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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 凤凰网 > 凤凰周刊 > 2006年34期(总239期) > 封面故事 > 正文
 王武龙梦断秦淮 
 2007年01月19日 19:50字体:  
 

虽然王武龙的口碑不佳,但南京并无他生活腐化的传闻。中纪委的“三条罪状”也表明王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从普通市民到高层官员都啧啧称奇,王居然没有情妇。

2006年10月3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发布公告,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王武龙的全国人大代表资格被依法终止。原因是,“严重违纪,收受贿赂,并干扰纪检部门办案,已涉嫌犯罪”。

3个月前即在坊间流传的“王武龙出事”一说,最终被这一公告证实。王武龙历任中共徐州市委副书记、徐州市市长,江苏省计经委主任,南京市市长、市委书记,中共江苏省委常委。2003年初,王被任命为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随之当选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江苏省人大相关官员告诉《凤凰周刊》,在全国人大发布公告前一周,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即已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于2006年10月24日、25日,先后启动了相应的罢免程序,罢免了王的江苏省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资格,其担任的江苏省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主任的职务相应撤销。

这位官员称,王的案件由中纪委直接侦办,中纪委最早给江苏省委的通报很简单,还没有新华社的新闻通稿详细,仅是“涉嫌重大违纪问题”,没有“干扰办案”这一条。

江苏省纪检系统一位人士证实,中纪委查明,王的主要问题发生在主政南京期间,涉案总金额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现已认定的直接受贿金额为500万元。

传王武龙跳楼自杀未遂

王武龙是继原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长徐国健出事后,遭中纪委查处的又一江苏高官,这在江苏政坛引起巨大震动。

当地媒体援引知情人的说法称,王最后一次公开亮相的时间是7月13日上午。当日,江苏省召开全省环保大会,江苏省委、省政府等主要领导悉数出席,王作为省人大领导在会场的第一排就座。

当天下午5时左右,王被中纪委的官员带走,从此杳无音信。美国《侨报》7月20日则报道,王当晚就被中纪委带往北京。

7月14日的《新华日报》上,关于省环保大会的报道里已无王的名字。“王武龙”三个字从此在江苏媒体上消失了。按照大陆惯例,如果不是“出事”,报道中不可能不出现王的名字的。

7月16日,江苏省委、南京市委先后在小范围内通报此事。通报称,王武龙因“涉嫌重大违纪问题”,被中纪委“集中谈话”,接受调查。“通报会上,传达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大家知道王被中纪委带走的事情,原因没有多说”。一位接近现任领导的南京市退休高官如是说。

江苏省纪检系统一位曾参与协助中纪委调查此案的工作人员称,王在被带走的当天,系统内就知道了,但因为王的案件是中纪委直接办的,江苏省纪委、南京市纪委无权过问,仅协助中纪委做一些外围调查取证工作。

至于王被中纪委带到什么地方“谈话”,除了北京版本外,还有人称在天津。《凤凰周刊》从知情人士获知的消息是,王目前被限制在山东某地某宾馆,并未“在北京”。

王被带走“谈话”之后不久,坊间传出王在宾馆跳楼自杀身亡的消息。纪检系统人士分析,身亡一说肯定已不是事实,但王欲跳楼自杀行为并不能排除。

有官员分析,“干扰纪委办案”很可能是因为“跳楼”一事。但南京纪委一位工作人员否认这种说法。该人士称,事情最早可上溯到王主政南京期间,一次中纪委到南京办案,希望当时的南京市纪委书记不要把相关情况透露给王。但王后来还是知道了,这里面或许隐藏着干扰中纪委办案的内幕。

总涉案金额超过千万

王武龙出事并非偶然。

2005年6月24日,主管城建、房地产等工作的南京市政府副秘书长魏竹琴,被采取“强制措施”,王任南京市长时,魏曾任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2006年1月,王当年的秘书、原玄武区长傅成被“双规”。

当时一些政坛人士判断,这是王将“出事”的一个信号。江苏纪检系统的知情人士称,傅的案件也是中纪委直接来办的,而傅的级别,显然毋需劳动中纪委。

《大公报》报道,在采取措施之前,中纪委工作组为王的问题已在南京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时主要针对其在南京市任职期间,涉及一些建设工程项目的受贿问题。由于上海“社保案”的需要,办案人员一度被抽调去上海“增援”。

