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剑刺痛了马来西亚敏感的种族关系，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每年冬天，马来西亚执政的巫统都要举行周年大会。多年来，巫统大会都备受当地政治分析家、国际投资者和外交人士所关注，因为各地代表在会上发表的意见，往往会成为政府的政策。

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马教育部长兼巫统青年团团长拿督希山幕丁，高调地以传统仪式把一柄“马来剑”抬进会场，隆重地亲吻该剑。在大会上，希山幕丁边演讲边挥舞着手中的马来剑，警告国内非政府组织，不要试图玩弄和挑战马来人与伊斯兰教的地位。

种族问题向来是马来西亚的敏感话题，希山幕丁的舞剑举动使大马近日来不仅陷入一场与马来剑有关的种族文化争论，更引发非马来人对种族主义的担忧。就连总理巴达维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大马各族关系相当脆弱，更有越来越疏离的迹象。

一柄剑引发的争论

马来剑是一种双刃小剑，古代是马来武士的随身武器，现在则成为马来人精神的一种象征，在大马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马来剑形状的纪念碑。希山幕丁的舞剑举动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争议，因为不少大马华裔都不曾忘记，在1969年5月13日那场种族暴乱中，当时的巫统青年团正是亮出马来剑作为号召，呼吁马来人用华人的鲜血来洗浴马来剑。

这已是希山慕丁连续第二年高举马来剑进入会场。在去年的巫青团代表大会上，希山慕丁首次高举出鞘的马来剑，呼吁政府恢复“新经济政策”，此举引来华社上下大力抨击。在演讲中，他警告国内的非政府组织，“不要玩弄种族主义来换取各自族群的支持……我们知道他们是谁，我们知道他们在哪里，也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在希山慕丁的带动下，其他代表也纷纷发表极具煽动性的言论：“非土著正想挑战马来人和伊斯兰教，我们是时候悍卫民族和伊斯兰”、“我们愿为悍卫民族和伊斯兰而浴血，不要玩火”、“马来人的权益是不容挑战的，否则马来人会发疯，重演五一三的暴乱”。

马六甲代表哈斯诺甚至点名指责马华公会的前署理总会长李金狮、华团大选诉求工委会以及巴达维内阁中的9名非马来裔部长，称他们尝试挑战马来人和伊斯兰教的宪法地位。“我警告这些人，不要尝试高举普世人权的旗帜，来支持违反马来人权益的课题。”

连番的激烈演讲，引起台下 3000代表一波又一波的掌声和欢呼。

巫统大会的情景，透过电视直播清晰地传到大马各族群眼中，随即引发非马来人的担忧。尽管在马来族看来，马来剑象征的是公正与马来民族的崇高精神，但《当今大马》评论人李万千和人民公正党宣传主任蔡添强都认为，希山慕丁祭出马来剑的象征意义，绝对不仅仅是所谓的马来文化，而是有更深刻的政治意义。

马来西亚政府随后表示，会上只是个别代表的个别言论，并不能代表巫统整体。而吻剑的希山慕丁亦辩称，是“文化差异令华人误解了他举剑的意思”，它只是马来人履行责任的象征而已。不过，巫统副主席慕尤汀亦有这样的解释：“虽然个别党员有些过激，不过在代表大会上表达自己的情感，是很正常的。”

蔡添强指出，以往巫统只会在召集群众进行对抗时，才会高举马来剑。在希山慕丁之前，还从没有人在巫统全国大会上亮出马来剑。“这意味游戏玩绝了，这已是最极端形象的体现。”大马媒体评论说：“巫统今年的全体代表大会，绝不能与往年的混为一谈。显然，今年的伊斯兰教和民族主义情绪更为高涨，相反呼吁民族团结的呼声更小。”

政策默认民族隔阂

纵观这些言论，绝大多数一再怒指马来人的权益和宪法地位受挑战。但究其原因，正是马来西来政府向来推行偏向马来人的“平权措施”。

所谓“平权措施”，即在经济、房屋、社会政策方面都优惠马来人，藉此提高马来人的生活水平和经济支配比率。而更受置疑的是1971年马来西亚政府颁布的“新经济政策”。

“新经济政策”原定实行20年，但后来却无限期地延续下来。这项政策的目的是让马来民族在全国企业股权中所占的比例提高至30%。据官方统计，该数字目前仍停留在18%左右，然而根据学术界的独立人士在近期所做的调查显示，马来民族所占有的企业股权，其实已高达45%。

