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英九阵营希望王金平最好能一起初选,在初选中彻底打败王金平,若王金平初选输得难看,将再也没有足够实力挑战马英九,大势将因而底定,泛蓝定于一尊。
2007年3月5日,中国国民党前主席马英九拜会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后表示,他和连战达成国民党应推出一位有胜选希望的2008年“总统”候选人,“能够定于一”的共识。
中央社的报道称,马英九当日上午11时抵达连战两岸和平发展基金会,两人晤谈一个半小时后,马英九步出基金会接受媒体访问。
马英九表示,有关2008年选举的问题,他和连战广泛交换意见,认为国民党必须推出“一位”有胜选希望的候选人,能够定于一,党才有努力方向,他和连战对这两点有充分共识。
一向以清廉自期的马英九,在2月13日因台北市长特别费案,被检察官以贪污罪起诉。由于马英九是台湾民意调查声望最高的政治人物,也是国民党问鼎大位最有希望的候选人,被起诉的消息传来,立刻在台湾政坛引起震撼。
之前曾传出马英九若遭起诉,可能因极度失望而退出大选,但事情真的发生时,马英九举行记者会,内容却跌破各界眼镜。他一方面依照原本承诺,辞去国民党主席,一方面也宣称要“化悲愤为力量”,全力投入选举。
一向保守谨慎的马英九,受到特别费案的刺激,竟意外冲到战线最前端,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成为台湾政坛第一个宣布参选2008年“总统”大选的人。
检察官认定马贪污诈取千万余元
历经数月的调查,马英九的台北市长特别费案在2月13日侦结。高检署查黑中心在约谈马英九3次之后认定,马英九任台北市长期间,未将不用单据核销的特别费全用于公务,共贪污诈取1117万余元,涉嫌贪污。
马英九被起诉的贪污罪,可判7年以上徒刑,但检察官认为马英九案发后两度捐款共1160万元,“实际上无犯罪利得”,请法官从轻量刑。
起诉书中指出,查黑中心去年依民进党立委检举而侦办本案,调查发现,马将不需单据核销的特别费半数,即每月17万元入账,经“罪疑惟轻”原则过滤后,剔除无法证明是私用的款项后,仍有1117万余元被纳为己有。
虽然马英九抗辩说他“主观认知”特别费是给与首长的私人所得,并非公款,但检察官仍认定马英九不可能不知道特别费是公款性质;另外马英九也举证他在市长任内,共捐出公益款约5000万元,但检察官认定这些捐出去的钱,与特别费无关。
对民进党来说,马英九被起诉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日子。早前“第一夫人”吴淑珍因“国务机要费”被起诉,遭在野党穷追猛打,还因此引出百万红衫军上街头要陈水扁下台;现在马英九也因特别费被起诉,真正印证了“半斤八两”,民进党内欢声雷动,泛绿天王个个喜形于色。
国民党感受就完全不同,许多人当场傻眼,失望、茫然、落泪、捶胸顿足者大有人在。在立委提名最关键的时刻,马英九辞职离开,等于让党内陷入群龙无首的状况;更可怕的是,马英九的官司还不知道会打到什么程度,若“总统”选举同时他还要不断出庭,负面新闻不断,势必影响他的选举表现。
获知被起诉后,国民党中央启动紧急应变机制。下午马英九先召集副主席与党内一级主管,举行“中山会报”,在会中马英九语气平静地表示,将依照之前对民众的承诺,辞去党主席。
第一副主席吴伯雄以降的党务主管,全部力劝马英九不要辞职,但马辞意甚坚,就宣布散会;会后几位副主席挤到党主席办公室,转而游说马英九宣布参选“总统”,马英九最后被说动,决定傍晚举行记者会宣布参选总统。
马英九记者会后半小时,国民党举行临时中常会,依照党章,吴伯雄代理党主席职务,主持临时中常会。这次临时中常会作出两个决议,第一,不接受马英九的辞呈,党中央全力慰留马英九,希望马英九继续领导国民党;第二,修改“排黑条款”,让马英九即使被起诉,也不影响马代表国民党参选“总统”的资格。
