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特派记者 郑浩 吴海鹏 卢宇光(发自俄罗斯)
俄罗斯,普斯科夫市(PSKOV)。7月21日晨。
一辆运兵车载着《凤凰周刊》记者在柏油路上前行。这台老爷车噪音极大,座椅破破烂烂的,两块挡风玻璃也碎掉了。人在上面,有种坐轿子的感觉。
但没有人敢嘲笑它的破旧,因为它属于76空降师—俄罗斯最精锐的部队。60多年前,该师从德军手中夺回了普斯科夫。而今,这个位于莫斯科西北约900公里、拥有20万人口的小城,已经成为英雄的驻地。
“欢迎你们!欢迎!”战斗英雄—空降师九连指挥员、负责接待的鲁斯兰上校微笑着对记者说。上校和他率领的连队曾在车臣战争中浴血奋战过。一次激战中,他的头部受了重伤,并永远失去了左眼。车臣平叛十多年,九连共有82名官兵阵亡,89名官兵被俄国防部授予“战斗英雄”或“俄罗斯卫士”称号。
从市中心到驻地大约要半小时的车程。安德烈〔化名〕少将—76空降师副师长、此次中俄联合军演俄方空军指挥小组组长已经在驻地等候,同样向中国记者表现出俄式的热情。少将看上去50岁出头,身体略胖,流露着军人特有的果敢和刚毅气质。
现场直击特种连演练
阳光透过云层,打在杂草丛生的训练场地,打在俄罗斯帅小伙们的脸上。上午9:00,“演出”开始了。
这是特种连伞兵的实弹射击训练。第一项,每个士兵预先进行无弹模拟射击。指挥员下达命令后,士兵们依次进入射击位的三个掩体,装弹、射击、投弹。军官站在后面,不时指点士兵如何准确完成每个动作。和严谨的中国解放军相比,俄国人的训练比较松散,被点名的士兵不紧不慢地跑向射击位,瞄准、击发、投弹、归队。指挥员在检验枪膛和弹夹是否剩有余弹之后,下达“入列”口令。如此单兵系列演训任务,即已完成。而那些在队列等待命令的士兵,可以掏出卷烟,悠悠然地喷云吐雾。 第二项,进入实弹射击。特种连两个分队的士兵在队长的带领下,来到军械弹药库领取子弹。投弹用的小型手雷,正由一名军工“现场制作”。这种“立等可取”的手雷,外形并不规格,使用的炸药量很低。当士兵将它掷出之后,一缕黄色烟雾从数十米外传来,沉闷的响声震动了人们的耳膜。
因是特种部队,每个分队根据所受领任务的不同,所配备的武器也不同。基本上是9-12人为一个分队,拥有两挺轻机枪、1-3枝可发射枪榴弹的狙击步枪,其余是一种直径为5.45mm轻型步枪。
在实弹射击前,每个士兵还要再做一遍模拟动作,才开始实弹射击。士兵们再次依次进入掩体,迅速瞄准准确射击投掷手雷。清脆的枪声不停响起来,硝烟随着风散去。
由于只是一般性训练,士兵的弹药配置并不多,每人携带两梭子弹,还有两枚被称之为“柠檬”的小型手雷。
兵营露出异国情调
两小时射击训练结束后,本刊记者进入了76师部队营地。这是中国媒体首次出现在俄国军事禁地,换来了士兵们同样猎奇的目光。
营区巨大,被划分为生活区、体能训练区设有模拟跳伞台和运输机座舱、军官俱乐部区、后勤储备区等,还有食堂、军医楼、军人商店和礼堂,以及一个小型军用机场。被铁丝网封闭的停机坪上,7架双翼飞行教练机和1架武装直升机正在待命。距机场不远处的另一个训练场地,还有一支德国空降部队与76师进行联合训练。
午饭大约在12:00开始。士兵们松散地排着队伍,接受一名女司务长的点名后进入饭堂。士兵只能在二楼用餐,而他们的长官坐在一楼。饭堂内没有电视,没有音乐,士兵们安静地排队,等待轮流领取午餐。
用餐不需要付券,但也不是随心所欲,需要“按量分配”。一份意大利式的通心粉,配一个大而黑的肉丸—它的颜色实在是太深了,无法分辨出是猪肉还是牛肉,外加一碗菜汤或其它饮料,就这么多。但与俄罗斯其它军队相比,待遇还是最高的,因为这是76空降师。
精锐之师拥有不错的住宿条件。那里宽敞整齐,大都是套间—一个门厅加一间寝室,由两名士兵享有。营房的历史与这支部队同样悠远,墙壁斑驳,楼道光线昏暗。但在某个房间内,墙上悬挂着一个写有“恭喜发财”的中国挂联,为沉闷单调的宿舍增加了异国情调。另外可以“活跃气氛”的是,裸体美女像被堂而皇之地摆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我与我女朋友书信往来已经有一年多,该谈婚论嫁了。” 士兵安德列说。很多士兵都有女朋友,而且会不时彼此“炫”一下。俄军对士兵在服役期间可否结婚,并没有明确的要求。谢尔盖中士每月的薪水是8000卢布(1美元约合28卢布),“我结婚不需要家里的帮助。”谢尔盖说。
神甫取代军中政工
下午的活动是东正教神职人员米哈伊尔给士兵们上课。苏联解体后,作为负责军队政治工作的政委、教导员、指导员等苏共系统的党务工作者,在俄军建制中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东正教派出的神甫。
米哈伊尔现在就是战士们的“教委”,专职负责该连官兵军训之外的学习、指导、开化等工作。大礼堂里,他在展示板上挂出一张中国地图,开始向参演部队士兵介绍中国的地理位置、自然情况。
“千百年来,中国都是俄罗斯的伙伴,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有史可考。”他说,“希望通过这次联合行动,促进两军的交往、互信,最终促进两国人民间的友谊。”
“将有120名九连士兵参加中俄联合军事演习。”鲁斯兰上校告诉记者。
萨沙在这支部队服役已有一年半。“向中国军人展示自已,同时也要学习他们先进的东西。”这位腼腆的小伙子道出了自己参加中俄军演的目的。
对这些俄罗斯小伙子来讲,能与另一个东方大国的同行切磋,他们的热切已经写在脸上。
上校“煮酒”祭战友
7月21日是普斯科夫的城市节。夜幕降临,被绿树环抱的露天舞台广场上,来自空降师的文艺兵为市民进行着免费表演。热情的市民把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台上的文艺兵激情似火地唱着俄罗斯民歌,台下的观众个个热情奔放。
这里的军民关系确实如“鱼水”般交融。街头,与76空降师有关的宣传海报和雕像随处可见,而空降师的军章图样—蓝色背底衬托下的空降伞和左右两架战斗机,成为除俄罗斯国旗之外最为常见的标志。至少十几条街道或建筑是以76师命名的,包括市中心的“76空降师胜利广场”。
7月23日,是鲁斯兰上校的生日。中午,他邀请了车臣战争中的几位患难战友,在离76师军官俱乐部不远处的草坪帐篷内,举办了一个小型PARTY。本刊记者的蛋糕和礼品也加入进来,和他一起分享生日快乐。
在喝过两轮伏特加酒后,上校默默起身,提议为那些在车臣战争中死难的战友们举杯悼念,这让本来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军人们慢慢举起酒杯,把杯中的酒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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