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特约撰稿员 高智阳(发自台北)

阿根廷相较于其它国家最特殊之处，在于其出售潜艇的意愿非常高，甚至如果台湾愿意，航空母舰、水面舰、战车、飞机等阿根廷现役的武器装备都可出售。不过，阿根廷较先进的武器装备，如潜舰、战车等，都使用德国技术，在阿根廷无法取得德国的出口许可和最终使用者证明，这些军购案最后全部流产收场，但其间过程曲折仍值得回味。
    
台阿潜艇军购第一次接触

从1980年代中期起，就有国际军火掮客在阿根廷和台湾之间牵红线，希望能将阿根廷的TR－1700潜艇卖给台湾，这段不为人知的台阿潜艇军购案因此展开。往后的10年间，潜艇交易成为台阿间的“地下情”。其实台阿军方在1972年前，便有往来。1964年、1965年间，阿根廷陆军总司令奥干尼亚及夫人、海军练习舰舰长孟赫都曾访台。联勤制作军用罐头用的牛肉和制作皮鞋的皮革，部分也是由阿根廷进口。阿台断交后，台湾在阿根廷设有商务代表处，但阿根廷直到1992年7月，才在台湾设立“阿根廷商务文化办事处”。目前，两国私下仍有国际情报交换管道。

台湾前“行政院长”郝柏村在所著的《八年参谋总长日记》一书中，曾提到1985年阿根廷想售台湾德制潜艇并包括30枚鱼雷，不过阿方承办人想要贪渎而未成交。另外，阿国媒体曾报导潜艇售案未能成交是因中共反对。但真正的主因是阿根廷拿不到德国发出的出口许可和最终使用者证明，虽然阿国海军愿意提供担保，但TR-1700潜艇的重要零组件都来自德国，因此阿国军方的担保形同虚设，在台方权益无法获得完全保障的前提下，无法成交并不令人意外。

这是台阿之间为潜艇军购案首度接触。为何台湾与阿根廷会接上头？当时海军向荷兰订购的两艘“剑龙”级潜艇已在建造中，但因负责造舰的荷兰wiltonFIJenoord造船厂陆续传出周转不灵与失火等风波，且中共的压力使得后续4艘潜艇的建造合约最后被荷兰政府否决，因此，台海军仍持续在国际市场上寻找潜艇。当时海军原本想向德国购买潜艇，但德国受限法令无法出售，因此就有人提出，何不通过已和德国进行技术合作的阿根廷，购买德制潜艇。

台阿双方在1984年开始接触，台海军副总司令罗奇后率相关人员到阿根廷多明克·加西亚造船厂，访察船厂的技术能力及阿国政府的态度。由于阿根廷经济困窘，官方出售潜艇的意愿相当高，而且连两艘已服役的TR-1700潜艇都要一并出售。台阿双方连监造、接舰等问题都谈妥，但还是因德国出口许可问题无法解决而告吹。

阿根廷经济危机，再度同意对台军售

1989年阿根廷梅内姆总统上台，适逢阿根廷经济危机，再度为已胎死腹中的“台阿潜艇售案”重启生机。1989年10月，阿根廷海军少将Schaer接获一位中国商人刘日新的电话要求一谈，此人是台湾“中国港湾建设公司”驻阿根廷代表，在阿国侨居多年，认识不少阿国军方人士，也与各军工生产单位很熟。

刘日新与出示一份台湾方面购买潜艇的意向书。随后阿根廷海军物资署署长签署一项授权书给Schaer，内容包含付款条件、价格、付款时机与佣金支付等。

而要去除军售台湾的障碍，必须由总统出面才能解决。梅内姆总统在了解事情后，当场打电话给国防部长和经济部长，要他们协助办理。

1989年阿根廷正逢“超级通膨”，年通膨率6.5%，钞票比壁纸还不如。阿根廷进行经济改革，需要大量外资，所以梅内姆总统有意向台湾出售潜艇。

梅内姆总统介入对台潜艇售案后，先将整个案子交由KarimYoma（梅内姆总统的妻舅）负责。

两周后，KarimYoma就召见Schaer等人，告知此案将由他接手，并表示所有佣金部分，阿根廷官方将获取99%，Schaer等仅能获得1%，如此一来Schaer等人形同出局。原本Schaer的计划是潜艇交易佣金的50%由阿方获得，另外50%由台湾方面委托的代表（军火掮客）收取。而Schaer等的佣金到底是由阿方或台湾方面支付并不清楚，但应超过1%。

