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劳的管理混乱导致了目前四处受压的局面。
加拿大是个劳动力缺乏的国家,据加联邦政府估计,未来10年内,仅西部两省劳动力缺口就达35万以上,因此它们相继推出一系列鼓励外劳输入的政策,如阿尔伯特省就规定,任何雇主只要在政府劳务网站刊登招聘启事7个工作日无人应聘,就可直接向海外招聘外劳,从而大大简化了外劳输入的手续。
但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劳动力缺乏的阿尔伯特省埃德蒙顿市两家制造工厂却不约而同宣布,他们在送走即将期满的120名中国劳工后将不再雇用中国外劳,两家工厂负责人均表示,中国劳工表现中规中矩,并无可指摘之处。
无独有偶,中国外劳问题似乎成了世界各国的通病:在法国,“驱逐非法外劳”成为政客争夺选票的筹码;在俄罗斯,中国外劳在刚刚推出的新整顿法规面前饭碗朝不保夕;在马来西亚,自2003年起,原本繁盛的中国外劳输入被政府叫停,而当局打击“黑外劳”所引发的种种非常事件仍不断见诸报端。
白外劳与黑外劳
按照官方的统计数字,2005年中国在外劳务人员总数为53.2万人。
但这个数字显然是大大缩水的:如按官方记录,自2004年以来,中国在马来西亚的外劳总数应该为零,而据马方统计,实际在马从事劳务的中国公民至少达十多万人;俄罗斯每年发放给中国的劳动签证均在2000~3000左右,但实际上仅边境小城赤塔,中国从业者就达6000人以上,其中至少2/3是受雇于当地华商的外劳;在外劳、外包日益兴盛的非洲,不在“官册”的外劳总数也相当可观,在多哥、马达加斯加等多个国家设有分支的华人超市“天地亿万多”,华工多达数百,而在册的“外劳”数竟然只有6名。
奥妙在于,中国有“白外劳”和“黑外劳”之分。
所谓白外劳,即指通过政府批准的合法劳务公司,按照国际间劳务合同输出的外劳,此外,“外包”即中国公司在外工程中标,自行招募工人外派,也应属白外劳之列。2004年之前,外劳业务由指定国营专业公司垄断。2004年商务部、国家工商总局第3号令颁布《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管理办法》,此后“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只要符合相关经营资格条件、按程序申请并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即可从事对外劳务合作业务”,自此一些私营外劳企业也可以合法输出外劳。
所谓黑外劳,则是指并非通过合法劳务输出手续,而是以旅游、商务等名义出国,然后滞留从事外劳工作。
白中有黑 黑中有白
其实黑白之间并不那么泾渭分明,而是“白中有黑,黑中有白”。
白外劳的操作中同样有许多黑猫腻,层层转包、层层盘剥的现象相当普遍。许多外劳、外包公司名义上是整体输出,实际上却通过黑中介层层转卖指标。如福建某对外劳务合作公司向以色列输出建筑工、厨工,每个工人应收2000~3000美元劳务介绍费,但经过中介三道盘剥,最后每个工人实际支付都在9000美元以上。
在加拿大的中国工人是通过正规渠道输入的合法外劳,但他们每人都额外预先支付了10000加币现金给中介;他们中虽然大多数人都签订了劳务合同,但有些合同是表面文章,有些则含有很多”霸王条款“,对劳动者的收入、福利待遇、劳动条件均有很苛刻的限制,由于这些合同“见不得光”,一些劳务公司往往会在收取全部或部分介绍费后再拿出合同,务工者生怕付出的钱拿不回,只得忍气吞声签字。
黑外劳中也并非都是打算非法长期驻留或打黑工者。非洲多哥洛美大市场、贝宁科托努米赛波市场中国商行多达数百家,受雇“外劳”也有数百人,他们几无一人是通过正规劳务输出渠道出境,而是将护照直接寄到当地,由当地的“黑签证托”办理短期签证出境,到达后再换长期多次往返签证达到滞留目的,这些人一般都是各商行的业务骨干,从事正当行业,这些“黑外劳”,黑的其实只是“劳”而不是“外”。