吴伯雄在临时中常会结束后,连夜跑到马英九家中,传达中常会“留人”决议,但马英九辞意甚坚,晤谈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结果。一直拖到2月28日,中常会才正式核备了马英九的辞呈,确定由吴伯雄代理党主席,并决定4月7日进行党主席补选。
排黑条款让马英九束手无策
所谓“排黑条款”,是国民党自律内规,凡是触法被判刑的党员,被限制代表国民党参选公职的权利,以彰显国民党追求廉洁的决心。对国民党来说,位阶相当于宪法及党章规定,一审判决有罪,就停止党权,并丧失取得被提名资格。
去年6月,国民党考核纪律委员会,在马英九的支持下提案修改《国民党党员党纪处分规程》,改为“起诉停权、一审有罪开除”;随即组织发展委员会也在7月提案修改“国民党公职人员提名办法”,与考纪会标准同步,只要起诉就不能提名。
马英九的排黑条款,基本上是一种很民粹的作法。依照法律上的“无罪推定原则”,法院三审定谳之前,被告都应该被认为是清白的;但国民党为了争取民心,只要被起诉的人就剥夺提名权利,这等于是抢在司法之前,先在政治上判刑,对被告其实未尽公允。
马英九追求舆论支持、不顾法律原理的做法,终于作茧自缚,让他自己也尝到了被“排”的滋味。他被起诉后,不但要实现诺言,辞去国民党主席,且依照他自己亲订的排黑条款,立刻被国民党停权,接下来无法参加国民党初选。
不过,马英九毕竟是泛蓝最有希望打败民进党的人选,若真的不能选“总统”,很多支持者要失眠的。因此马英九一被起诉,当晚临时中常会的首要之务,就是修改排黑条款;在吴伯雄强势主导下,虽然经过激辩,但临时中常会还是决定“回归党章”,也就是一审有罪才停权。
连战协调王马心结
排黑条款的修订,引发了国民党内王金平阵营的不满。由于王参选“总统”在党内的呼声也很高,故而王金平阵营对临时中常会强修排黑条款很不以为然。原本马英九无法参选,王金平很有机会取而代之,代表国民党参选;但排黑条款忽然修正,马英九还是可以争取党内提名,王金平的参选空间,依然受到马英九的压迫。
临时中常会迅雷不及掩耳地通过了排黑条款修正案,让王金平阵营有些傻眼,他们没想到马英九阵营会这么粗暴!等他们回过神来,事情已成定局。拥王派大肆抨击吴伯雄议事不公,是挺马派,但吴伯雄解释,他与王金平有30年交情,只是单纯不想让排黑条款成为民进党陷害国民党的工具。
排黑条款的修订,让原本就紧绷的王马关系雪上加霜,两派幕僚彼此放话,冲突一触即发。此时,希望王马以“协调”代替“初选”的呼声,就顺势而生;但协调总不能王马两人谈谈就好,总要有个中间人,荣誉党主席连战辈分高、威望够,许多泛蓝民众都希望连战出面主持大局。
泛蓝选民对于党内分裂,一向有严重的焦虑感,这多少是因为历史上不断重复的败选经验。面对王马之争,稍有政治敏感度的泛蓝民众,都会联想到当年的连宋之争,因而有相当浓重的焦虑感。唯有连战,才能站在置高点上协调王马之争,化解可能的冲突。
马英九被起诉当晚,吴伯雄带着临时中常会决议慰留马英九不成,翌晨立刻赶往连战办公室,希望连战出面协调王马争议。经过幕僚运作,王马两人2月16日上午在连战办公室会面,并邀请“公正第三人”、前秘书长林丰正在场见证。
2月16日小年夜,除了王马之外,还有连战、吴伯雄与林丰正共5人,拟订“六点共识”,强调明年大选要推出“一组最有胜选希望的组合”,农历年后开始实质协调,并在2月28日中常会提出党主席改选时程表。
这次的连王马吴会,其实重点是在让泛蓝群众安心,并没有达成什么实质共识。不过,由于王金平极力要求提早举行党主席补选,希望在一个月内进行,吴伯雄则面有难色,认为按照党内程序走完,最快也要两个月。不过最后吴伯雄还是让步,承诺会及早进行补选。
王金平阵营之所以希望尽早补选,是希望缩短吴伯雄代理党主席的时间,经过排黑条款一役,王阵营已经不信任吴伯雄了,若真的让吴伯雄坐满3个月的代理主席位置,总统初选也已经结束,在“马吴结盟”的疑虑下,王金平将被边缘化,只会离大位更远。
国民党的初选制度,是以民意调查与党员投票,来决定谁是党的提名人,其中民调占7成、党员投票占3成,总计分数高的人意味得到较多数民意与党员的支持,将成为国民党所推派的候选人。