最后真正在运作这项潜艇军售案，且与台湾驻阿根廷代表处接触的是总统秘书长、总统顾问等梅内姆总统指定的代表，刘日新和Schaer等人实际已经出局。因此Schaer等人也与梅内姆总统结下梁子，后来甚至在阿根廷联邦法院法官前，作证梅内姆总统曾拟对台军售。

阿愿意提供担保，但终拿不到出口许可

虽然对台潜艇售案的主导权之争，在梅内姆总统掌控后告一段落，但台湾方面，军方却一直没有表达任何的购买意愿，台湾驻阿代表处军事协调组从来没有接获高层要与阿方接触，洽谈潜艇购案的指示。刘日新所提出的台湾购买潜艇意向书，只是军火掮客提供的文件，甚至后来阿方所谓的台湾代表，都是军火掮客的代表。

1991年台驻阿代表处军事协调组接获代表处代表欧鸿链通知，要陪同3位由台湾来的访客，参观建造潜艇的多明克·加西亚造船厂。据了解，3位访客是当时一位专做军火生意的台“总统府”高层亲戚的属下，参观造船厂的目的，就是了解阿根廷的TR-1700潜艇是否还有出售给台湾的可能。

这批台湾访客在实地参观后，才了解，原本阿国要自制的4艘TR-1700潜艇，只有一艘完成约70%（这艘潜艇目前还搁在造船厂内），另一艘造了一半，最后两艘根本还没造。由于停工已久，摆在造船厂的造舰用钢板都已生锈，且厂房内散布各种零件、机具，显得相当凌乱。

阿国经济部长办公室人员和一些海军退役将领曾多次向台湾驻阿代表处军事协调组表示，除6艘潜艇外，还愿意出售德制MEK0360、MEK0140两款巡防舰，甚至2艘在福岛战争后无法获得原厂零件维修的英国42级驱逐舰也要卖。

当时阿国6艘潜艇开价12亿美元，鱼雷另计，战雷一枚80万美元，操雷一枚（含一测试台）120万美元。阿方拟出售的鱼雷应是德制SST—4反舰鱼雷，售价比台湾海军使用的德制SUT重型鱼雷便宜（台海军以每枚115万美元购入），不过SST—4鱼雷只能反舰，而SUT重型鱼雷则是反舰反潜双功能鱼雷，因此售价较贵。潜艇全部在阿根廷建造，完工后再运到台湾，后勤由阿国海军转手负责。虽然阿国海军愿意提供担保，但最后还是因阿方拿不到德国出口许可而作罢。

回光返照的台阿军购案

阿对台军购案陷入胶着，直到1992年在台北设立“阿根廷商务文化办事处”，台阿实质关系有所突破才出现转机。

1993年11月，曾参与对台军售案的阿根廷经济部长Cavallo率团访台，并签署“中阿贸易促进暨投资保护协定”。1994年8月，当时的台“经济部”部长江丙坤率团访阿，晋见梅内姆总统，并与阿国经济部长会谈。沉寂已久的台阿潜艇军售案这时又露出一线曙光，1993年，台“参谋总长”刘和谦派遣联二情报次长李伯伟（后来曾任华视董事长）以督导国际情报业务名义，到阿根廷参访多明克·加西亚造船厂。军方再度对阿国的TR-1700潜艇表示兴趣，可能的原因：一是曾否决阿根廷潜艇售案的参谋总长郝柏村已任行政院长，台湾军火掮客可能再度透过总统府高层对军方施压，要求军方考虑阿国潜艇；另外，就是外交系统在争取阿根廷驻台办事处时，把潜艇售案当做筹码。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曾经手对台军售的阿根廷总统府秘书长kohan表示，对台潜艇军售案已经获得德国政府及德国蒂森北海造船厂，甚至美国政府同意不干预的保证，再度引发台军方对阿国潜艇的兴趣。不过事后发展证实，这应是阿方“膨风”的说法，否则台阿早就签约了。

就在台阿军购案进入尾声时，反而在阿国媒体曝光。1993年5月31日阿根廷《号角报》报导，台湾有意向阿根廷购买潜艇及其它军备，金额高达100亿美元。这项传闻在1994年初，还曾引发阿根廷反对派国会议员要求调查阿根廷政府对台军售案。延宕10年的台阿潜艇军售案正式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