而随着近年马来人地位陆续提高，华人等少数族裔都希望能检讨有关政策。目前，马来人和华人分别占当地人口的60%和25%。非马来民族和一些关注人士开始向巫统执政党施压，要求政府对不同种族和宗教一视同仁，确保全体公民享有宪法所规定的平等权利。

正是这种民主的要求，触动了马来人的既得利益。而统治马来西亚长达40多年的经历，也让巫统变成了一个刚愎自用、自我保护意识浓厚的守旧政党。

巴达维这样形容大马的政治现实：“如果敲它，它会动摇，但如果大力敲它，它会破碎。别看它在表面上没有问题，但内里却大有问题”。

事实上，极端种族主义正在把马来西亚推向种族冲突的边缘。李万千指出，就连一个由手机短信散播的摇言，也足以让数以百名伊斯兰教徒把一所基督教堂团团包围。今年早些时候，槟城一个有关宗教多元的讨论会被一群穆斯林暴徒破坏。暴徒留下的信息是：如果有人尝试把其他宗教与伊斯兰教看齐的话，就会招来暴力。

国会反对党领袖林吉祥则敦促巴达维应该深深地自省：为何就任总理3年后，种族关系依然“欠佳”与脆弱？“一个大羞耻是，尽管在2004年3月大选赢得91%国会议席的空前大胜，总理并没借此促进国民的大团结。反之，好感日渐消失，建国过程中的分裂分子空前地抬头，给大马的国家特征制造一项新危机。”

种族积怨由来已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地马来人、印度裔和华裔之间的积怨和隔阂可谓是由来已久。如果上溯，可以推至英国殖民地时代，英国殖民统治者分而治之的政策为马来西亚种族隔阂问题播下了种子。

从1945年到1969年，这期间发生的政治冲突主要是政府和马来亚共产党及其支持者之间的冲突。由于马来亚共产党的主要成员是华裔，军警部队成员则主要是马来人，因此这一时期的政治冲突就带有族群色彩。

1969年种族冲突爆发期间，马来人曾袭击并杀害了数以百计的当地华人。1969年以后则没有发生过造成大量伤亡的大规模种族冲突。但不可否认的，这一事件在马来西亚老一辈华人心中留下的创伤极深。而那场暴力冲突给马来西亚多种族社会带来的隔阂，却一直影响至今。

而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初，“新经济政策”和一些令华裔觉得被歧视的政策，也使种族关系紧张。其后发生过华裔抗议政府不准独立大学成立、政府落实国家文化政策以及2000年巫统示威抗议“华团大选诉求”质疑马来人特权等事件。不过这种紧张关系并没有演变成1969年那样的流血冲突。

今天，90%的华人学生就读于用普通话教学的私立院校，大部分马来人则入读公立学校，而多数印度裔学生则在使用泰米尔语的学校中受教。

两年前，马来政府开展了一个旨在改善种族关系的国民服务措施，从三大民族中挑选出18岁的学生参加军事训练营，但却常有报道称，训练营内种族冲突打斗的事件时有发生。

日前，马来西亚西亚国立大学博特拉大学的华裔学生，在争取成立华文学会16年后再次被校方拒绝。在马来西亚的国立大学中只有理科大学和马来亚大学拥有华文学会，其他国立大学的华裔生历年来申请成立华文学会都一再被拒绝。

马来西亚青年运动领导人李凯伦说，大马政府不允许华文学会的成立完全是政治因素使然。“为了团结不让单一种族或语文组织成立只是表面理由，只要他们认为那会增加批判和反对政府的力量，他们就不会支持学生组织的成立。”

不过，尽管巫统内部充斥着种族主义与暴力恐吓，让国内的非马来人感到不安，但大马的政治人士则认为，这恰好是多元主义政治萌芽的契机，是结合所有朝野开明力量，建立全民运动抗衡巫统擅权的最佳时机。来源：《凤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