。
之前,在吴伯雄的主导下,国民党关于排黑的3个条款,已经被中常会修掉两个,目前只剩党章还没修,这必须要召开“全国党代表大会”才能修改。
依照修改前的党章,一审被判有罪者无法代表国民党参选,若马英九特别费案被判有罪,将无法代表国民党参选,国民党必须未雨绸缪,以免马英九真的被判刑时,会措手不及。
但王金平已经撂下狠话,修改排黑条款“会造成党的分裂”,加上王阵营也说过,不排除独立参选。排黑条款关系着王金平会不会出走,国民党是否会重演分裂戏码,此次代表大会是一个重要观察指标。
无论“立委”提名或“总统”提名,都考验吴伯雄的政治智慧,他的党主席任期虽然不长,但使命却无比沉重,要坐稳这个位置并不容易。吴伯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在他面前荆棘满地,要带领国民党走向胜利终点,并不容易。来源:《凤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