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月8日的中纪委七次全会上,中共总书记胡锦涛告诫中共高官,“少和大款拉拉扯扯”;要求他们全面加强思想作风、学风、工作作风、领导作风和生活作风建设。随即,国家统计局原局长邱晓华因“生活腐化堕落,涉嫌重婚犯罪”被严厉查处。
1月29日,《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生活正派情趣健康》强调,“加强领导干部作风建设,必须把倡导良好的生活作风和健康的生活情趣作为一个重要方面”;各级领导干部要“净化自己的社交圈”,“决不能沉溺于灯红酒绿、留恋于声色犬马。”
这是近些年来中共首次如此强调领导干部的生活作风问题,表明执政党中央已将高官的生活细节纳入反腐视野,防微杜渐。这无疑会增强当前反贪腐的力度,在贪腐与反贪腐的博弈中,增加反贪一方的筹码。较之此前某些媒体公开呼吁领导干部“傍富”,鼓励官员与富商“交朋友”的思路,执政党的理念已发生重大变化:反腐肃贪不再为经济增长让路;反之,经济增长要运行在政治清廉的轨道内。正如胡锦涛总书记最近多次强调:反腐是当前首要任务。
执政者的这种转变合乎历史的逻辑:在社会经济基础极其薄弱时,增长的需要可以暂时压倒一切;但当经济有了一定基础后,增长就应该在兼顾多项目标的条件下进行,其时,“什么样的增长”就成了社会经济发展的关键。近年来,中国经济虽然保持高速增长,但官场腐败也愈演愈烈。这种恶性循环导致不少地方官民关系紧张恶化,损害执政党的执政基础,动摇政权的稳定;同时也从反面提醒我们:应当顺应社会现实的变化,适时调整发展思路。
官场腐败之所以久治不愈,从表面上看,是因为权钱交易花样翻新,贪官污吏前赴后继;本质上说,却是因为政府官员掌控着巨大的利益资源。对权钱交易的买方即不法商人来说,购买权力为己服务,较之正常的竞争手段,可谓一本万利,收益既易且巨。当某个商人因成功购买权力而获得竞争优势后,其他竞争者不甘于失败,就不得不竞相效仿。而对于权钱交易的卖方即贪官污吏来说,面对众多商人争相结交的热情、层出不穷的利益输送手段,即便不沉溺于灯红酒绿、不留恋于声色犬马,也很难拒绝所有诱惑。这种体制环境和资源配置机制,对买卖双方都是“劣币驱逐良币”的危险深渊。
所以,着力营造和完善一个“良币驱逐劣币”的体制环境,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政府官员同样是人,并非特殊材料制成。他们同样有七情六欲,对各种诱惑的抵抗力同样有其限度。让他们直接执掌巨大的利益资源,就是把他们置于难以抗拒的诱惑下。更何况现行体制对他们的监督有限,而且监督者同样也面临诱惑。因此,要有效断绝官员和大款之间拉拉扯扯,使执政党多些清官,少些贪官,一方面要对官员加强纪律道德约束,但更重要的,还是要在制度、机制上下功夫。
首先是加强民主监督机制,透过不断开放言论空间,加大透明度,将各级官员置于民众和舆论的监督之下。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官商勾结”莫过于美国在军事领域的“铁三角”。它的一边是美国总统办公室、国家安全委员会、国会参众两院军事委员会等;另一边是参谋长联席会议、陆海空三军等;底边是众多私营军工企业。这种“官商勾结”纵然力不可敌,但在公开透明的民主制衡体制下,在民众和媒体的强大监督下,它在相当程度上是公开的博弈,是“阳光下的罪恶”,而非少数贪官和奸商可以恣意妄为。
在加强民主监督的同时,还应收缩政府对社会经济利益资源的直接掌控权,以断绝官员“寻租”的资本。在健全、完善的市场经济社会,非国有企业是市场主体,市场通过价格机制承担资源配置的基本功能;政府的作用主要是调节经济周期、平抑波动,维护市场的秩序和公正,同时通过二次分配调节贫富分化,为贫困人群提供生活保障。中国社会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还没完成,不但国有企业在经济体系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生产要素的基本配置在相当大程度上也取决于政府而非市场。由于政府与市场双重机制并存,政府官员的自由裁量权在不少领域远远大于计划经济时代。这种类似“双轨制”的体制环境,成了繁殖腐败最肥沃的温床。如此即不难理解,为什么近些年随着市场化改革的推进,腐败愈演愈烈,不可遏制。因此,要消除腐败,一个根本性的途径是尽快结束“双轨制”,收缩政府对经济的直接掌控力,让市场真正成为基础性的配置力量。
政府经济权力收缩,会不会造成执政党被边缘化,从而影响其执政地位的稳固?只看眼前得失,这种担忧似乎不无根据。然而,从长远看,执政党合法地位的长期被认同,在于党对民心的争取与凝聚。如前所述,中国经济虽然继续保持增长,但不少地方民众的满意度并没有随之增长,诉诸于各种利益的群体性冲突事件反而越来越多。这一方面是因为贫富分化激化了利益冲突;但更重要的是,由于作为社会仲裁者的政府官员滥用权力、腐化无度,导致官民关系恶化,使得执政党面临渐失民心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政府的经济权力尾大不掉,官商勾结斩而不断,官场腐败除之不尽,执政党才真的有可能被民心抛弃,丧失稳固地位。
从长期保持经济稳定的安全性出发,政府在对金融、铁路、能源和装备工业等关键行业保持直接控制的同时,可以考虑放弃对若干经济领域和行业的直接掌控,尤其是应该放弃人为设置的市场准入障碍,打破由行政因素造成的国有企业对一些行业的垄断,让生产要素可以在不同行业、不同地区自由流动,从而实现最优配置。当官员不再拥有巨大的资源配置权力,而只是无差别地为市场主体提供公共服务时,他们就不再是铜臭追逐的目标,才能摆脱人性难以抗拒的诱惑与危险,进而形成由体制、行为到社会风气的良性循环。来源:《凤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