媒体报道称,2006年1月傅成被“双规”之前的几天,中纪委找王武龙谈话,问王关于他秘书的一些情况是否属实。王向中纪委说:“我以党性保证,我的秘书没有问题。”结果才过几天,他的秘书就被“双规”。“王当时可能还没想到实际上这事情是冲着他来的。”

傅是王主政南京期间,所有秘书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2005年1月经过“公推公选”,成为玄武区区长。一位知情官员称,傅被“双规”是因为南京房地产商朱克平一案的牵连。

朱被检察机关立案查处后,据说是交代了向傅妻行贿的事实,傅妻因此先于傅被纪检机关控制。傅妻起初否认丈夫知晓自己受贿的情况,但两天过后,都交代了。旋即,傅被中纪委“双规”。

知情人士说,一开始面对中纪委办案人员,傅并不承认自己有问题,也拒绝交代其他人员的问题。在此期间,傅长期瘫痪的父亲病危,傅提出去医院看看。

办案人员采取了“攻心战术”,遂同意其探望父亲。傅回家后,曾问家人,他不在期间某某领导某某同事是否来探望过,结果被告知“一个也没有”,“这让傅很寒心。回去后,傅对办案人员讲,你们记录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其中就包括王武龙受贿的问题。”这位人士透露。

玄武区政府一位工作人员说,傅出事后,家里情况很不好,夫妻双双被调查,在南京某重点中学就读、成绩很优秀的独生女也无人照顾,目前由玄武区政府负责看护他们的女儿。 

《大公报》报道,傅已初步交代受贿30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另外,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称,王从傅那里收受的贿赂金额累计高达1200万元人民币。

江苏省纪检系统一位工作人员透露,目前中纪委已基本掌握了王违纪和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涉案总金额过1000万元人民币,现已认定的受贿金额是500万元。

王武龙被“双规”的原因,还有另一个版本流传甚广,王“出事”是因为其弟王文龙的牵连,后者曾是南京屈指可数的房地产商。

王文龙搞的房产项目金陵御花园、金陵御庭园等,都是南京当地高档地产项目,集中于南京人俗称的“龙脖子”上,系玄武湖边的“风水宝地”。

媒体报道,王文龙只有中专文化,其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南京佳源房地产公司在1995年2月份,以近176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购得玄武区一块面积为549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用于商品房开发。

2000年9月,佳源公司又出资6万美元,成为南京益来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据说王文龙此时已退出佳源公司,但与该公司董事长白松关系非同寻常,目前检控机构尚未对外公布案情。

当地媒体人士称,以前只租不售的金陵御花园等楼盘,今年上半年突然低价销售套现,在王武龙“出事”前,王文龙已逃到新加坡避风头。两个月前已被警方抓获,与其关系非同寻常的益来公司董事长白松,也因涉嫌经济犯罪被刑拘。

没有生活腐化问题

一位政坛人士称,王武龙的口碑不是太好,群众曾给他起了两个绰号,一是“王无能”,另外一个是“砍树王”。

知情人士介绍,这与王主政南京期间决策失当有关。1995年建成试通车的南京市重要城市交通枢纽“鼓楼隧道”,是王任市长期间的政绩工程。

该遂道位于市中心区鼓楼广场地下,北连中央路,南接中山路,承担着分流鼓楼广场交通流量的任务,于1994年10月开工。建成后,该隧道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长年渗水漏水,几次大修,费用远远超过当年造价数倍,此遂道为南京人戏称为“武龙洞”。

南京规划局一位退休官员曾全程参与此隧道的规划、立项。据其透露,当年鼓楼遂道是作为迎接“三城会”的城建重点工程规划的。在立项会上,王问,建这个遂道要花多少钱,有专家称要8000万元人民币。王即表态,“如果是8000万,我们可以干”。

当时参加会议的有规划、建设、交通、市容等多个部门的领导和专家,“下面的人信口开河,把工程造价报低了。当时是一位周姓副市长主抓此项工程,失误的责任也不能完全在王一人身上。”

“砍树王”则与中山东路上民国时期数百颗大树被砍伐有关,与此相对应的是王“毕业于伐木系”的说法。

建筑学家、东南大学教授黄伟康说,王毕业于南京林学院(现南京林业大学)林化系林产化工专业,作为一个林学院出身的官员,却不知道保护南京人引以为自豪的、树龄达60多年的梧桐树,能不让专家很生气?