宁从黑中取 不向白中求
中国籍黑外劳总数远远超出白外劳,原因很多。
首先是合法劳务公司本身实力和资源的不足。
中国国内劳务市场和国际劳务输出市场彼此脱节,互无关联,劳务输出公司本身无法掌握大量的劳动力资源;而国外雇主经常直接在网上发布招募外劳的广告,这样一来就无形中拉平了“正规军”和“黑输出”间的资源差异。
对国外雇主而言,关键是及时找到劳工,根据许多国家的规定,这些外劳不一定必须“有组织地”进入,如加拿大就规定,外劳只需提供一张4000加元额度的银行存款证明,就可以直接申请雇工签证。不但如此,“黑输出”手续简便,速度快,而“正规军”需通过层层审批,往往缓不应急。
其次是待遇上“白外劳”并无优势。
由于黑白外劳在很大程度上招募途径、方式几乎完全一样,即通过中介层层转包招募外派,他们在海外工作所得到的收入和待遇基本相同,甚至所受的盘剥也大同小异。
一般而言,从事“外劳”、尤其从事占外劳最大比例的建筑、渔业、制造加工等工种者,大多数是农村闲散劳力,或城市下岗职工,家庭积蓄微薄,很难一下拿出这笔钱,大多数外劳只能向亲戚挪借,甚至借高利贷。
由此产生的巨额债务压力使得外劳负担沉重,即以建筑工为例,在条件较好的以色列、阿联酋等地,不论黑白外劳,一个工人正常情况下需用18个月左右,才能付清全部出国费用,而外劳合约通常为两年,也就是说,两年的苦工,真正为自己干的仅半年左右。
因此,许多外劳不得不把心思花在“打黑工”上,以贴补不足。一般而言,白外劳管理严格,层层把关,工人护照都攥在管理人员手里,外出受限制,很难去找私活;而黑外劳许多是直接派驻当地企业,管理由企业负责,相对较自由,打黑工便利。这样一来,工人舍白就黑,便毫不足奇了。
还债压力使工人们不得不想方设法延长外劳时限,以尽量争取更多“为自己打工”的时间,黑外劳对此同样较为宽松:他们只要保证钱赚足,至于合同期满后外劳是走是留,于他们毫无关系;而白外劳因手续问题则不可能有任何通融,反倒要采取种种非常手段严防外劳滞留,这同样造成了“黑盛白衰”的局面。
外劳的恶性竞争
不论黑白公司,其在劳务输出中所能得到的“合理”收入大抵可分两项:向外劳收取的中介费,向外劳输入方收取的管理费。出于竞争需要,各公司竞相压低管理费以取悦雇主。如在毛里求斯,自1992年至今,外劳管理费水准竟缩水达50%-75%。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自然要想方设法将亏空转嫁到外劳身上,这自然让外劳们的际遇雪上加霜。
许多过着集体生活的外劳生活状况相当恶劣。在阿尔及利亚科莱亚工地,工人们住处简陋,且由于伙食被工头的亲属承包,从事体力劳动的他们一个月难得吃上几回肉,饭、菜量也时时不足,饥肠辘辘的工人们只得在工地后山挖野菜、捉野猪、野猫,在河里捞乌龟,或偷拿食堂锅巴充饥。
即使某些“自由”的黑外劳,也由于高利贷压力而手头拮据。加拿大埃德蒙顿的中国劳工就拒绝入住工厂安排的宿舍,理由是“租金太高”,因为他们工资中的相当部分将被“黑输出”扣除,以偿还他们垫付的“入境费”——这笔费用事实上并不存在,完全是“黑输出”巧立名目盘剥外劳的借口。
不但如此,一些黑外劳竟是以诈骗为目的的骗子,他们在网上搜到某条外劳招募信息,自己并不掌握实际渠道,便想方设法登广告招工,收取中介费、培训费等,费用到手就溜之大吉;另一些企业为讹取中介费,夸大招募条件,将劳工骗出国后便翻脸不认账。
中国外劳出现的种种问题使得输入国疑虑重重,给中国外劳输出带来诸多负面影响。由于不论黑白,外劳大量非法滞留,成为非法劳工、非法移民的现象层出不穷,导致不同程度的社会问题和族际冲突,并成为许多政党、政客和劳工组织大做文章的素材;此外,由于中国外劳负担沉重,压力巨大,也给其工作造成不小影响。加拿大两家宣布不再雇用中国外劳的工厂,其主要理由就是这些中国外劳将大量业余时间用于干私活,导致上班时间效率下降,及身体状况的严重恶化。来源:《凤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