一般认为,无论在党员票或民意调查上,王金平实力均不及马英九,如果真的透过初选,王金平可能没有机会。这也就是为什么王金平阵营一直希望连战出来主持大局,连王感情不错,连马则有若干微妙心结,若由连战或其他大老出面协调,王出线的机率会比初选大很多。
但马英九阵营盘算不同,他们的最高战略准则,就是避开协调,以制度性的初选取得正当性,让马英九代表国民党出来选举。马英九阵营希望王金平最好能一起初选,在初选中彻底打败王金平,若王金平初选输得难看,将再也没有足够实力挑战马英九,大势将因而底定,泛蓝定于一尊。
党主席补选成为角力主战场
由于王马双方的战略目标不同,彼此选项具有高度互斥性,因此对党内决策有关键影响力的党主席宝座,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补选产生的新任党主席,掌握了立委提名大权,既分配党内资源,也设定党内议程,极具战略高度。对王马来说,新任党主席可以发动“总统”提名的协调过程,也可以更改初选的技术性细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重要性不言而喻。
马英九阵营希望吴伯雄出来选,因为马吴间有足够互信,只要吴伯雄能公正、公平地按制度举行初选,马英九就有把握打赢初选。因此国民党高层亲马人士,释出吴伯雄“几乎确定”参选的讯息,等于传达出马英九挺吴伯雄的信息,但吴伯雄公开说话都没有松口过。
吴伯雄方面,也有强烈的使命感,他认为在国民党多事之秋,一定要稳住脚步,目前只有马英九才是胜算最高的候选人,若马不能参选,国民党赢面不大,因此他“不计毁誉”推动修改排黑条款,没想到反弹比预期强许多。
王金平阵营,对吴伯雄强势主导排黑条款修正十分不满,因此他们极力防堵吴伯雄出线,必须有辈分、实力都强过吴伯雄的人,才能让吴伯雄知难而退;对王金平来说,这个人就是连战,战术上必须敦请连战“回锅”党主席,才能“挡住吴伯雄、狙杀马英九”。
以国民党内讲究辈分、伦理的政治文化,如果连战真的出马选党主席,吴伯雄未必愿与老长官连战竞争;但反过来说,若吴伯雄率先表态要选党主席,在有人竞争的状况下,连战也未必愿意出来。连吴两人就僵在那儿,没有人动第一步,情势极其诡谲。
半路杀出朱立伦
就在情势僵持不下、吴伯雄动向不明时,马营突然对媒体放话,点出桃园县长朱立伦参与党主席补选的可能性。朱立伦是国民党的明日之星,岳父是国民党大老高育仁,母系是桃园政治世家,曾历任大学教授、立委等职务。
朱立伦与马英九有些类似,具年轻、改革等特定形象,一样是高学历、一样是外省第二代,但朱立伦有两样马英九不及之处:台语娴熟、与连战相处融洽。
朱立伦虽然对国民党党务介入不深,从来没选过国民党中常委,但如果在马英九的支持下,他是有可能打败王金平或连战的。亲马人士指出,如果朱立伦以“保马”为主诉求,主张“朱立伦当主席、马英九选总统”,可有效取得党员支持,朱立伦显然是马英九阵营的活棋。
但亲王人士则认为朱立伦历练不足,还不到接党主席的时候。不过,他们却担忧朱立伦参选的可能性,将对连战的心理产生巨大阴影,如果连战意识到自己可能要与晚生后辈朱立伦同台竞选,场面实在太过难看,好像自己是栈恋权位的老人,连战无法忍受。
因此朱立伦的出现,有效达成了马营“战略威吓”目的,虽然朱立伦未必会真的参加党主席补选,但只要这个可能性无法排除,就会产生“阻连挡王”的实质效果。
对王金平阵营来说,麻烦还不只朱立伦。3月3日在南投一场春酒宴上,国民党秘书长吴敦义在乡亲的簇拥下,脱口而出说他选“立法院长”“当仁不让”,点出了马英九阵营布局的另一个可能性。
王金平力拼“总统”宝座,意味着他不会再留在“立法院”,那他的“立法院长”谁来接?至今状况不明。
“立法院”是王金平的重要基地,他的政坛实力来自“国会”战场的折冲樽俎,但他不断向前猛攻,却暴露了后防空虚的弱点,吴敦义作势要参选“立法院长”,让王金平腹背受敌,若处理不当,可能两头落空,王金平阵营确实因此感受到不小压力。来源:《凤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