时任南京市规划局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的黄称,当年市府出于建设沪宁高速公路的需要,将中山门外的大树砍光之后,又以拓宽车道、亮化城市为名,计划全部砍掉中山东路上中山门内至新街口道路两边的六排民国时期的梧桐树。

黄回忆说,当时他曾联名多位专家,直接上书建设部,呼吁禁止砍伐。建设部为此派员至宁,调查此事。时任市长的王宏民与黄面谈,表示把“砍树方案”改了,保留四排,砍掉两排,并征求专家的意见。鉴于当时的情况,专家不同意砍也不行。

在砍伐之后,为迎接2001年9月在南京举办的“第六届世界华商大会”,南京城内又移植进了4万棵大树。

虽然王武龙的口碑不佳,但南京并无他生活腐化的传闻。中纪委的“三条罪状”也表明王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从普通市民到高层官员都啧啧称奇,王居然没有情妇。

一位多次给王拜过年的官员称,王住在南京有名的宁海路民国建筑区,王家里并没有豪华的装璜,很普通,客人来访,王一般也不让夫人出来接待,据说他不希望家人接触政坛。

曾是江苏省纪委书记人选

原南京军分区政委、原南京市委常委张法学,与王武龙共事长达4年零8个月。对王武龙的情况颇为熟悉。

张称,“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当南京市委书记,兼南京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王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很热情,对部队干部很关心,对部队工作也很重视,共事这么多年来,没有见到王发过脾气,似乎没有市长有工作魅力。

王对常委中心组的学习抓得很紧,每周学习是雷打不动的,而且不占用工作时间,放在每周五晚上7:30至9:30,没有特殊情况不准请假,不得迟到。“每次王早早就坐在会议室,市委书记带头来学习,别人也不敢不来,不好意思不来。”

除了学习各种政治文件,还时常请院校的专家给常委开讲座,内容包括法律、财经、规划等好多方面的知识。当然学习上也离不开反腐倡廉的内容,有时王还会带着常委班子一块看反腐影视资料片。

张称,王“出事”让他觉得突然,没有想到平时要求自己和大家都廉洁自律的人,背后会做出这种事情。张认为,王“出事”,监督不够是主要原因之一,进行工作总结时,人人都说不足,没人谈错误。

据公开资料,王武龙今年64岁,江苏淮安人,出身工人家庭。1970年至1983年的13年间,王一直在徐州市化工系统工作。1983年3月,适逢提倡干部“知识化、年轻化”,王从徐州市化工厂党委书记任上踏入仕途,历任徐州市市委常委、副市长、市长。

知情人士说,有一次省人大开会时,徐州市代表团曾提名王作为副省长人选,但未获通过。1991年5月,担任徐州市市长刚满一年的王武龙来到省城南京,担任省计经委副主任、党组副书记,从此步入仕途快车道。

1992年8月,王被任命为省计经委主任、党组书记;1993年5月被任命为南京市委副书记、代市长。1995年6月起,开始担任南京市市委书记。

张法学称,王任南京市委书记时,就传出与市长“不和”,关系紧张。但在常委会上,看不出两人有什么矛盾。2001年10月,王与市长王宏民同时被免职,由时任中共江苏省委副书记的李源潮,兼任南京市委书记,后王又被免去省委常委一职,仅保留南京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职务。

“王在被免职的很长时间内,情绪明显不好,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城府很深,忍辱负重,这一表现得到江苏省委一位主要领导的赏识。”

一位知情官员透露,王被免去南京市委书记之后,本是另有任用,拟任江苏省委常委兼纪委书记,曾在内部进行了公示。在公示期间,不断有人反映王的问题。迫于各界压力,未能任命。本港媒体称,王此番落马,也与江苏省政界数位高层人士联合实名举报有关。来源:《凤凰周刊》

 
作者: 记者 倪方六(发自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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